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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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臍帶”
賀小蘭從來沒有阻擋過張新榮女士尋找第二春，畢竟自己的親爹賀國強確實是一個極其不靠譜的人。高考結束的晚上，張新榮女士就把離婚證擺在賀小蘭的眼前了。綠色的離婚證和牛肉面裏的香菜交相輝映，宣告著張新榮女士的婚姻隨著絕版的綠色離婚證一起終結了。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你爸在外面又有一個家的？”
“初中吧，那女的懷著孩子來我家發瘋，然後還甩了我一耳光”。
花蝴蝶“騰”的一下就從床上站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賀小蘭。
“你媽夠能忍的啊，忍到你高中畢業才離婚。”
說到底，堅持了四五年不離婚不過就是互相折磨罷了，沒有人甘心承認自己婚姻的失敗，尤其是張新榮女士。賀小蘭答應和王慶偉結婚的第一條原則就是兩個人不許吵架，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就是不能吵架。聽了太多的爭吵，太多的抱怨。
賀小蘭不希望悅悅變成第二個自己，也不希望自己成為張新榮。
賀國強出軌之後，賀小蘭的大姨帶著張新榮女士到處算命，不從賀國強的身上找原因，但必須要揪出藏在張新榮女士生辰八字裏的惡鬼。算來算去結果也只是張新榮命太硬，克夫。
“我媽也去找人給我算命來著，說我三十之前不能結婚，過了三十就得立刻結，不然打一輩子光棍。”
秦甜甜洗幹凈臉上的面膜，時間只能在她保養得當的臉上打個出溜滑過去，那些時間的痕跡很快就會被新的護膚品填滿。“她說的可太容易了，感覺我吹滅了三十歲的蠟燭，一個一米八五，八塊腹肌的大帥哥就會立刻跪倒在我的面前向我求婚。”
“我要是跟錢鶴林離了，估計算命的也得說我命硬。”
“咱仨是斧頭幫嗎？逮誰克誰。”秦甜甜打開手機音樂，跟著音樂的節奏開始瞎跳。
酒杯碰撞，慶祝自己再也不會為了不必要的家庭傷痛而悲傷流淚。命硬克夫是點燃他人溫暖自己，既然這樣何不拼命的享受自己掙來的，每一縷帶著金錢香味的清風。只要看得開，心夠大，身邊人是誰都可以，是條狗都沒有任何問題。
賀小蘭現在盼著自己是條狗，是條狗就不用陪著張新榮女士到派出所報案，然後看著民警苦口婆心的勸，親媽滿不在乎的辨。
民警同志快把自己面前的保溫杯都摳爛了，“阿姨，咱們現在說的都是正事，你們兩個在聊天的過程中，有沒有打過視頻呢”？
“打了呀！我還給他截圖了呢，你看看，是不是個真人”。張新榮女士說著就把手機遞給了民警，頁面上一個假的不能再假的AI人物，賀小蘭湊近了仔細看了看，放在角落裏手指頭都是六根。
“阿姨，是這樣的，這個人呢，是AI生成的，這些都是假的，都是電腦生成的”。民警長長的嘆了口氣，無助的看著賀小蘭，大概其的意思 賀小蘭能猜出來，就是讓她也趕緊的勸勸自己的親媽。
“媽，人家警察叔叔說的對，你好好看看這個照片，這人是不是長了六根手指頭”。
“有人長六指這不是很正常，咱家隔壁的老路家的兒子還是六指呢”。
警察也盡力了，賀小蘭也盡力了，張新榮女士自始至終都相信那個從敘利亞戰場回到美國華爾街，擁有英國貴族血統的雇傭兵，總有一天會乘著七彩祥雲從天而降，不僅帶著愛情，還附帶千兒八百萬美金。
賀小蘭帶著王慶偉和悅悅去外面吃飯，張新榮女士的氣還沒消，怎麽都不肯跟他們一起出來。路上賀小蘭嘴就沒停，一直跟王慶偉吐槽張新榮女士的不開竅，說什麽都不聽。
“你媽一直不都是這個樣子，誰說的也不聽，自有一套理論”。
王慶偉去旁邊的攬客的餐館給悅悅要了一個氣球，賀小蘭站在一旁倒是有點不願意了。
“我媽哪樣了，主要是科技發展的這麽快，他們這些老人也跟不上發展的速度，也不能全怨她吧”。
王慶偉捂住閨女的耳朵，思前想後用四個字總結了丈母娘的行為。
“太缺愛了”。
