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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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東方曄此刻無比希望聞斕能夠笑著回應他,或者半真半假地開個玩笑敷衍過去。但聞斕沒有,他的眼神先在東方曄的掌心停留片刻,隨後向上擡起,看著東方曄的眼睛。他看見聞斕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時本能地後退,最終貼在了後方的櫃門上無處可退之時,聞斕也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聞斕把裝著水的水杯放在茶桌上,他逼著東方曄靠在櫃子上,東方曄比他矮了幾公分,聞斕湊得這麽近,讓東方曄有一種莫名的窒息感。

然而聞斕並沒有做出什麽有威脅的事情,他只是垂下眼睛,伸手捏住了東方曄的手,掰開他的手指搶走了那團沾著血的餐巾紙。這個動作就像聞斕本人一樣,溫柔但卻強硬,東方曄看著他,手指被掰開後他的指尖擦過掌心,只留下濕潤的溫度。

“東方,你不必事事都計較得那麽清楚,這樣活著會很痛苦。”聞斕低沈著聲音,垂下臉在東方曄面前輕柔訴說道,“你只需要知道一個事實:我會幫你抓住兇手。這就足夠了。”

聞斕的聲音在東方曄耳邊回蕩,手中的證據已經被聞斕拿走,他看見聞斕把紙團丟進茶桌旁的火爐之中,化成一捧灰燼。東方曄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撥弄,卻被聞斕抓住手腕無法動彈,不知什麽時候起,聞斕另一只手穿過東方曄的手臂撐在他身後的的櫃門上,他低沈地問道:“你也不相信我嗎?”

這一句話仿佛質問,卻又像自嘲。東方曄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聞斕的臉就在自己耳邊,似乎是在壓抑著情緒。東方曄閉上眼睛,好幾個沈重的呼吸之後,他緩緩開口:“你什麽都不說,我要怎麽相信你。”

“我說你就信嗎?”聞斕擡起頭看著他,眼神裏竟然沒有試探,而是詢問。

不知道為什麽,東方曄無法拒絕他,他定了片刻,說道:“我信。”

東方曄堅定的信任好像讓聞斕抓住了墜進深淵前的最後一根枝椏,十幾年來他從未如此悸動過。聞斕抿著嘴,突然把頭低下來抵在東方曄的頸間,兩個人胸膛抵在一處,彼此感受著對方的心跳。

片刻後,聞斕悄聲說道:“……可我不能連累你。”

聽到這句話,東方曄內心一頓,側臉看著聞斕的發尾,溫熱的耳尖擦過東方曄的臉頰,帶動著他的心弦。他問道:“你知道些什麽?”

聞斕吸夠了東方曄身上的味道,聽見他問便輕笑一聲說道:“你先告訴我,樓底下那兩個小朋友為什麽會來?”

東方曄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呼了口氣,轉而問道:“你和梭溫之間,是深仇大恨嗎?”

聞斕不自覺伸手抓住了東方曄的手臂,笑著問道:“這和你要告訴我的事有什麽關系?”

“有很大的關系。”東方曄擡手扶住了聞斕的胳膊,任憑聞斕靠在自己身上,“所以你一定要告訴我實話。”

聞斕埋頭思考了一會兒,隨後他告訴東方曄:“我和他之間其實就是簡單的警匪關系,我個人跟他沒仇。但至於梭溫怎麽看我,我就暫不清楚了。”

東方曄明顯感覺到聞斕的拇指在磨蹭自己,不輕不重的,頗有安慰的意思。他聽完後沈默許久,最後說出了實情:“上個月,梭溫越境逃跑後,我收到了一張照片。”

東方曄頓了一會兒,接著繼續說:“照片上的人是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拍的。照片的背後寫了一串緬甸語,我查了一下翻譯,意思是「廢物」。”

聞斕楞在東方曄身上,隨後他立刻直起身子,表情訝異地看著東方曄。東方曄不敢與他對視,保持著側臉的姿勢,看向一旁的火爐說道:“我擔心他因此對你實施報覆行動,所以我向局裏申請了特別保護令,保護你的人身安全。不告訴你是因為擔心你被他挑唆,獨自跑去送死,我不了解你和他之間究竟是怎樣的關系,所以才一直瞞著你。”

東方曄差不多是違反規定告訴了聞斕真相,聞斕面色沈重,那雙眉皺了起來,他說道:“你懷疑這是梭溫寄給你的?”

東方曄點頭,他此時才正臉看向聞斕,對他說道:“我告訴你實話並不是想讓你去出手逮捕梭溫,目前來說你的安全最重要,不管發生什麽情況你都可以相信我……”

然而聞斕伸手截斷了東方曄的話,一字一句地重覆道:“你說……他把照片寄給了你?”

