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晚來客 “別暗戀了,和我談吧。”……

關燈
第31章 晚來客 “別暗戀了,和我談吧。”……

「2018.09.14暴雨轉陰」

我陷入一場美夢之中。

——摘自《陶舒然日記》

*

陶舒然情緒一下崩潰, 一邊輸液一邊默默流眼淚。

梁遠京是過了一會兒才發現她哭的。

他沒什麽和女生單獨相處的經驗,正想著要不要等天亮了把方晴宜叫過來陪她的時候,就聽見隱隱約約的抽紙聲。

轉過頭一看, 陶舒然默默擦眼淚。

她這個人真的隱忍,連哭泣都能夠不發出一點聲音。

見他的目光望過來, 陶舒讓紅著眼睛望向他, 小聲說了句, “對不起。”

梁遠京忽然心裏什麽氣都沒有了。

他心想, 喜歡一個人又有什麽錯呢, 他要責怪的是那些對愛情不忠貞的人。

她只是對感情太純粹, 又有什麽錯。

想到這兒, 梁遠京也有點不好意思。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半蹲下來, 和她平視。

低聲哄道:“你別哭了好不好?”

“你知道我不會哄女孩子的。”

“對不起。”陶舒然又一次小聲道歉, 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但我忍不住。”

梁遠京掀起眸, 扯了下唇,用一副令人招架不住的語氣嘆了口氣說:

“算了, 這個第一次給你。”

“你看墻上是什麽?”

陶舒然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只見白色的墻壁上,是梁遠京手指的倒映。

她小聲說:“像小狗。”

“嗯, 有個人因為說錯話變成了小狗,現在小狗知道錯了。”梁遠京手指靈活地抽動,一起一躍之間, 墻壁上真的出現了一個活靈活現的小狗。

他聲音壓得很低,語調顯得很溫柔,目光全神貫註地看著她。

“你願意原諒小狗嗎?”

陶舒然目光落在墻壁上的倒影, 其實她看得是同在墻壁上,梁遠京的側臉倒影。

她的目光貪戀留戀此時此刻他全部的目光,輕輕“嗯”了一聲,明事理地說,“你說的沒錯。”

從朋友的角度來看,她的確做的不對。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怪你,我只是……有點難過。”陶舒然聲音輕輕,“莫名其妙的難過。”

梁遠京站起來,深深望向她: “暗戀很苦澀,希望你最後幸福。”

“就算不幸福,你回頭看,大家也都在。”

陶舒然重重地點了下頭,在這一刻望向他的目光無限滿足。

因為愛上了一個足夠好的人,只要她眼裏一直看向他,就是幸福的。

*

天色將晚,教學樓已經關閉,供應熱水的設備也已經斷電。

傅長沛拿了水杯到宿舍樓下找阿姨現燒了一壺熱水,水灌進保溫杯裏的時候他怕陶舒然喝的時候會太燙,一直放在風口放涼。

宿管阿姨笑瞇瞇打趣:“小夥子這麽細心,給女朋友打的熱水?”

傅長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搖了下頭。

阿姨乘勝追擊:“那就是喜歡的人嘍?”

“她是什麽樣的人?”

提到喜歡的人,傅長沛抿了抿唇,過了會兒,帶著笑意開口,“她在我眼中,是一個閃閃發光的女生,待人接物如春雨細潤無聲。”

“我覺得我們兩個很像,所以她時常能讀懂我的微末情緒,明白我的一切選擇。”

正說著,宿舍大門被人轟得推開。

宿管阿姨一聲驚呼,顧不上這段暧昧戀情,拎著手電筒沖出去大喊,“這位同學你幹什麽的?男生宿舍女生禁入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阿姨,我來找個人。”

方晴宜連聲道歉,看見傅長沛時眼睛一亮,小姑娘憑著一股蠻勁沖撞進來,直直抱住了他。

“傅長沛,你暑假跑到哪裏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到處找人打聽你的蹤跡!”

