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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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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牢籠

王慶偉見張航的老婆捧著骨灰盒,緊咬著下唇那麽不自在的模樣跪在最前面。老頭老太太分別跪在她的身邊,撕心裂肺的叫著張航的名字,張航的歲數不大,父母的臉上卻掛滿了滄桑和疲憊。孩子突然離世,是誰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一個孕婦經不起這麽折騰,王慶偉見她臉色不好,怕再出什麽事故,想著趕緊把她拉起來。可是還沒等王慶偉伸出手,身後跟著的一票壯小夥就把王慶偉圍住了。

一只進了圈套的兔子怎麽可能會被輕易的放走,王慶偉求爺爺告奶奶,他們一家人就是不肯去樓上的會議室談。訴求就是現在,立刻馬上要公司賠償家裏三百萬。

賀小蘭不放心王慶偉,鉆進人群裏一個勁兒的往前擠,一擡頭看見錢鶴林也在往前擠。

“你不去店裏,你來這幹啥?曉曉把你開了?”

“我找老王吃中午飯,你咋還沒去上班楊帆把你開了啊。”

錢鶴林和賀小蘭兩個人跟泥鰍一樣在人群裏鉆來鉆去,還不忘擠兌對方兩句。

“哎喲我的兒啊,你怎麽就撇下我們這一大家子就這麽走了啊。”老太太的嗓門嘹亮,大廈裏面本身就空曠,回聲效果堪比歌劇院。

不過這也是賀小蘭猜的,她沒去過歌劇院,票價太貴,去給耳朵來一場盛宴培養藝術細胞還不如吃兩頓好培養一下雙歧桿菌。

王慶偉看見了站在一旁的賀小蘭和錢鶴林,使眼色讓他倆趕緊走,賀小蘭肯定是不肯的,給葛琳發信息讓她幫自己請假的時候,右手食指上那道淺淺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

“我早晨出門的時候就覺得心裏不舒服,尋思了一路,出門就讓快遞盒子把手劃了”。

“當時我就勸過老王,別自己單給錢,他這人就是心忒軟,給了這家人兩萬塊錢的慰問金,這後面還不知道得有啥事兒呢。”

“兩萬塊錢?啥時候的事兒?他啥時候手裏有兩萬塊錢了”。賀小蘭死死的盯著錢鶴林,錢鶴林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不過就算是有八百張嘴現下也是解釋不清楚了,錢鶴林直接就替王慶偉全招了。

現在招了,省的賀小蘭還得審第二遍,也省的賀小蘭跟宋曉曉告狀,自己還得挨頓罵。

王慶偉勸的都快沒詞了,他的頂頭上司陶林才帶著法務不急不慢的來。

“下輩子再來唄,也不知道這公司是誰的,這麽不急不慢的。”賀小蘭沖著陶林翻了個白眼,看了一眼時間準備走。

“我得趕緊去公司,你幫我盯會兒,有啥事兒給我打電話,為了報答你的恩情,我去曉曉那兒給你美言幾句”,賀小蘭抓住了錢鶴林的命脈,知道他現在正苦惱著花蝴蝶要跟他離婚的事兒。

“得了吧您,從您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來,別造我謠我就謝天謝地了。我的老王我自己守護,你趕緊走吧。”

老太太見陶林來了,腿腳一下子就利索了,一個箭步就沖到了陶林的面前,雖說身高威脅不到他,但是氣勢可以。

“你就是老板吧,大家都來看看啊,就是他,就是他害死我兒子的。”

“張航母親,我們都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這話可不能亂說,張航生病去世都是在休假期間,和公司一點關系沒有。”

“他生病你們公司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一周七天,七天都在工作,有時候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個電話打過來就得加班是。就這樣,還天天的告訴他,不好好工作就得被優化掉。”

張航的老婆聲音帶著哭腔,音量不大,但是戳中每一個看客的心。

這座大廈裏人,誰不是這樣呢?被社會,被金錢,被家庭牽著鼻子走。

想要在北京立足,除了命好就只能賣命了。賣的好了,榮華富貴,賣的不好,一命嗚呼。

“你們有什麽訴求就和律師談,在這裏吵吵嚷嚷的對誰都不好。”

陶林說話真的很讓人討厭,人只要一當上老板,就會沾上資本家那股無情的,毫無悲憫之心的氣質。

“我兒子都沒了,你們還想好過?”