聞斕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向東方曄求證,那表情不像是懷疑,而是震驚。東方曄立刻解讀出他的意思,急忙拉住他的手說道:“等等,你想說什麽?這跟你沒有關系,不管你有沒有插手這件事,分局都一定會被他記上。你不要多想,他現在已經潛逃出境了,就算要報覆他也一定要頭疼再次入境的事。市局下發的通緝令雖然沒有上內網,但起碼在閩州境內還有效力,不管他通過什麽方法走進來,我們都一定會先察覺到他的蹤跡。所以你給我冷靜些,別亂想。”

東方曄的語氣焦急又擔憂,不過這一番真誠的話的確讓聞斕冷靜了幾分,他低下臉思考了一會兒,認為他說的有點道理,而且以他目前的情況來說,如果真對梭溫動手,難保雲川那邊不會察覺,況且他身上還背了一個限制令,這又是一道枷鎖。

見他冷靜下來,東方曄便開口說起自己來找他的目的:“你現在能告訴我,關於12.1這起案子你的想法了嗎?”

聞斕聞聲瞄了他一眼,接著長嘆一口氣,說道:“你之前不是問我,我為什麽能確定兇手離開案發現場的時間是十點以後嗎?因為我交給你們的那把兇器,是在我的車裏發現的。”

聞斕此時說得輕松,而東方曄卻察覺到聞斕不願意告訴他的原因:他害怕這個人是沖自己來的,如果告訴自己,難說東方曄會不會受到牽連。

所以剛才他說他不能連累自己。

聞斕只是做了個簡單的障眼法,唐庭沒有看出來,東方曄也沒有看出來。如果不是因為康兆發現兇器上那奇怪的血痕,東方曄也不會想到來聞斕這裏找一張可能早就被銷毀的餐巾紙。

“你是想說,兇手在附近等著你離開以後,把兇器扔進了你的車裏,妄圖栽贓嫁禍?”東方曄說。

聞斕搖頭,否認了東方曄的說法:“恐怕沒那麽簡單。如果他要栽贓陷害,現場有一個比我更加適合的人選。”

東方曄馬上就明白了聞斕說的是誰:“你是說那個偷電纜的人?”

“對,他比我來得更早,更接近死者死亡的時間。比起我,那個偷電纜的才是真的有理也說不清。但是兇手把他嚇走了,他害怕那個家夥發現變電站下面的屍體,提前驚動警察,破壞他的計劃。”聞斕說。

真麽一說,兇手的針對性簡直太明顯,他沒有讓偷摸來挖電線的袁偉背鍋,而是耐心潛伏直沖聞斕而去,雖然這些手段有些粗劣,但也足夠把聞斕卷進這場案件裏。

究竟會是誰?東方曄的第一反應就是梭溫,畢竟梭溫可是單方面認為聞斕是仇人,不顧一切手段想要滅口,他的面色又擔憂起來:“是梭溫?可梭溫不可能頂著風險再次入境,除非他在閩州留有眼線。”

如果是這樣,那要找到他就和大海撈針無異了。聞斕說道:“如果不是梭溫本人,那我也就沒什麽頭緒了。”

線索中斷,兩個人站在茶桌旁都低著頭,卻想不出什麽思緒。而此時東方曄的手機響起,是唐庭打來的電話:“東隊,我們在高鐵站攔截住一個想要潛逃的嫌疑人。根據鑄造廠附近的村民指認,這個人和死者簡宇翔有重大關系!”

唐庭那邊竟然有了新的進展,東方曄立刻說道:“我馬上回來。”隨即東方曄掛掉電話,他看著聞斕問道:“你要去旁觀嗎”

“我就算了,警局跑這麽多次別人會以為我真犯事了,我在店裏等你的消息。”聞斕問道。

見聞斕拒絕,東方曄也沒再說什麽,他沈著點下頭,隨後離開了二樓。

·

鄧力坐在審訊室當中,情緒明顯高度緊張,唐庭和張愷坐在他對面,一人記錄,一人審問。

“認識這個人嗎?”唐庭把簡宇翔的照片放在鄧力面前問道。

鄧力咽了口水,心虛得不行,他刻意回避了那張照片,眼神四處亂瞟並不回答唐庭的問題。唐庭明顯看出鄧力的心虛,他坐下來,嚴肅說道:“亂看什麽?進了這裏還不老實!”

“我不認識他!”鄧力否認道,“我……我從沒見過他!”