賀小蘭雖然不認同王慶偉的話，但是也找不到什麽反駁的理由。可是三十萬從那裏來，張新榮女士被騙走的可不止借的三十萬還有自己十幾萬的退休金存款。好面子一上頭拒絕了秦甜甜和花蝴蝶的幫助，現在想起來實在是有些後悔。
賀小蘭打量著天津的家裏，沒有一樣值錢的東西。王慶偉身上穿的那件始祖鳥還是高仿的，腳上的迪桑特也是假的，扔在沙發上的香奈兒22bag自不必說，肯定也是假的。雖說是節省，但是在外人面前，該裝備的還是得裝備。
“不行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吧，正好讓你媽在天津住著，要是回老家就去村裏住著，冬天沒供暖來北京也行，來天津也行，還完賬剩下的錢你給她買個理財保險存起來”。王慶偉給了一個聽起來很好的解決方法，但是張新榮女士不接受。
“我活到這個歲數了，連自己的房子都沒了，像話嗎？讓老家的人怎麽說我，怎麽看我，人家都是老了兒女給買上別墅了，我倒好，七十歲了到天津蝸居，給自己親閨女當保姆”，張新榮女士生氣的把手裏的鍋顛的叮當亂響。
“您要是覺得丟人您別被人騙啊，異國風情的第二春怎麽就輪到您老人家的頭上了呢，他說他三十二的時候，您就不動腦子想想，那位比我還小五歲，您真找回家來，我管人叫老弟還是管人叫老爹。”
王慶偉看娘倆吵起了，大氣都不敢喘，這個時候一言不發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因為不管說什麽，都會惹得其中一方不悅，當機立斷抱起悅悅就往麥當勞去了。徒留娘倆在家面對面，誰都不願意妥協。
“您跟賀國強離婚的時候，房子轉到我的名下了，這回這事兒您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沒招兒了，要不您去找大姨大舅他們借錢還錢，我可不想天天被人催債。”
餐廳的燈不是很亮，當時搬進來的時候想修來著，但是一直也沒有找到時間，最後就一直糊弄的用著，賀小蘭突然發現張新榮女士變得那麽的瘦小，而自己的影子卻那麽的龐大，大到可以擁抱她。
“媽，我三十七歲了，不是七歲，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嘗試著幫你解決，你得相信我。”
“我相信你什麽？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孩子……”
長生不老藥發明出來了！只要住進張新榮女士的心裏就可以永葆青春。
“現在二手房不好賣啊，我昨天看了幾家中介，給的價格都不是很好”，張新榮女士還在掙紮。
“不好也得賣啊？十萬塊錢我倒是能找出來，三十萬我上哪兒找去。”賀小蘭坐在副駕駛上，跟王慶偉抱怨著張新榮女士的理由，手指不停的揉著太陽穴，頭疼，生活的腦瓜崩一個又一個襲來，早晚給彈成大頭娃娃。
太煩了，拿起手機來看看找點 樂子吧，悅悅的家長群裏不斷的蹦著消息，“悅悅這個同學的媽也挺奇怪的，老師讓買個泳衣還得是moody tiger的，迪卡儂隨便找一件不就得了，又穿不了幾回。”
“你要是有錢，悅悅也早就全套安排上了吧。”王慶偉笑了一下，賀小蘭什麽心思他是最清楚的，看著大氣，心裏卻在意的要命。
“別戳穿我的秘密，咱就是嫉妒也得嫉妒的體面一點。”
回到北京就不早了，進京檢查站又堵了一回兒。王慶偉說他一早就得去公司，洗洗就睡了，賀小蘭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烙餅沒有一點睡意。
那套房子，她也不想賣，那是自己與家鄉唯一連接的臍帶，是時候要切斷了。青春年少的時候，盼望著離開家一去不覆返，可真的在北京生活了，又總是懷念那個小城。偶爾午後的一陣微風裹挾著記憶的味道躍進賀小蘭的心裏，讓她不自覺的惆悵。
只是人趕人的北京怎麽能容許這麽小資的情緒存在呢，轉眼就是周一，睡眠不足的賀小蘭瞬間就理解了公雞，天天起那麽早，換成誰都想尖叫。
