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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漫步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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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漫步校園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和窗外都市模糊的喧囂。池錦靠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大衣的扣子,剛才情緒失控的羞窘還未完全褪去,而即將要面對的談話更讓她心頭發緊。

陳以聲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只是側身看著她,目光沈靜,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耐心地等待著她開口。

池錦深吸了一口氣,避開他的視線,聲音有些發幹:“公司裏……最近有些不好的傳言。”

她停頓了一下,組織著語言,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不帶太多個人情緒。

“他們說……說你忽然不戴戒指了,其實是婚變。還說,出軌的對象,就是鐘心的編輯。”她說得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沙子,磨得喉嚨生疼,“範圍圈定在你分管的四個雜志裏。《秋日來信》、《Sunday》、《童年》,還有重點嫌疑人《面孔》。”

最後兩個字,她幾乎是用氣音吐出來的。她能感覺到身旁陳以聲的視線一直落在她側臉上,專註而沈默,這讓她更加無所適從。

“尤其是《面孔》,因為是你出身的地方,猜測最多。”她低下頭,盯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有些話說得很難聽。我……我有點……”

她說不下去了。“害怕”兩個字堵在喉嚨裏,帶著軟弱的意味,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得那麽怯懦。

陳以聲一直沒有打斷她,直到她停下,車內再次陷入沈寂。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眸色比平時更深沈了些,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就為這個?”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所以躲著我,電話也不接?”

池錦猛地擡頭看他,有些難以置信他的平靜:“這難道還不嚴重嗎?他們說你是那樣的人!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萬一……萬一被有心人做文章,你的名聲怎麽辦?我的工作又怎麽辦?我們所有的努力可能都會被打上問號!”

看著她激動的樣子,陳以聲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溫熱的手指拂過她的眼角,拭掉那點濕意。

“所以,你就自己躲起來胡思亂想,然後單方面決定疏遠我?池錦,在你心裏,我是這麽容易被流言擊垮,還是這麽沒有擔當,需要你用避開我來保護?”

池錦楞住了。她沒想過他會這麽問。她只是下意識地想保護這段關系,保護他,也保護自己。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囁嚅著。

“我知道你不是。”陳以聲收回手,目光投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河,側臉線條在霓虹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流言的事,我略有耳聞。只是沒想到傳得這麽離譜,還讓你聽到了這麽多。”

他轉回頭,看向她,眼神變得認真而堅定:“戒指的事,我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你原因。現在摘了,只是因為我覺得不再需要那個不必要的‘標簽’,僅此而已。至於其他,純屬無稽之談。”

“可是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

池錦忍不住反駁,那些竊竊私語像魔音灌耳,不是那麽容易驅散的。

“所以你就信了?”陳以聲挑眉。

“我當然沒有!”池錦立刻否認。

陳以聲看了她幾秒,忽然問道:“這裏是城北了吧?離景大不遠。”

話題轉得太快,池錦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嗯,采訪對象的工作室就在這附近,離景大西門大概兩三站地鐵。”

“想回去看看嗎?”陳以聲忽然提議,聲音放緩了些,“好久沒回學校了。這個點,學校裏應該很安靜。”

池錦有些愕然地看著他。在這種時候,討論著如此沈重的話題,他卻突然提議回母校散步?

但看著他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自己內心確實需要一點別的什麽東西來驅散陰霾的需求,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夜晚的景城大學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梧桐大道上路燈昏黃,投下斑駁的光影。放寒假了,學生少了很多,顯得格外寧靜。空氣中彌漫著冬天清冷的氣息,以及熟悉的、屬於校園的書卷和草木味道。

兩人並肩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一種奇異的安寧感卻慢慢浸潤開來。

走過燈火通明的圖書館,看到裏面依舊坐著不少埋頭苦讀的身影;經過他們曾經都上過課的老教學樓,紅磚墻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厚重;路過籃球場,還有幾個男生在燈光下奔跑呼喊,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

“還記得那邊那個小食堂嗎?”陳以聲忽然開口,指著一條岔路盡頭,“他們家的瓦罐湯是一絕,冬天一下課就去搶。”