這麽明顯的謊言是騙不過審訊經驗豐富的唐庭,他冷笑一聲說道:“不認識?那看來你在你們村附近名氣挺大,看誰不爽就動手揍人是吧,真以為我們警察是吃素的嗎?”

“誰打人?我沒打過人!你們不要隨便冤枉好人!”鄧力大喊。

“好人?放貸催收還找上門去動手的家夥也敢自稱好人?”唐庭冷哼一聲嘲諷道。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只不過是去警告他,又不是要殺了他!”鄧力的表情頗不服氣,對上唐庭時這種情緒尤為明顯。

“他為什麽找你借錢?”唐庭問。

“我怎麽知道?”鄧力勾起嘴角,完全是一副拒不配合模樣,“有本事,你們讓他自己說啊。”

唐庭抿著嘴,面對拒不配合的鄧力表情十分的不好看,張愷眼見著氣氛焦灼起來,他咳了幾聲問道:“別以為我們查不出來,放高利貸暴力催收是違法的,你還覺得自己能全須全尾地走出去是不是?”

鄧力一聽,冷著臉笑道:“怎麽,警察還要屈打成招嗎?”

張愷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審訊室裏的監控監聽可都是開著呢,這家夥擺明了耍賴不肯承認,打定唐庭他們不敢那他怎樣。

就在兩個人憋著怒氣時,監聽耳機裏傳來東方曄的聲音:“你們倆,先出來。”東方曄及時打斷了即將陷入冰點的審訊,唐庭和張愷站起來,離開審訊室時都很默契地瞪了一眼鄧力。

張愷走出來扔下東西就開始罵,唐庭還算克制,沒當著東方曄的面發脾氣,他問東方曄:“東隊,這個家夥拒不開口,該怎麽辦?”

“先和我說說他的情況。”東方曄走到外間辦公室推門進去,坐在了原本唐庭位置上。

唐庭站在他對面靠著桌子,雙手環抱起來,皺著眉說:“前幾天我們走訪鑄造廠附近的時候,有村民說這家夥曾經幾次上門找簡宇翔,要麽搶東西要麽打人。我們懷疑簡宇翔借高利貸,這家夥暴力催收,所以在查出他的身份以後我馬上帶人去動車站把他攔截下來。”

聽唐庭這麽說東方曄便皺起了眉,這個人聽上去不像是會認識聞斕的樣子,殺害簡宇翔並試圖栽贓給聞斕的兇手會是他嗎?

東方曄沈思片刻,接著說道:“派人去搜過他家了嗎?”

唐庭點頭,“已經讓人去了,現在只等結果。”

“那就先把他押送去看守所,暫時不審他。”東方曄說。

唐庭稍有些吃驚,他放下雙臂立正,表情也很訝異:“不審他?”

東方曄堅定地點頭,說道:“對,不審他。還沒到審他的時候。”

“啊?可是根據附近村民的證詞,這家夥就是……”

唐庭還想解釋幾句,卻被東方曄攔截,他看著審訊室的方向,平靜地說道:“他現在肯定不會承認,與其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不如直接去現場找線索。把他的手機送去技術隊,所有消息一絲不漏的全翻出來,另外讓去他家搜查的人也都仔細點,如果看到有跟死者簡宇翔相關的物品,拿回局裏來分析登記。”

唐庭明白他這是要從旁入手,他也不再解釋什麽,點頭應下東方曄的話,接著就轉身叫人去把鄧力押送到看守所去。

唐庭跟著出了辦公室,唯有東方曄一個人坐在那裏沈默不語。然而五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名內勤女警走進來,目標直沖張愷:“張哥,樓下有個人來說要認領你們兩天前發現的屍體。”

張愷驚訝回頭,和坐在唐庭位置上的東方曄對視一眼,隨後立刻問道:“人在哪兒?”

“在一樓接警大廳呢。”女警回答。

話音剛落,東方曄和張愷就彈起來,忙不疊沖向樓下的接警大廳,在內勤女警的指引下看見了坐在大廳裏的一個男人。

東方曄走過去,問道:“是你來認領屍體是嗎?”

男人看見東方曄後利索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頗有幾分緊張,“對,是我。”

“勞煩問一下,你和他是什麽關系?”東方曄問。

“哦,他是我手底下的工人,在我的工地上幹活的。”男人回答。

男人穿著樸素,一看就是一路風塵仆仆趕過來的,東方曄和張愷對視一眼,最後有些為難地說道:“可能需要你做些心理準備,因為屍體已經有些……面目全非了。”

男人一聽,顯得有些慌張,他拉住東方曄的衣袖問道:“啊?那還能看出他長啥樣子嗎?”

東方曄沈默了一陣,最後說道:“可能……沒有那麽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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