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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礦泉水 “陶舒然,你是不是很習慣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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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礦泉水 “陶舒然,你是不是很習慣忍耐……

「2018.09.10 多雲轉晴」

越疏遠, 越想念。

——摘自《陶舒然日記》

*

說謊話的報應來了。

第二天,陶舒然的經期提前造訪,隱隱約約的疼痛令她很不好受。

她有點想請假, 但想到開學前老師說請假多次成績會記入不合格,等下一年和新生一起補訓。

陶舒然覺得自己還可以堅持。

也許在食堂的澄清起了作用, 第二天關註這件事的人少了很多, 那條熱榜的帖子也被刪掉, 一切又重新隱沒人海。

只有陶舒然心裏發堵, 因為她當著梁遠京的面說不喜歡他。

他好像無所謂, 又好像沒聽見, 腳步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就離開。

在他出現在食堂的一瞬間, 所有的目光匯聚, 而陶舒然作為緋聞事件的另一主角, 為了降下兩個人之間的熱度, 不得不轉身離開。

也許他們再也不能夠像高三那樣毫無距離的相處。

想到這裏,陶舒然心裏就難過起來。

等到晚上訓練的時候, 她也沒什麽胃口,在宿舍床上躺了會, 時間差不多了抄起訓練帽往外走。

晚上氣溫低了很多,還是照常先站二十分鐘軍姿。

今天臨時調整了一下方陣隊形,把幾個零散的小方陣合並到了一起。

教官還按照身高調整了一下排列, 所以方陣被打亂起來,各個專業的人混在一起。

陶舒然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她眨了下眼睛,在見到傅長沛的一瞬間, 心裏想的是,方晴宜怎麽不在這裏。

他比高三的時候要瘦了點,下巴的棱角更鋒利, 低帽檐壓住額頭的碎發,一雙如琥珀透亮的眼眸,不變的清冷。

傅長沛也看見了她。

他們兩個的目光就這樣對視,在兩個方陣的對立面。

目光相觸的一瞬間,傅長沛猛得低下頭,完美軍姿就此敗筆,害羞地偏移目光,因為見面卻忍不住勾起唇角。

訓練結束,陶舒然婉拒了舍友們的逛超市邀請。

她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很快,在回宿舍那條路的轉角處看見等候著的傅長沛。

他站在一片路燈照耀不到的陰影處,連影子都沒有在路面留下,如果不多看一眼,根本沒人會註意。

“好久不見,傅長沛。”陶舒然停下來和他打了聲招呼,語氣如常,“這幾天軍訓太忙了,我和小宜還打算之後約你出來吃飯呢。”

傅長沛開口就是:“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陶舒然用輕松的口吻安慰他,“每個人做出的選擇都不一樣,作為朋友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

“既然你已經做好了決定,有空出來吃頓飯吧?大家都在期待你回歸的這天。”

傅長沛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她。

這個高三臨時轉學過來的姑娘,在人生最失意的兩個月內,他時常想到她。

她很少失意,大多數時候揣著一股勁,一股拼了命朝某個目標前進的勁。

那時候他問過她:“你想考什麽學校?”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我要考慶大。”

最後,她真的實現了夢想,把一件事情由不可能走向。

“好。”

傅長沛溫聲道:“我也挺想和大家見見的。”

話題到這兒就算要結束了,陶舒然揮揮手和他說再見,鬼使神差的,她回過頭看了一眼。

清清冷冷的月色,傅長沛一個人站在原地註視著她離開的方向。

他看起來很孤寂,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兒溫度,好像全部的感情都被那個暑假帶走。

陶舒然心裏一陣嘆惋,忍不住輕聲說:

“希望下次見面,你是快樂的。”

*

早起下了一場雨,空氣變得濕漉漉,窗戶上氤氳著蒸不完的水汽,像一場綺麗夢。

梁遠京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來,隨便揉了一把頭發,走到客廳的冰箱裏拿了一瓶冰水喝。

喝到一半的時候,電子鎖發出動靜,林亭舟推門而入。

“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大早上喝冰水,對腸胃不好。”

梁遠京應了兩聲,把水瓶隨手放在桌面上,瞥到餐邊櫃上整齊碼好的一排礦泉水。

他嗤笑一聲:“不給我喝,還買這麽一大箱,這不是口是心非嗎?”

