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租一輛牛車
關燈
小
中
大
第45章 租一輛牛車
馮蘭眼眶一熱，她也站起來，對著女兒們深深地鞠了一躬：“孩子們，娘對不起你們。以後，娘一定把過去虧欠你們的，都補回來。”
幾個女兒看著爹娘，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她們不是傷心，是太久太久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爹，娘……”大丫哽咽著，夾起碗裏的肉，卻遞到了馮蘭的嘴邊，“娘，你先吃。”
這一頓飯，一家人吃得有笑有淚，卻無比香甜。
墻的另一邊，則是截然不同的光景。陳家老兩口和二房、三房的人，啃著又幹又硬的雜糧餅，就著一碗寡淡的鹹菜水。東邊院子裏飄來的肉香，像一只只小手，撓著他們的心，鉆進他們的鼻孔，饞得幾個半大的孩子直流口水，哭鬧著也要吃肉，被心煩意亂的劉氏和錢氏一人一巴掌，打得哭聲更響了。
陳家老太太聽著東邊的歡聲笑語，聞著那霸道的肉香，氣得把手裏的餅子都給掰碎了，嘴裏不停地咒罵著馮蘭是“喪門星”、“白眼狼”。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康伯和馮蘭就起了床。分家文書上寫得清楚，陳家原有的十五畝上好的水田，如今都歸了他們。秋收在即，那可是他們一家人未來一年的口糧，得趕緊去看看。
夫妻倆懷著對未來的憧憬，走到了村外的田邊。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只見那十五畝即將成熟的稻田，像是被成百上千頭牛馬踐踏過一樣，一片狼藉。金黃的稻穗，本該沈甸甸地彎著腰，此刻卻被攔腰折斷，東倒西歪地倒在泥水裏。飽滿的谷粒，被踩得稀爛，混在泥漿之中，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完了。
這一季的收成，全完了。
這意味著，他們一家七口，未來一整年，都將沒有飯吃。
“是他們……一定是他們幹的！”馮蘭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陳康伯蹲下身，抓起一把混著谷粒的爛泥，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自家那半邊院墻。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就在這時，田埂的另一頭，傳來了幸災樂禍的笑聲。
陳康仲和陳康叔兩人，正扛著鋤頭，優哉游哉地走了過來。他們看著田裏的慘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哎喲，大哥，大嫂，起這麽早啊？”陳康仲陰陽怪氣地說道，“這是來看你們家的地？嘖嘖，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莊稼，怎麽就……遭了天災了呢？”
“可不是嘛！”陳康叔也跟著附和，“大哥，我看你這運氣不行啊！剛分家，老天爺就不給你飯吃了！這可怎麽辦喲？別擔心，等你們家那幾個丫頭餓得嗷嗷叫的時候，可以來求我們。說不定我們哥倆心一軟，就賞你們一口飯吃！”
“你們！”陳康伯猛地站起身，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作勢就要沖過去。
“康伯！”馮蘭死死地拉住了他。她知道，現在動手，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穿著長衫的身影，慢悠悠地從村口的方向走了過來。來人約莫十七八歲，面皮白凈，身形瘦長，眉宇間帶著一股讀書人的倨傲之氣。
正是陳家那個一直在鎮上學堂讀書，被老太太寄予厚望的六兒子，陳康年。
“大哥，大嫂。”陳康年走到近前，先是看了一眼田裏的慘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色的快意，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家門不幸，竟出了此等事情。田地被毀，想必大哥大嫂心中定是萬分焦急。”
他這副假惺惺的模樣，比陳康仲和陳康叔的直接挑釁，更讓人覺得惡心。
“不過，大哥放心。”陳康年話鋒一轉，露出了他的真實目的，“我前些日子，剛從同窗那裏收了一批糧食，本想等著漲價再賣。既然自家出了事，我這個做弟弟的，也不能見死不救。”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陳康伯面前晃了晃。
