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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買不到諾亞方舟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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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買不到諾亞方舟的船票

王慶偉終於等來了休息日,兩口子得有一周沒見過面了,周五晚上十點多回到家的時候竟然有一絲陌生的感覺。“老錢和宋曉曉咋回事,真離啊”。王慶偉站在門口換鞋,臭襪子又隨手扔在了餐凳上,“你先把你的臭襪子放到它該去的地方,我就告訴你咋回事”。賀小蘭正躺在沙發上刷手機,都不用擡頭就知道王慶偉想幹什麽。

放襪子的時候,王慶偉認真的觀察了一下家裏的變化,張新榮女士來北京了,家裏收拾的比往常要整潔了很多。甚至桌上還有給王慶偉留的菜,每一樣都看起來很健康。

“米飯在電飯鍋裏,自己去盛。錢鶴林不離怎麽辦呢,你的好兄弟都出軌了,我跟秦老師在旁邊聽得真真的”。賀小蘭翻了個身,手機沒放下,一心二用的回答著王慶偉的問題。

“你媽呢”?王慶偉說的聲音小,要確保自己的老丈母娘聽不見,自己的媳婦能聽見。“你也不看看幾點了,肯定是去睡覺了,怎麽了,你要請安啊,我現在給你搖起來去”。

“別別別,我明天再給她老人家請安也來得及”。王慶偉趕緊的擺手,快速的扒拉著米飯。他對張新榮女士還是有些發怵的,當時第一次登門的時候,張新榮女士就差把他祖宗十八代刨出來審一遍了。

王慶偉也不是不希望自己的老丈母娘來,畢竟張新榮女士經常從網絡上學習先進的家庭相處理念,最近學習的內容就是與孩子相處要有邊界感,賀小蘭和王慶偉兩個人怎麽活都不管自己的事情,只要做好自己就好了。

不顧張新榮女士執行的也挺別扭,她想管,又因為早就放下了狠話,話到嘴邊又生生的給咽回去。眼不見心不煩,買了一副乒乓球拍天天去小區的乒乓球室打乒乓球,認識了一幫新朋友,打散了很多的寂寞。

周六一早兩口子就準備開車去天津了,張新榮女士早就換好了運動裝束準備去踢毽子了。”冰箱裏有幾盒大蝦,我剛買的,說是威海那邊剛捕撈上來的,拿著給悅悅吃“。

”不拿了,天津那邊冰箱裏塞得滿滿的,放家裏咱們自己吃吧“。賀小蘭正往包裏收拾著給這一個星期給悅悅買的玩具,基本都是買咖啡送的周邊。

賀小蘭兩口子到天津的家的時候只見何蓮花在做飯,沒見王運富的身影,何蓮花也不跟往常一樣的有活力,見賀小蘭和王慶偉回來也不打招呼。悅悅很高興,扔下手裏的作業就開始圍著賀小蘭的身邊打轉,激動的在屋裏跑了三趟之後坐在賀小蘭身邊嘰嘰喳喳的說話。

“小浩這周又欺負你了嗎”?賀小蘭有些擔心的問著悅悅,隨手就把給她買的零食撕開了,娘倆一人一口分享著,王慶偉一聽自己的閨女受欺負了,立馬就蹦了過來,“誰欺負悅悅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沒啥大事兒,就是倆小孩鬧矛盾,都過去了,忘了跟你說了”。

“下回有這種事兒得早早地跟我說,要不還要我這個爸爸幹什麽呢”?

“跟您說您也得有時間管啊,不是在開會就是在開會,打電話十回有八回接不到”。賀小蘭心裏也是有怨氣的,自己多年下來有老公和沒老公就沒有什麽區別。

男人倒是也可以拿金錢買責任,只要給夠了錢,不回家也可以。可是王慶偉這種情況屬於錢也沒有多少,家也回不了幾趟,到了年底總結的時候卻排在家庭出力排行榜的第一名。

“到底是什麽情況,那小孩咋回事”?

“說急眼了,小浩推了悅悅一把,你閨女撓了他一爪子,就這麽點事兒”。悅悅給賀小蘭扒了個橘子,硬往賀小蘭的嘴裏塞。橘子酸的賀小蘭打了個激靈,悅悅在旁邊咯咯的笑著,“奶奶買的橘子特別酸”。

“吃飯了”。何蓮花把幾道家常菜擺在茶幾上,聽著自己孫女抱怨自己有些不高興了,“三口人就知道坐在這裏玩,也不知道幫幫我的忙”。賀小蘭聽出來何蓮花的不高興了,趕緊使眼色讓王慶偉去廚房裏拿筷子。

“我爸上哪兒了,中午不回來吃飯啊”。要不說男人就是這個世界上嘴愚蠢的動物,從進門的時候賀小蘭就感覺出來何蓮花的心情不好,王運富不在家,那麽整件事的源頭肯定就是王運富,王慶偉倒是還腆著個大臉在這問東問西,最後得了一句“死了”,才算是長了記性,沒再開口。

本來以為是王運富天天出去釣魚,不怎麽管家裏的事兒惹得何蓮花不高興了,結果下午帶悅悅出去玩兒的時候,悅悅在車上跟他們兩口子說,“爺爺天天去公園裏跳舞,還經常跟一個夏奶奶做搭檔”。

悅悅進奈爾寶去跟其他的小孩玩兒了,兩口子一人一杯咖啡坐在一邊,享受難得的“戀愛時光”。

“你爸不會是這個歲數出軌了吧”?賀小蘭見王慶偉聽完悅悅的話之後明顯的沈默了很多,但是話到嘴邊說出又有些竊喜的感覺。

“你爸才出軌了呢”。

“我爸不出軌這不就見鬼了,早就知道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你說說咱們身邊怎麽回事,全都是感情問題,感覺咱倆不跟風的話,很不合群啊”。賀小蘭承認自己心裏是有點看熱鬧的意思,畢竟何蓮花和王運富也不是自己的親爹媽,再說了,當年自己的親爹媽鬧成那樣子自己不也順利的長大了。