“你怎麽能一聲不吭就走,我給你打那麽多電話你一個都不接。”

傅長沛雙臂張開,整個人完全楞怔在原地。

過了會兒反應過來,推開她,視線不自然地垂下來。

“爺爺去世以後,我待在老家陪我奶奶兩個月,搶救那天手機摔碎了,後來心情很亂,一直也沒去修。”

“沒關系啊,我知道我們肯定會再見的。”

方晴宜揚起臉,分外開朗道,“只要你來慶大報道,不管你在哪個角落我都會找到你。”

一路上,傅長沛分外沈默。

他走回操場的時候,訓練的方陣已經解散,只剩下零星幾個同學還留在操場閑聊。

傅長沛找到一個陶舒然的同學,他問,“同學,請問你們班陶舒然呢?”

“陶舒然啊,她不舒服,晚上就請假了。”

傅長沛低下頭,看手裏握著的保溫杯,心裏忽然不是滋味起來。

他好像總是來晚一步。

在病房裏,因為來晚一步,錯過了和爺爺的最後一面。

正式報志願那一天,因為和媽媽吵架錯過了最後修改時間,選擇了現在的專業。

來慶大報道第一天,他無數次徘徊在校門口,似乎也和她錯過。

直到今天,他們終於再次重逢。

而他,好像又落落一步。

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縈繞在心頭,而身旁的方晴宜還宛若一個活力無限的小鳥,嘰嘰喳喳的說著自己身邊發生的所有事情。

傅長沛突然停下腳步。

他欲言又止,垂下的低低睫毛欲顫。

方晴宜明白他所有的微末情緒。

此時此刻,月色恰好,她站在他面前,有點費力地仰著脖子,聲音很是響亮。

“對,你想的沒錯。”

“我喜歡你,傅長沛。”

……

一場軍訓成了不少對愛情,光是梁遠京那一個班裏就脫單了三對。

這天他們班照常聚會,話題不知道怎麽就往這個上面繞。

自然而然有人就關心起許彥揚的進度來。

提到這事,許彥揚滿臉不耐,“人還在追著呢,不過我估摸著快了吧。”

旁邊有人攛掇著:“要不然你今晚再跟她表白一下,女孩子皮薄,我們再攛掇一下肯定就答應了。”

許彥揚心裏有點發癢。

這類乖巧的女生他接觸過不少,只要肯下功夫,剛上大學這時候最單純好拿下。

他咳了聲:“好吧,那我發個語音。”

“陶舒然,睡了嗎?”

“我喜歡你,考慮一下和我談戀愛吧。”

坐在旁邊的梁遠京掀了下眼皮,有點兒心不在焉。

他想,陶舒然,這回你可以得償所願了。

卻沒想到下一秒,許彥揚忽然爆出一句臟話,整個人猛的從座位上站起來。

“臥槽臥槽,你們快看,這照片是陶舒然嗎?”

就在五分鐘前,學校論壇上忽然出現一條爆料貼,帖子的標題赫然指向陶舒然。

【爆慶大新生校花真實面目,附上高中沒整前高清素顏照。】

底下出現一連串的照片,照片裏的女孩偏胖,臉頰兩側有沒散去的嬰兒肥,怎麽看也只能和五官清秀搭邊。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惡搞,後來仔細看了,五官的確和陶舒然有點像。

又有之前仙姚中學的知情者出現爆料更多,說陶舒然上高一的時候還是個胖子,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高二脫胎換骨。

“這女的臉也是假的吧,那還擺那麽清高。”

許彥揚罵了一聲,一副受害者的樣子,趕緊拿起手機,當場給陶舒然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他劈裏啪啦的質問,不給陶舒然留任何一句反駁的空間。

最後留下一句:“陶舒然,我前兩天都是跟你開玩笑的,你別多想。”

