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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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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因為什麽

“你不願意說我也完全理解。看到你現在狀態不錯,真好。”

趙恒生的語氣緩和了些許。

“其實真正讓我康覆的是看到您在公司年會上的發言,當時在網上傳得很廣。其實您也是因為自己經歷過,才知道走出來有多不容易。烏鴉反哺,現在又幫助社會上同樣也這樣困擾的人。”池錦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他逐漸柔和的表情,“在今天之前,我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與您面對面。或許這就是一種契機,讓《面孔》有機會成為傳遞您理念的媒介,而我,恰好是那個手握話筒的人。”

趙恒生沈默片刻,態度雖軟化,但原則未變:“我當然知道宣傳是雙贏,但我做公益從來不是為報道被宣傳,更不是像有些人說的是為了自己公司上市做噱頭。”

池錦這才上前一步,將那份經過她快速梳理、重點標註的稿件放在趙恒生桌上:“趙董,這是我同事秦顯成寫的初稿。上午溝通不暢,可能影響了您審閱的心情。這篇稿件並非泛泛而談,它聚焦的是受助群體的真實困境與改變,試圖挖掘公益行動背後的社會結構性問題。他這一兩周,反覆研讀您歷年的訪談、講座實錄和項目報告,下了很大功夫。”

他並不是不講情理的人,拿起稿件認真讀起來。

池錦適時補充,聲音放輕卻清晰:“不瞞您說,別看我同事這大塊頭,看資料時好幾次偷偷抹眼淚。”

趙恒生放下稿件,深深嘆了口氣。

“《面孔》是有溫度的雜志,我們都希望更多邊緣的群體通過文字被看到。如果一味追求經濟效益,我們就不會堅守紙媒。”

趙恒生擡眼的瞬間,瞥見池錦右手握筆處因長期伏案留下的清晰凹痕,眼神微動,又嘆了口氣:“你很熱愛這份工作吧?”

“是的。”池錦毫不猶豫地點頭,引回話題,“我相信您投身公益事業,同樣源於一份超越現實利益的理想主義堅守。”

“我做公益沒有私心,但因為背靠公司,難免會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他搖搖頭,“所以這幾個月我都不接受任何采訪,不上任何雜志和電視臺。”

“理解您的顧慮,但我保證《面孔》不會同流合汙。”

趙董盯著她看了一會,笑道:“會親自跟外采,你應該也是小編輯,怎麽有底氣和我保證?”

池錦沒有底氣,但現在她不能打退堂鼓,鎮定答道:“其他雜志我不做評價。《面孔》的聲譽,是歷任主編、編輯,用一篇篇紮實的報道、一次次嚴謹的求證、對良知和底線的共同堅守,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我不敢代表整個行業,但《面孔》編輯部,從主編到實習生,這份對真實和深度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裏的基因。”

這番話擲地有聲。趙恒生凝視她片刻,緊繃的神色終於徹底舒展開,露出一絲笑意:“鐘心傳媒人才濟濟。我們兩家公司在廣告業務上有往來,我接觸過你們幾位主編,確實都是面孔。”

池錦終於松了口氣。

他站起身,遞過一張名片:“趙恒生。”

池錦受寵若驚,她一個小編輯可根本沒有名片,只好恭恭敬敬地接過來:“您太客氣了,我是池錦。”

趙恒生道:“說不定你以後會成大器,早點準備名片吧。”

“借您吉言。”

“去叫那位小秦編輯進來吧,”趙恒生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坐下詳談。”

接下來的溝通異常順暢。趙恒生的秘書送來了大麥茶,他本人也敞開心扉,不僅爽快授權了稿件,還約好了下次深度采訪的時間。

……

為協助秦顯成完成最後的稿件校對和細節確認,池錦特意留到很晚。秦顯成感激涕零,非要請她吃頓烤肉答謝。兩人剛走出大廈,迎面撞上正準備下班的集團總編林薇。

交際草秦顯成和林總編見過幾次面,拉著池錦熱情地打了聲招呼,不料這位總編根本不記得這兩位小小小編輯是誰,說了幾句客套話。

秦顯成今天心情愉悅,便自報家門:“林總編,我們是《面孔》的編輯,她是池錦,我是秦顯成。”

林薇原本心不在焉,聽到“池錦”二字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來:“池錦?……這期編推那位‘特邀編輯’?”

