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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領養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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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領養面試

周末約定好幫陳以聲挑選意向領養人,池錦並未爽約。她本想對得起這份高薪兼職,好歹拾掇一下,可臨出門前對著鏡子又猶豫了——萬一被誤會成“女為悅己者容”怎麽辦?糾結再三,她故意套了穿了好幾年的卡通T恤,幾乎素面朝天地殺到了陳以聲家門口。

那只橘貓還是那麽胖,叫大餅,真是貓如其名。

陳以聲穿得也比較休閑,看起來比西裝革履的樣子平易近人很多,也顯得年輕一些。

“你上次給我發的四組候選人,我按照優先級排了視頻面試順序。”

他語氣還是工作時那樣的條理分明。

池錦撓撓頭:“您別弄得那麽正式,就是看看他們家裏的環境,聊一聊養小貓的事情。您這樣一板一眼公事公辦的樣子再給他們嚇著。”

“好。”陳以聲點點頭,“那你也別一口一個您,像是秘書。”

池錦哪敢,剛想反駁,陳以聲又開口:“這不是你的休息時間嗎?再把我當上司稱呼小心我舉報你做副業。”

“好吧好吧。”

池錦難為情地答應下來。

首先面試的是那對新婚的丁克夫婦,兩人也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頗有學術答辯的架勢,首先抱起看起來比較溫順乖巧的原住民暹羅貓向屏幕這邊的池錦和陳以聲展示了一下。

池錦湊近陳以聲,壓低聲音科普:“暹羅貓是貓中小狗,活潑熱情,智商也高,網友都說它是菲傭。”

陳以聲點點頭:“那橘貓是什麽?”

池錦瞅了眼旁邊攤成貓餅:“貓中卡車。”

“喵~”

大餅好像聽懂了,很通人性地喵嗚了一聲。

連陳以聲的嘴角都忍不住彎了一下。屏幕對面兩位高知精英卻依舊面無表情。池錦心裏“嘖”了一聲,還真嚴肅。

見他們正在臨時修理故障的自動餵食器,陳以聲站起來,低聲道:“可樂,雪碧,橙汁,酸梅湯,酸奶,喝什麽?”

“酸奶,謝謝。”池錦有點意外他家裏存貨這麽豐富。

池錦腹誹,他家裏居然備著這麽多飲料。

陳以聲剛走,對面的女主人便問:“你丈夫也是工科生嗎?工科生養貓的其實還挺多的,我們工作忙,沒時間遛狗。”

不知道這個“丈夫”陳以聲聽到沒有,池錦倒是嚇了一跳,搖搖頭:“不,不……”

轉念一想,跟陌生人解釋似乎又太刻意,她又含糊道:“呃……他算文科生吧。”

池錦心想,他本碩景大,理科應該也很不錯。

“喔,說話蠻有條理的,感覺邏輯思維很強。”女士了然。

陳以聲拿了一杯冰可樂和酸奶回來,自然坐下,把酸奶放在池錦面前。她餘光中瞥到,他再次落座後兩個人要比剛才的距離近了一些,沙發微微下陷,屬於他的清冽氣息若有似無地縈繞過來。

夫妻倆嚴謹地展示了全套智能養寵設備,闡述養貓理念如同論文答辯,池錦有種聽資深編輯述職的感覺。陳以聲問了幾個關於多貓家庭資源分配和應激處理的關鍵問題,池錦則安靜地盯著屏幕裏的暹羅貓。

緊接著“面試”的是獨身主義的無孩愛貓女。池錦和她微信交流的時候覺得她有點高冷,視頻一開卻笑容溫暖,親和力十足——

“我現在在外企做HR,一個月到手這個數,養小貓絕對是綽綽有餘。這房子送走過兩只金漸層,留下的貓爬架、貓窩都徹底消殺過。”她站起來,將攝像頭對準陽臺,“十二樓,封窗了,安全這方面肯定沒得說。胖橘來了我家就是獨苗,我提倡一貓一人的生活模式,平時也沒什麽朋友來我家,所以不用擔心環境。就算來也都是香香的女生,沒有異性,很多男的不講衛生,太臭。”

池錦下意識地、極快地偏頭,鼻尖朝陳以聲的方向不著痕跡地嗅了嗅。嗯,清爽的茉莉花味,還好他應該不屬於“臭男人”的範疇。

“我不知道她……”陳以聲看了一眼池錦,似乎也不知道如何稱呼,最後幹脆沒有稱呼繼續說了下去,“……和你說了沒有。它之前流浪,我收養時間不長,性格有點敏感,習慣也需要慢慢調整。”

女士爽朗點頭:“嗯嗯,你女朋友和我說了,它一般都是看到你才炸毛。我那兩只金漸層一只是從小養到大的,一只也是收養集市上登記抱來的,適應性問題應該還好,我也有些經驗。”

“我同事和你說了就好。”陳以聲神態自若地點點頭,“我沒有什麽問題了。”

聽他自然的解釋兩人的關系,池錦反應慢了半拍:“好。我也沒有問題。”

後兩組面試約在午飯後。池錦瞥了眼陳以聲筆下那張勾勾畫畫列出優劣的表格。

“你覺得…這兩組哪家更合適?”她差點又禿嚕出“您”字,及時剎住車,“第一個我覺得挺科學的,看起來是投胎到富貴人家了,就是看起來有點冷冰冰。”

“所以你屬意第二個?”