“這不是我買的。”

林亭舟想了下說:“陶舒然那孩子買的吧,前兩天她跟我來拿來一趟資料,我當時招呼她喝水來著,結果家裏什麽都沒有。”

後來有一回幫忙讓她回來拿材料,沒想到這姑娘心細,還給她添上了。

林亭舟自己生活上其實也是個馬馬虎虎能過且過的人,她這輩子的精細都落在了文物修覆這一件事上。

這次真的被這一個微小的細節打動,讚不絕口。

陶舒然。

這個好幾天沒出現在梁遠京生活裏的人,乍然從別人口中聽到她的名字,還有點奇妙的感覺。

林亭舟隨口問:“你跟她關系怎麽樣啊?”

梁遠京視線在商標上頓了一秒。

若無其事道:“就那樣。”

林亭舟好笑地問:“就那樣是哪樣?你們不是朋友嗎?”

梁遠京面無表情地說:“她說她不喜歡我的關系。”

“那不正合你意?”林亭舟戲謔道,“你從小到大最煩的不就是女孩喜歡你這件事麽?”

“怎麽,這姑娘有喜歡的人?”

這事正問到梁遠京煩心的地方。

她要喜歡誰不好,非要喜歡一個換女朋友像換衣服,連分手都沒分幹凈就勾搭下一個的渣男。

更可氣的是,梁遠京因為這件事朦朦朧朧做了個夢。

這是他生平第一回夢見一個女孩,夢裏她哭得很傷心,眼圈紅紅的惹人憐愛,卻還是倔強地說,“我就是喜歡他”。

醒來的一瞬間,除了發現是夢的松口氣,那一刻,梁遠京承認自己還有點艷羨。

羨慕許彥揚,能擁有如此純粹赤誠的偏愛。

“學校還沒讓你恢覆訓練?”

梁遠京低低“嗯”了聲。

林亭舟有點為他鳴不平的意思:“過段時間我去找校長去,明明也不是因為你的原因,那些女孩兒自己非要追在你屁股後面。”

因為行業的特殊性,飛行訓練大部分是封閉保密的形式,但因為梁遠京的備受矚目,訓練場時常被好事的同學圍住,甚至還有舉著相機偷拍的。

為了不影響其他同學的訓練,這段時間梁遠京被中止了所有訓練,原地待命。

他心情算不上太好,聽見這話也不覺得寬慰。

只是勾了下唇角,很淡地說了聲,“習慣了。”

反正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他不招惹人,也是他的錯。

*

到了晚上訓練的時候,陶舒然終於撐不住了。

訓練到一半,她扶著腰和教官請了假。

最先發現她不舒服的人是傅長沛,他這個人細心到極致,瞥見她發白的唇色,又嗅到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立刻道:“你等一下,我幫你打熱水。”

打熱水要回宿舍區去,但陶舒然現在已經沒辦法等到他回來了,她跟旁邊同學留了個口信,準備去超市買點暖寶寶和紅糖水。

學校超市八點一到準時關門,卡著關門的點出門,陶舒然步子邁得很大。

等走到門口的時候,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已經將她快要吞噬。

沒找到暖寶寶。

大夏天這種東西應該放在存貨裏,陶舒然打算去櫃臺問老板碰碰運氣,如果實在不行,她只有回宿舍叫個外賣。

正打算走的時候,擡頭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梁遠京。

他好像剛運動完回來,一身白色的運動裝線條明朗,灰色發帶束在額下,露出一雙清澈發亮的眼眸。

陶舒然背對著他,在心裏默默倒數時間,計算好他離開她再出現。

豈料天不遂人願。

熱情的兼職大學生問她:“同學,你還需要什麽東西嗎?我們等會要關門了。”