池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不自覺揚起:“記得。去晚了就只剩海帶的。”

“看來我們有一樣的記憶。”

“其實也沒差幾年。”

他們就這樣漫步在熟悉的校園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過去的趣事,那些關於流言的焦慮和不安,似乎真的被這靜謐的夜色和“錯拍”的回憶暫時撫平了。

走到鏡湖邊上,冬日的湖面顯得格外沈靜,倒映著岸邊路燈和行政樓的燈火,波光粼粼。寒風掠過湖面,帶來一絲凜冽的濕氣。

陳以聲停下腳步,面向湖面,聲音也沈靜下來:“剛才說的那些話,我不是不在乎。”

池錦的心微微一緊,側頭看他。他的側臉在夜色中顯得輪廓分明,神情專註。

“那些流言,很無聊,但也確實傷人。”他繼續說,語氣平穩而理智,“尤其是對你。把你卷進來,是我不願意看到的。”

池錦沈默著,鼻子有些發酸。他首先考慮的,竟然是她的處境。

“我需要一點時間。”陳以聲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這件事,不能簡單地公開否認,那只會越描越黑,甚至可能把你直接推到風口浪尖。粗暴地壓下所有議論,也並非上策,只會顯得心虛。”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承諾的意味:“相信我,我會處理好的。”

月光和燈光交織落在他深邃的眼裏,裏面是讓人心安的力量和篤定。

池錦看著他,心裏的那些惶恐和不確定,奇跡般地再次被撫平了許多。

她願意相信他。一直以來,他都是那個能掌控局面的人。

“嗯。”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雖然輕,卻不再猶豫。

陳以聲看著她終於放松下來的眉眼,眼底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他話鋒一轉,語氣輕松了些:“本來中午就想問你,過年有什麽安排?”

“回家。”

“我們開車一起回去。路上有個伴,也省得你去擠高鐵。”

她還在猶豫,陳以聲又拋出了一個更誘人的提議:“年底工作收尾後,我可以請兩天年假。如果你也能調出時間,我們可以在中途找個城市停一下,住一晚,休息休息再走。”

“旅游?”

池錦本想說,現在哪有什麽心思旅游。

但是一想他的提議時間、地點都很合適,也不會遇到熟人,好像根本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

想象著和他一起漫步在冬日安靜的古鎮小巷,想象著不用在意任何人目光的短暫獨處……池錦的心不由自主地飛揚起來。

她擡起頭,看向陳以聲。

些關於流言、關於風險的顧慮還在心底盤旋,但一種更大的渴望——渴望和他在一起,渴望那份他承諾的安寧和散心——迅速占據了上風。

她幾乎沒有過多猶豫,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雖小卻清晰:“好。”

陳以聲的唇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柔光。

兩人一時無話,並肩望著寧靜的湖面。一種無聲的默契和暖流在空氣中緩緩流淌,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過了一會兒,陳以聲緩緩轉過身,正對著她。

池錦似乎察覺到什麽,心跳漏了一拍,有些緊張地垂下眼睫。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臂,力道溫柔卻不容拒絕。然後,他低下頭,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帶著冬夜的涼意和他獨有的溫熱氣息,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輕,很短暫,像一個小心翼翼的確認,又像一個鄭重的承諾。

一觸即分。

池錦倏地睜大眼睛,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腔。

然而,預想中更進一步的親密並沒有發生。陳以聲只是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伸出雙臂,將她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擁入懷中。

他的大衣帶著外面的寒氣,懷抱卻溫暖而踏實。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如同最可靠的誓言:

“不好意思,暫時要讓你委屈一下。”他頓了頓,手臂收緊了些,“但別怕,一切有我。”

池錦僵硬的身體在他安穩的心跳聲中慢慢軟化下來。她閉上眼睛,伸出手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

所有的焦慮、不安和委屈,仿佛真的在這個擁抱裏被悄然驅散。

湖面吹來的風依舊寒冷,但他的懷抱卻像一個避風港,隔絕了所有外界的風雨。

至少在此刻,她願意相信,有他在,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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