第六感告訴池錦這個反應不太對勁。如果如陳以聲所說,上面雖然批評了這種先斬後奏的行為,但林總編還特意表揚了池錦的話,她不應該不記得自己才對。

池錦一時間拿捏不好分寸,不知該怎麽說。可剛好上午秦顯成在出公益面孔的外采,並不知道辦公室的風風雨雨。他不明就裏,快人快語:“對!就是那篇!本來發教育專欄的,我們主編給調到編推了,還特意加了池錦的名字!”

林總編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來什麽表情,說著趕時間便離開了。

她的眼神和表情讓池錦覺得不舒服,這事越想越不對。

池錦不是沒心沒肺的人,她得找陳以聲問個清楚:“秦哥,我想起來有個東西落在辦公室了。今天先不吃飯了吧,下次,下次一定!”

不等秦顯成回應,她已轉身沖回電梯。

辦公室只剩下那一盞燈還亮著,池錦三步並兩步跑上去,扶著欄桿氣喘籲籲地敲著門:“陳主編……我有事要問你。”

門內的腳步聲停頓了幾秒,門開了。陳以聲站在門後,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這一幕莫名讓池錦想起第一次去他家的情景。

“不是下班了嗎?”

他問,聽不出波瀾。

“我有話要問。中午你當著大家面的表揚到底是林總編說的?”

“是。”

“不可能!”池錦一路狂奔,氣息不穩,“您……能不能先給我杯水?我有點岔氣……”

陳以聲轉身,拿起一次性紙杯,接了大半杯溫水。水流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我本來就覺得奇怪,林總編如果真想表揚我,幹嘛還要假手於您呢?還好我剛才看到她了,果不其然反應不對。”池錦低聲道,“別說表揚了,她看我的表情實在……”

陳以聲把水遞給她:“先喝水。”

“您和我說實話。不然水我喝得不踏實。”池錦扶著門把手,“您不用因為我知道咱們是師兄妹了特意照顧我,還是像之前一樣罵我就行,我沒這麽脆弱。”

“不是因為這個。”他聲音低沈。

“您放心,我嘴可嚴了,根本沒把您假結婚的事情說出去。”

“不是因為這個。”他再次打斷。

他的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捉摸不透,以防脫水,池錦只能先喝一大口保住小命,無奈道:“那是因為什麽?”

陳以聲看著她因奔跑和激動而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澄澈的、執拗的、非要一個答案的眼睛。

他沈默了幾秒,那目光沈靜依舊,卻蘊藏了更多池錦無法解讀的東西。

“池錦。”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平緩,“那是你該得的表揚。”

池錦咬咬嘴唇:“她是不是不僅罵了您,還罵了我?只是您不說。”

“她記不記得你……她每天要見的人很多,一個剛被‘批評’流程的主編提到的編輯,

她當然不會特意記得。她的反應,很正常。”

“我不是輸不起的人。廢稿就是廢稿,我認。”池錦喉嚨有些發幹,“無論今天發生了什麽,我都謝謝您。”

“我說過不喜歡聽感激的話。”

“無論怎麽樣,至少您讓我知道,原來我的名字也可以出現在編推。”

“不用謝。想通了就回去吧。”

她心頭百味雜陳,疑惑多日的“為什麽最近對我這麽好?”在舌尖滾了又滾,最終又咽了回去:“陳主編也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她轉身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池錦知道事情多半就是她猜測的那樣,林總編應該狠狠批評了陳以聲,不然他不至於那麽嚴肅地當眾道歉。但他一個人攬下責任,又給了自己全部好處的動機……實在不敢令人深思。

為了“報恩”,她甚至有幾秒鐘打算報名北園大學城陳以聲負責的外務,但一想到他和工作神經緊繃不說,而且兩人一旦獨處,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雖然不至於說讓她覺得尷尬難堪,但總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

更何況,池錦對攀高枝沒興趣,也不想讓任何人誤會她有這樣的心思。眼下剛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再主動貼著陳以聲,那不是更讓人傳閑話?

所以再三考慮(其實並未猶豫),她還是興沖沖找方唐報名了。既然他們開會說簡單說明報名原因,池錦也並未過多準備。出秋招外勤,可以逃掉一次選題會。

而且小時候爸爸媽媽帶她去C市玩過,一晃好多年,她也想去看看。

不過她根本沒搶到名額,誰能想到一個小小的外勤都有人做ppt報名?這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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