“這樣吧，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也不多要。市價一鬥米五十文，我賣給你二百五十文。你把分家得的那幾十兩銀子拿出來，換我的糧食，足夠你們一家吃到明年開春了。如何？我這可是仁至義盡了。”
五倍的市價！
這哪裏是幫忙，這分明是趁火打劫，是敲骨吸髓！
“你……滾！”陳康伯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陳康年也不生氣，只是搖了搖頭，一副“我為你著想你卻不領情”的惋惜模樣。“大哥，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到時候，可別怪我這個做弟弟的，沒拉你一把。”
說罷，他便與陳康仲、陳康叔二人，談笑風生地轉身離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陳康伯氣得一拳砸在田埂上。
馮蘭卻異常的冷靜。她扶起丈夫，拍了拍他手上的泥土，眼神裏沒有絕望，反而燃燒著一股熊熊的鬥志。
“康伯，我們回家。”
回到家，馮蘭二話不說，從床底下那個最隱秘的角落，取出了一個布包。裏面，是他們全部的家當，四十多兩碎銀子。
她數出三十兩，遞給陳康伯：“你去鎮上，租一輛牛車回來。”
然後，她又將剩下的十幾兩揣進懷裏，對女兒們說：“走，跟娘去趕集！”
陳家人都以為，沒了收成，馮蘭一家很快就會坐吃山空，然後跪著來求他們。他們等著看笑話，等著把馮蘭一家重新踩進泥裏。
然而，當天傍晚，一輛滿載而生的牛車，就停在了陳家大院的東門口。
馮蘭帶著女兒們，從車上搬下來的東西，驚掉了所有偷窺者的下巴。
一袋袋雪白的上等面粉，一袋袋晶瑩的江南大米，還有一整扇肥得流油的豬肉，兩只咯咯叫的肥母雞，一大捆翠綠的青菜，甚至還有一小壇子醇香的米酒！
馮蘭沒有急著把東西搬進屋，而是故意讓牛車在門口多停了一會兒。她甚至還豪爽地給了車夫一把銅錢當賞錢，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聽得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馮蘭眼眶一熱，她也站起來，對著女兒們深深地鞠了一躬：“孩子們，娘對不起你們。以後，娘一定把過去虧欠你們的，都補回來。”
幾個女兒看著爹娘，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她們不是傷心，是太久太久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爹，娘……”大丫哽咽著，夾起碗裏的肉，卻遞到了馮蘭的嘴邊，“娘，你先吃。”
這一頓飯，一家人吃得有笑有淚，卻無比香甜。
墻的另一邊，則是截然不同的光景。陳家老兩口和二房、三房的人，啃著又幹又硬的雜糧餅，就著一碗寡淡的鹹菜水。東邊院子裏飄來的肉香，像一只只小手，撓著他們的心，鉆進他們的鼻孔，饞得幾個半大的孩子直流口水，哭鬧著也要吃肉，被心煩意亂的劉氏和錢氏一人一巴掌，打得哭聲更響了。
陳家老太太聽著東邊的歡聲笑語，聞著那霸道的肉香，氣得把手裏的餅子都給掰碎了，嘴裏不停地咒罵著馮蘭是“喪門星”、“白眼狼”。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康伯和馮蘭就起了床。分家文書上寫得清楚，陳家原有的十五畝上好的水田，如今都歸了他們。秋收在即，那可是他們一家人未來一年的口糧，得趕緊去看看。
夫妻倆懷著對未來的憧憬，走到了村外的田邊。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只見那十五畝即將成熟的稻田，像是被成百上千頭牛馬踐踏過一樣，一片狼藉。金黃的稻穗，本該沈甸甸地彎著腰，此刻卻被攔腰折斷，東倒西歪地倒在泥水裏。飽滿的谷粒，被踩得稀爛，混在泥漿之中，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完了。
這一季的收成，全完了。
這意味著，他們一家七口，未來一整年，都將沒有飯吃。
“是他們……一定是他們幹的！”馮蘭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陳康伯蹲下身，抓起一把混著谷粒的爛泥，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自家那半邊院墻。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就在這時，田埂的另一頭，傳來了幸災樂禍的笑聲。