賀小蘭想下班的時候去買菜，於是也早起跟著王慶偉一塊出門了，剛到王慶偉公司們口，就發現公司門口比大集上還熱鬧，站的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隱隱約約還有哭喪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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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小蘭從來沒有阻擋過張新榮女士尋找第二春，畢竟自己的親爹賀國強確實是一個極其不靠譜的人。高考結束的晚上，張新榮女士就把離婚證擺在賀小蘭的眼前了。綠色的離婚證和牛肉面裏的香菜交相輝映，宣告著張新榮女士的婚姻隨著絕版的綠色離婚證一起終結了。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你爸在外面又有一個家的？”
“初中吧，那女的懷著孩子來我家發瘋，然後還甩了我一耳光”。
花蝴蝶“騰”的一下就從床上站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賀小蘭。
“你媽夠能忍的啊，忍到你高中畢業才離婚。”
說到底，堅持了四五年不離婚不過就是互相折磨罷了，沒有人甘心承認自己婚姻的失敗，尤其是張新榮女士。賀小蘭答應和王慶偉結婚的第一條原則就是兩個人不許吵架，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就是不能吵架。聽了太多的爭吵，太多的抱怨。
賀小蘭不希望悅悅變成第二個自己，也不希望自己成為張新榮。
賀國強出軌之後，賀小蘭的大姨帶著張新榮女士到處算命，不從賀國強的身上找原因，但必須要揪出藏在張新榮女士生辰八字裏的惡鬼。算來算去結果也只是張新榮命太硬，克夫。
“我媽也去找人給我算命來著，說我三十之前不能結婚，過了三十就得立刻結，不然打一輩子光棍。”
秦甜甜洗幹凈臉上的面膜，時間只能在她保養得當的臉上打個出溜滑過去，那些時間的痕跡很快就會被新的護膚品填滿。“她說的可太容易了，感覺我吹滅了三十歲的蠟燭，一個一米八五，八塊腹肌的大帥哥就會立刻跪倒在我的面前向我求婚。”
“我要是跟錢鶴林離了，估計算命的也得說我命硬。”
“咱仨是斧頭幫嗎？逮誰克誰。”秦甜甜打開手機音樂，跟著音樂的節奏開始瞎跳。
酒杯碰撞，慶祝自己再也不會為了不必要的家庭傷痛而悲傷流淚。命硬克夫是點燃他人溫暖自己，既然這樣何不拼命的享受自己掙來的，每一縷帶著金錢香味的清風。只要看得開，心夠大，身邊人是誰都可以，是條狗都沒有任何問題。
賀小蘭現在盼著自己是條狗，是條狗就不用陪著張新榮女士到派出所報案，然後看著民警苦口婆心的勸，親媽滿不在乎的辨。
民警同志快把自己面前的保溫杯都摳爛了，“阿姨，咱們現在說的都是正事，你們兩個在聊天的過程中，有沒有打過視頻呢”？
“打了呀！我還給他截圖了呢，你看看，是不是個真人”。張新榮女士說著就把手機遞給了民警，頁面上一個假的不能再假的AI人物，賀小蘭湊近了仔細看了看，放在角落裏手指頭都是六根。
“阿姨，是這樣的，這個人呢，是AI生成的，這些都是假的，都是電腦生成的”。民警長長的嘆了口氣，無助的看著賀小蘭，大概其的意思 賀小蘭能猜出來，就是讓她也趕緊的勸勸自己的親媽。
“媽，人家警察叔叔說的對，你好好看看這個照片，這人是不是長了六根手指頭”。
“有人長六指這不是很正常，咱家隔壁的老路家的兒子還是六指呢”。
警察也盡力了，賀小蘭也盡力了，張新榮女士自始至終都相信那個從敘利亞戰場回到美國華爾街，擁有英國貴族血統的雇傭兵，總有一天會乘著七彩祥雲從天而降，不僅帶著愛情，還附帶千兒八百萬美金。
賀小蘭帶著王慶偉和悅悅去外面吃飯，張新榮女士的氣還沒消，怎麽都不肯跟他們一起出來。路上賀小蘭嘴就沒停，一直跟王慶偉吐槽張新榮女士的不開竅，說什麽都不聽。
“你媽一直不都是這個樣子，誰說的也不聽，自有一套理論”。
王慶偉去旁邊的攬客的餐館給悅悅要了一個氣球，賀小蘭站在一旁倒是有點不願意了。
“我媽哪樣了，主要是科技發展的這麽快，他們這些老人也跟不上發展的速度，也不能全怨她吧”。
王慶偉捂住閨女的耳朵，思前想後用四個字總結了丈母娘的行為。
“太缺愛了”。
賀小蘭雖然不認同王慶偉的話，但是也找不到什麽反駁的理由。可是三十萬從那裏來，張新榮女士被騙走的可不止借的三十萬還有自己十幾萬的退休金存款。好面子一上頭拒絕了秦甜甜和花蝴蝶的幫助，現在想起來實在是有些後悔。