這動靜把梁遠京的目光吸引過來,他微微偏過頭來,目光落下一瞬。

陶舒然心跳錯了一拍,人做壞事的時候總會把感官放大一百倍,明明他的視線沒有望過來,她卻感覺他好像已經發現一樣。

於是慌不擇路地想要逃跑,卻不小心撞到旁邊的鋼制貨架。

“砰”得一聲,貨架最上一層的零食散落。

陶舒然咬住唇,放棄了逃跑的想法,蹲下來狼狽地撿東西。

修長冷白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梁遠京不經意的觸碰,他在她旁邊慢慢蹲下來,一起撿東西。

然後慢條斯理問:“你在躲我,陶舒然。”

這句話他用的不是疑問句。

陶舒然心裏“咯噔”一下,臉剎那間就白了,整個人搖搖欲墜起來。

為個男人至於嗎?

梁遠京慢慢擡起頭,想說的話還沒開口,眼疾手快扶住她肩頭。

“你臉色怎麽那麽差?”

“我沒事。”陶舒然緊緊抿住唇,“就是身體不太舒服而已,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梁遠京抱著手臂打量了她三秒鐘。

直到陶舒然難堪地仰頭看著他說:“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就好了。”

他確信無疑,她站不起來了。

“走吧,我帶你去醫院。”

撫慶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室內,陶舒然安靜地垂著眸,看輸液管裏藥水流動的方向。

梁遠京站在外面打電話,應該是跟學校請假的事情。

過了會兒,他走過來,手裏拿著剛剛繳費完的單子,語氣聽不出來情緒。

“陶舒然,你是腸炎,根本不是痛經。”

陶舒然自知理虧,低下頭沒說話。

她還以為只是正常的痛經,只是這一次痛感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強烈,卻沒想到是腸炎。

梁遠京意味不明地望著她。

忽然說:“陶舒然,你是不是很習慣忍耐?”

這話一語雙關。

陶舒然立刻明白他想要說什麽,她扭過頭去,這是一種很明顯的回避姿態。

梁遠京和她對峙著,他天生冷淡,不笑的時候壓迫感很重,偏薄的唇緊緊抿住,似乎一定要讓面前這個陷入愛情裏的女孩迷途知返。

陶舒然心裏委屈的不成樣子。

她根本不喜歡許彥揚,可她又要怎麽否定這個事實,她壓根不敢告訴梁遠京她喜歡的人就是他。

守著一個無法說出口的秘密,連被誤會都沒辦法辯解。

陶舒然深深閉上眼睛,感受皮膚被針頭戳破的位置開始刺痛。

“是,因為我喜歡上一個永遠也不可能純粹喜歡我的人,所以我必須要忍耐,壓抑所有的情感,漠視所有的情緒,就這樣平平無奇站在他的身邊。”

“那為什麽要躲我?”

梁遠京雙手插兜,居高臨下望向她,聲音冷硬。

“是你一頭撞上來說要和我做朋友。”

“難道朋友的定義在你眼裏如此淺薄,為了喜歡的人就可以若即若離,避之不見?”

陶舒然沒辦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她呼吸加速,感覺腸胃痛苦地攪在一團。

梁遠京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目光冷凝,神情冷酷,也不說話。

後來還是來換藥的護士打破這種尷尬的氛圍。

淩晨的輸液室寂靜無聲,男生和女生之間隱隱流動的氛圍也一目了然。

“這是你女朋友?”

護士對著梁遠京揶揄道:“你和她吵架了嗎?”

陶舒然立刻想要反駁,剛剛坐直起來,就看見梁遠京一個眼神淡淡扔過來。

他的聲音比她的反應要快一步落下。

“不是。”

梁遠京幫忙扶著輸液架的手指動了下,淡淡掀起眼皮看向陶舒然。

“但也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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