其實最擔心的還是王運富要是真黃昏戀會影響悅悅,按照何蓮花的脾氣不鬧個天翻地覆是不會罷休的,自己又遠在北京,不能天天守著悅悅。如果直接讓何蓮花和張新榮女士換一下,估計何蓮花肯定又會埋怨自己,不信任她,“這才來天津幾天啊,就把我趕走,到底不是親媽”。

“都是沒影的事兒,就跟錢鶴林似的,宋曉曉現在不也什麽證據都沒抓著”。王慶偉一口氣喝完了手裏的咖啡,站起身來去找垃圾桶。

“這可跟錢鶴林的事兒不一樣,那女的老公都快喊我們臉上了,這都不算出軌算什麽,明天我也招個男的喊我老婆,你也願意啊”。

“要是對悅悅好的話我不介意”。王慶偉順手接過悅悅扔過來的海洋球,笑嘻嘻的再給她扔回去。

“明天我就去發個招聘,誠聘後爹”。

兩口子雖說是現在在開玩笑,但是各自的心裏都有小算盤。王慶偉主要是覺得丟人,這麽大歲數要是真幹了出軌的事情,就是讓自己在老婆孩子面前丟人,也讓自己一家子丟人,以後還怎麽領導家庭。

賀小蘭就想的比較具體了,她在想怎麽抓到自己老公公出軌的證據,符合情理的把自己的婆婆公公請回老家去,也不是說他們在天津有多不好,只是他們的很多習慣確實是不適應現在的社會了。

有一天悅悅打電話,說奶奶買了個縫紉機,非要給自己做棉褲穿,床上之後到了學校被同學笑話腿像兩根蘿蔔,賀小蘭跟何蓮花說穿保暖褲很暖和,從家裏到學校也很近,不需要穿棉褲。何蓮花就一直說保暖褲看著太薄了,小小年紀就穿這麽少,老了得老寒腿。

可是要想找到實質的證據還是得花點功夫,晚上一家子吃飯的時候王運富表現的極其正常,賀小蘭故意說起跳舞的事情,他說自己是為了強身健體,也沒天天去,出門時間長是去釣魚了。

家裏連個魚竿都沒有,拿什麽釣魚啊,說謊也得把證據做足啊。男人就是愛把別人當傻子。吃完了晚飯王運富又要出去,現在《新聞聯播》都不看了,出門一直待到十點多才回來。見王運富出去,賀小蘭也要拉著王慶偉出去逛逛,讓奶奶陪著悅悅在家裏上英語網課。

“賀小蘭,你這就有點無理取鬧了,你跟蹤我爸幹什麽啊 ”?王慶偉對賀小蘭這樣的行為多少不滿。

“這不是為了咱媽嘛,萬一爸有點啥事兒,媽可怎麽辦啊,咱們現在這叫及時止損,趁著有苗頭就趕緊的掐了”。賀小蘭和我王慶偉貓在公園的綠化樹後面,仔細的觀察著王運富的一言一行。

王運富的行為倒是沒什麽異常,音樂響起,幾對老人翩翩起舞,在公園裏也算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只是散場了王運富也不肯走,大冷天的非要跟夏奶奶在外面聊天。

“你爸也是夠摳門的,不知道帶人老太太找個暖和點的地方坐著聊啊”。

“滾”。

“這不還是為了你家的和諧,不識好人心”。

賀小蘭有點被凍得撐不住了,但是為了完成的目標在那裏硬撐。王慶偉催了幾次,賀小蘭就是不肯回家,非要查出個真相來。

“一會兒在這凍感冒了,還是你自己受罪”。王慶偉有些不開心了,賀小蘭現在做的這些事就是在打自己的臉,根本就沒顧忌過自己的感受。“你不走我自己走了,你在這呆著吧”。

“你走吧,我在這凍著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媽,咱倆現在就是東郭先生和狼,農夫和蛇,我和你”。賀小蘭認為王慶偉有點小題大做了,自己做這些也不過就是為了家庭的和諧。別等到真出了事兒鬧得雞飛狗跳誰臉上都不好看。

誰也說服不了誰,主要是在寒風裏凍了兩個多小時,王運富也確實沒有什麽出格的行為,兩口子慢慢的往家走著。“我上周問過中介了,他說要賣房子的話得來家裏拍照,現在我媽在家,中介來拍照她肯定會起疑心。”賀小蘭沒有把王慶偉換工作的事情和張新榮女士說,說白了還是不想讓她跟著一起操心。

“過段時間再說吧,說不定過兩天咱家的情況就變好了呢,現在賣也不是個好時機,價格有點低”。王慶偉是打心底裏不想賣房子,他努力工作多年,那個房子就是他的工作成果。房子一賣,這就間接的宣布他前半生的事業是失敗的。

他們在樓下走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想上樓,四十平方的屋子裏住上五個人,擁擠的連呼吸都困難。他們的中年被推到了小小的逼仄的空間中是,在那裏,就算是一滴眼淚都沒有隱私。

可是他們卻還要在裏面生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所有的人都在前進,好像唯獨把他們一家子落在諾亞方舟之外。賀小蘭開始反思自己這十五年有沒有做錯什麽選擇,在人生的每一個岔路口,曾經的猶豫都變成了回旋鏢狠狠的紮在了身上。

如果一切倒轉,回到大學畢業那一天,自己還會不會堅持留在北京。曾經追求的夢,現在依舊是夢,只是快要到醒來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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