池錦點點頭:“就是第一個雖然有兩個人還有一只貓,但感覺比較冷清。第二個雖然只有一個人,但感覺很熱鬧。”

“你喜歡熱鬧?”

“差不多吧,”池錦坦誠,“一個人待久了容易沒安全感。”

陳以聲若有所思地點頭:“我也傾向於第二組。第一組條件雖好,但環境對大餅這種性格未必最舒適。只是第二組……她工作強度也不低。我更希望它能去一個生活節奏更舒緩的家庭。”

“後面這個兩個都符合,一個在備考,全天在家,一個退休了,更是有大把時間。”

陳以聲表示讚同,話題卻忽然一轉:“那先吃午飯?”

池錦微怔,隨即意識到肚子確實在抗議:“好…好啊。那…是點外賣還是出去吃?”

“其實我從來沒點過外賣。”

不會吧?!一個快節奏的媒體主編,生活在21世紀的外賣黃金時代,居然從未點過外賣?

“習慣問題。”陳以聲解釋得簡單,“家庭影響,加上獨居,能自己做就做,太忙就不吃。”

怪不得當時劉敏對他的身體千叮嚀萬囑咐呢。

“自己做飯挺好的,但是不規律飲食挺傷胃的。”池錦生怕他緊接著來一句“我來做午飯吧,你想吃什麽”,立刻打開手機,“今天我說了算,咱們點外賣吧。”

陳以聲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那我報銷。”

“不了,沒點過外賣的人比化石還少見,就當我交個開眼費了。”池錦請客,就沒點開“拼好飯”那個圖標,一般她點外賣,都從這裏薅羊毛。

“那我再去給你倒一杯酸奶。”

“其實我也不大點外賣,食堂雖然難吃,但是算上餐補後幾乎不花錢。”池錦道,“我看看您家附近有什麽……麻辣香鍋冒菜雞公煲之類的……你能吃辣嗎?”

陳以聲看了眼她的首頁推送便知,她一定能吃辣,大數據不會騙人:“客隨主便,我可以吃一點。”

池錦點點頭:“烤魚怎麽樣?”

她點開的,正是上次和小柳吃得不太愉快的那家。

“好像是家連鎖店。你常去?” 陳以聲隨口問。

“前不久剛去過一次。” 池錦手指頓住,“那次吃得不太好。”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楞了一下。那天憋了一肚子關於他的心事想跟好友傾訴,最後卻一個字都沒倒出來。此刻,對著這個“始作俑者”,那些關於柳小柯的失落、關於友情的悵惘、關於加速的時間、疲憊的社交、越來越可憐的人際圈,竟像開了閘的水,在等待烤魚送達的三十五分鐘裏,滔滔不絕地傾瀉而出。

她從沒想過能和上司說這麽多“廢話”,更沒想過陳以聲會聽得如此專註。他眼神沈靜,像一片包容的海,讓她不知不覺越說越多,直到外賣員的敲門聲才堪堪止住。

烤魚的香氣彌漫開來。池錦拿起筷子,豪氣幹雲:“不能讓上頓烤魚影響這頓的心情!”

“嗯。” 陳以聲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細心地替她拆開餐具包裝,遞過紙巾。

看著他一塵不染的餐桌,池錦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餐桌這麽幹凈,一會弄臟了我來收拾。”

“鋪了桌布,沒關系。”

池錦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腹肉放到他碗裏:“不好意思啊陳主編,剛才讓您聽我大倒苦水,其實都是車軲轆話來回說。”

“沒關系的,我也很久沒有聽年輕人說過這麽多話了。”

池錦連忙說:“您也是年輕人。”

陳以聲笑意更深:“你都用‘您’了,我們可是兩代人。”

池錦趕緊改口:“哎呀,你不許這麽說了。”

“你在公司裏和誰聊得比較來?歐陽媛、秦顯成嗎?你們年紀差不多大。”

“……這不會是釣魚執法吧?我們可不是小團體。”

池錦都有點後怕了。

“只是閑聊。”

“嗯……其實就是他們倆。雖然也有差不多年紀的編輯,但是不大熟悉。最近除了他倆可能就是小段,因為他是工作了才考的研究生,就比我小一歲。”

“小段編輯資質一般,但確實比較努力。”陳以聲語氣平穩,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掠過池錦的臉,“他特意找過我,話裏話外都透著非你不可,說編輯部裏他最信任你、最願意跟著你學,覺得你最耐心也最可靠。所以,他非常迫切地希望,實習期能由你來帶他。”

這話聽著,倒把她和段興澈的關系襯出幾分暧昧來。

她擡眼看向陳以聲,卻見他正慢條斯理地夾起那塊魚腹肉,神情依舊淡然,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尋常轉述。

可池錦分明捕捉到他放下筷子時,指節在桌布上極輕地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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