“像你這樣的人,也配不上我。”

說完這句話,許彥揚拉黑刪除一條龍,做完這些他得意的笑了笑,好像沒追上人,這個結果也算是勝利。

身邊幾個朋友也心照不宣的笑。

“你這人挺low的。”

刺耳的拖拽聲響起,梁遠京站起來,手邊的一杯水沒動,他單手扣起,整個往許彥揚臉上澆過去。

漆黑眼瞳壓著戾氣,聲音冷得驚人。

“也配不上她。”

被澆了滿頭的冰水,許彥揚一下站起來,狼狽地甩了甩頭,罵人的話剛要出口,看見是梁遠京又硬生生忍了下來。

只是不服氣地說:“這樣的給你你要嗎?”

梁遠京想也不想說: “我求之不得。”

“是嗎,那有本事你追。”許彥揚聳聳肩,冷笑連連,“我無福消受,把她讓給你了。”

梁遠京拎著外套本來已經走到門外,聽到這話緩緩轉過身來,他向來不是多管閑事的性格,這次怒氣卻很明顯。

許彥揚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憑借常年訓練的體力優勢,梁遠京一腳踩上他的肋骨,沒用力氣,只是居高臨下的睥睨他。

周圍的空氣放佛凝固,每個人的呼吸都屏住,一觸即發的氛圍充斥每個角落。

“許彥揚,高三我辛辛苦苦把她送上年級第一,不是為了在這裏給你擡高身份的。”

梁遠京單手插兜,吐字清晰,與生俱來的驕矜自然流露。

“你算什麽東西,根本配不上她。”

*

鋪天蓋地的照片湧入,陶舒然又一次成為人群中的焦點。

班級聚餐中臨時退場,她不敢再回想飯桌上同學們的神色各異。

回去的路上,論壇裏一條最高讚的評論一直反反覆覆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她長這樣到底誰會喜歡她啊。】

那些難堪的記憶又重新浮上心頭,十四五歲敏感脆弱的少女時期陶舒然總是帶著這些幾近嘔吐的汙言穢語前行。

她想,這一次她真的沒有辦法往前走了。

就算脫胎換骨,就算來到臨川附中,就算走進慶大校門,她似乎也什麽都改變不了。

和喜歡的人的距離像是銀河,他是一輪怎麽夠也夠不到的月亮。

在一片靜默之中,陶舒然蹲下來偷偷的哭。

風聲吞噬掉她所有的嗚咽,像曾經每個被孤立的時刻,她一個人默默消化負面情緒,然後咬著牙翻出那張梁遠京參加競賽的相片。

沒關系,其他人都不重要,她還有梁遠京。

但這一次,她連最後一束光都熄滅。

梁遠京看到那些照片會怎麽樣想?

一直以來她欺騙了所有人,其實在每一次同學的真心誇讚聲中,她總是難堪地咬住下唇。

這件被隱藏的往事,其實也是藏在心裏一把淩遲的刀。

不知道哭了多久,陶舒然的腦子隱隱約約開始抽痛起來,她垂著眼,一個人靜靜坐下來吹風,神情麻木。

過了會兒,門被推開,走廊的光從狹窄的縫隙裏洩出來。

陶舒然仰起頭,幹澀的眼睛微微瞇起,下意識用手擋著光。

在一片朦朧的光暈裏,她看見了梁遠京推門而入,他呼吸還有些不穩,看見她的一霎那緩了口氣。

陶舒然以為自己在做夢。

不過這場美夢永遠不會成真了。她苦笑著扭過頭,目光飄忽地落在浮塵上。

梁遠京聲音懶洋洋地在她耳邊響起:“陶舒然。”

陶舒然眨了下眼睛,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但很快她又不確定了。

因為梁遠京單手插兜,倚靠在欄桿上,星與月的流光交織下,他站在她面前,落下的聲音鏗鏘有力。

“別暗戀了。”

“和我談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