張航父親的大耳刮子差一點就落在了陶林的臉上,差的那一點就是王慶偉。王慶偉救駕及時,擋在了陶林的前面,“啪”的一聲,所有人都清醒了。

賀小蘭扔下手中的包,直接沖到了老頭和老婦人的前面,錢鶴林眼疾手慢,一把沒拽住賀小蘭,只能跟在她身後撿起了她的包,小聲的跟在她身後,勸她別沖動。

自己的男人,只能有自己能打,任何人都不能染指。這是賀小蘭的信條,一個合格的母老虎,就要守護住自己的地盤,所以賀小蘭從來沒有覺得母老虎是一個貶義詞,相反,她覺得自己能成為猛獸,很驕傲。

賀小蘭沖到張航的父母面前,一把就把他們推開了,老頭和老婦人一下子沒站穩,跌坐在地上。

“別裝站不起來,五十多歲還沒到退休年齡,不用在這倚老賣老。你們有啥委屈說啥委屈,有啥訴求就說什麽訴求,動手打人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你推我,我摔骨折了,你得賠錢。”

“你是玻璃瓶子捏的嗎?我碰你一下你就碎了,我告訴你,咱現在叫警察來,調監控看看,是誰先動的手。”

老太太見賀小蘭不好惹,嘴裏也不幹不凈的:“你是不是他們公司花錢雇來添亂的?揣著啥臊包心眼子擱這兒鬧!怕是打娘胎裏就沒學好正經事兒吧。”

賀小蘭不想理她,也能理解她,十月懷胎,白發人送黑發人。自己費盡心力培養的孩子,說沒就沒有了,孩子沒了,可還有孫輩,就算是有一絲希望,就算是撒潑,也要爭取最後的利益。

“是你們在這鬧,你們在這裏又哭又鬧又打人的,我告訴你,你有不服氣的去找警察,找法院,在這裏鬧沒有任何的意義。不要把自己原本占理的事情做的不占理了”。

可是這裏沒有人聽賀小蘭的勸,多巴胺上頭,沒有人是理智的。

老太太橫了張航老婆一眼,她有些不情願的站了起來,裝作有些頭暈的想往楊姍姍身上靠。

“都生過孩子,看你這個樣子挺健康的,別跟你公公婆婆學那套,咱倆以前也見過,今天不撕破臉,以後你娘倆有啥事兒我和老王還能幫一把。”

“姐,其實我也不想來鬧,誰都要臉。可是我沒個工作,肚子裏還有一個,你說,以後我可怎麽辦啊……”

賀小蘭坐在車上,怎麽想張航老婆的話心裏都不是滋味,女人有了婚姻沒有了工作,就像是被斬斷翅膀的鳥,想要飛可是怎麽都走不出家庭的牢籠。

她一直都不知道張航的老婆叫什麽,只是聽說過,那位姑娘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拿自己的運氣進行了一場豪賭,誰承想,這場牌局還沒有結束,對手就提前離場了,可是押在牌桌上的籌碼卻無法收回了。

當時賀小蘭的懷孕的時候,何蓮花勸過她,讓她辭職。幸虧房貸壓身,王慶偉自覺壓力巨大親自回絕他親愛的母親,才讓何蓮花閉了嘴。事後想想,男人還是站在了自己的立場上考慮,考慮自己的面子,考慮自己的利益。

為了面子,自己的老婆可以做全職主婦,這樣顯得自己有養家的能力。為了利益,自己的老婆可以做職場女性,這樣顯得自己大度,家裏還能寬裕一些。誰又真的為家裏的那個女人想過,她真正想要做什麽。

總是會有人問成功的女人,是怎麽平衡事業與家庭,而男人從來不需要這樣的問題,因為家庭只不過是他們的領帶夾,一些不經意的品味點綴罷了。

晦氣是會延續的,賀小蘭剛邁進公司,楊帆就陰著個臉叫她到辦公室。楊帆把自己的手機丟在賀小蘭的面前讓她自己,只是看到了那個小紅書爆料貼的第一行,賀小蘭的心臟就漏掉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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