陳康仲和陳康叔兩人，正扛著鋤頭，優哉游哉地走了過來。他們看著田裏的慘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哎喲，大哥，大嫂，起這麽早啊？”陳康仲陰陽怪氣地說道，“這是來看你們家的地？嘖嘖，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莊稼，怎麽就……遭了天災了呢？”
“可不是嘛！”陳康叔也跟著附和，“大哥，我看你這運氣不行啊！剛分家，老天爺就不給你飯吃了！這可怎麽辦喲？別擔心，等你們家那幾個丫頭餓得嗷嗷叫的時候，可以來求我們。說不定我們哥倆心一軟，就賞你們一口飯吃！”
“你們！”陳康伯猛地站起身，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作勢就要沖過去。
“康伯！”馮蘭死死地拉住了他。她知道，現在動手，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穿著長衫的身影，慢悠悠地從村口的方向走了過來。來人約莫十七八歲，面皮白凈，身形瘦長，眉宇間帶著一股讀書人的倨傲之氣。
正是陳家那個一直在鎮上學堂讀書，被老太太寄予厚望的六兒子，陳康年。
“大哥，大嫂。”陳康年走到近前，先是看了一眼田裏的慘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色的快意，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家門不幸，竟出了此等事情。田地被毀，想必大哥大嫂心中定是萬分焦急。”
他這副假惺惺的模樣，比陳康仲和陳康叔的直接挑釁，更讓人覺得惡心。
“不過，大哥放心。”陳康年話鋒一轉，露出了他的真實目的，“我前些日子，剛從同窗那裏收了一批糧食，本想等著漲價再賣。既然自家出了事，我這個做弟弟的，也不能見死不救。”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陳康伯面前晃了晃。
“這樣吧，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也不多要。市價一鬥米五十文，我賣給你二百五十文。你把分家得的那幾十兩銀子拿出來，換我的糧食，足夠你們一家吃到明年開春了。如何？我這可是仁至義盡了。”
五倍的市價！
這哪裏是幫忙，這分明是趁火打劫，是敲骨吸髓！
“你……滾！”陳康伯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陳康年也不生氣，只是搖了搖頭，一副“我為你著想你卻不領情”的惋惜模樣。“大哥，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到時候，可別怪我這個做弟弟的，沒拉你一把。”
說罷，他便與陳康仲、陳康叔二人，談笑風生地轉身離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陳康伯氣得一拳砸在田埂上。
馮蘭卻異常的冷靜。她扶起丈夫，拍了拍他手上的泥土，眼神裏沒有絕望，反而燃燒著一股熊熊的鬥志。
“康伯，我們回家。”
回到家，馮蘭二話不說，從床底下那個最隱秘的角落，取出了一個布包。裏面，是他們全部的家當，四十多兩碎銀子。
她數出三十兩，遞給陳康伯：“你去鎮上，租一輛牛車回來。”
然後，她又將剩下的十幾兩揣進懷裏，對女兒們說：“走，跟娘去趕集！”
陳家人都以為，沒了收成，馮蘭一家很快就會坐吃山空，然後跪著來求他們。他們等著看笑話，等著把馮蘭一家重新踩進泥裏。
然而，當天傍晚，一輛滿載而生的牛車，就停在了陳家大院的東門口。
馮蘭帶著女兒們，從車上搬下來的東西，驚掉了所有偷窺者的下巴。
一袋袋雪白的上等面粉，一袋袋晶瑩的江南大米，還有一整扇肥得流油的豬肉，兩只咯咯叫的肥母雞，一大捆翠綠的青菜，甚至還有一小壇子醇香的米酒！
馮蘭沒有急著把東西搬進屋，而是故意讓牛車在門口多停了一會兒。她甚至還豪爽地給了車夫一把銅錢當賞錢，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聽得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