賀小蘭打量著天津的家裏，沒有一樣值錢的東西。王慶偉身上穿的那件始祖鳥還是高仿的，腳上的迪桑特也是假的，扔在沙發上的香奈兒22bag自不必說，肯定也是假的。雖說是節省，但是在外人面前，該裝備的還是得裝備。
“不行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吧，正好讓你媽在天津住著，要是回老家就去村裏住著，冬天沒供暖來北京也行，來天津也行，還完賬剩下的錢你給她買個理財保險存起來”。王慶偉給了一個聽起來很好的解決方法，但是張新榮女士不接受。
“我活到這個歲數了，連自己的房子都沒了，像話嗎？讓老家的人怎麽說我，怎麽看我，人家都是老了兒女給買上別墅了，我倒好，七十歲了到天津蝸居，給自己親閨女當保姆”，張新榮女士生氣的把手裏的鍋顛的叮當亂響。
“您要是覺得丟人您別被人騙啊，異國風情的第二春怎麽就輪到您老人家的頭上了呢，他說他三十二的時候，您就不動腦子想想，那位比我還小五歲，您真找回家來，我管人叫老弟還是管人叫老爹。”
王慶偉看娘倆吵起了，大氣都不敢喘，這個時候一言不發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因為不管說什麽，都會惹得其中一方不悅，當機立斷抱起悅悅就往麥當勞去了。徒留娘倆在家面對面，誰都不願意妥協。
“您跟賀國強離婚的時候，房子轉到我的名下了，這回這事兒您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沒招兒了，要不您去找大姨大舅他們借錢還錢，我可不想天天被人催債。”
餐廳的燈不是很亮，當時搬進來的時候想修來著，但是一直也沒有找到時間，最後就一直糊弄的用著，賀小蘭突然發現張新榮女士變得那麽的瘦小，而自己的影子卻那麽的龐大，大到可以擁抱她。
“媽，我三十七歲了，不是七歲，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嘗試著幫你解決，你得相信我。”
“我相信你什麽？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孩子……”
長生不老藥發明出來了！只要住進張新榮女士的心裏就可以永葆青春。
“現在二手房不好賣啊，我昨天看了幾家中介，給的價格都不是很好”，張新榮女士還在掙紮。
“不好也得賣啊？十萬塊錢我倒是能找出來，三十萬我上哪兒找去。”賀小蘭坐在副駕駛上，跟王慶偉抱怨著張新榮女士的理由，手指不停的揉著太陽穴，頭疼，生活的腦瓜崩一個又一個襲來，早晚給彈成大頭娃娃。
太煩了，拿起手機來看看找點 樂子吧，悅悅的家長群裏不斷的蹦著消息，“悅悅這個同學的媽也挺奇怪的，老師讓買個泳衣還得是moody tiger的，迪卡儂隨便找一件不就得了，又穿不了幾回。”
“你要是有錢，悅悅也早就全套安排上了吧。”王慶偉笑了一下，賀小蘭什麽心思他是最清楚的，看著大氣，心裏卻在意的要命。
“別戳穿我的秘密，咱就是嫉妒也得嫉妒的體面一點。”
回到北京就不早了，進京檢查站又堵了一回兒。王慶偉說他一早就得去公司，洗洗就睡了，賀小蘭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烙餅沒有一點睡意。
那套房子，她也不想賣，那是自己與家鄉唯一連接的臍帶，是時候要切斷了。青春年少的時候，盼望著離開家一去不覆返，可真的在北京生活了，又總是懷念那個小城。偶爾午後的一陣微風裹挾著記憶的味道躍進賀小蘭的心裏，讓她不自覺的惆悵。
只是人趕人的北京怎麽能容許這麽小資的情緒存在呢，轉眼就是周一，睡眠不足的賀小蘭瞬間就理解了公雞，天天起那麽早，換成誰都想尖叫。
賀小蘭想下班的時候去買菜，於是也早起跟著王慶偉一塊出門了，剛到王慶偉公司們口，就發現公司門口比大集上還熱鬧，站的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隱隱約約還有哭喪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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