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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論壇帖 “我是真心的,很認真地在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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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論壇帖 “我是真心的,很認真地在追求……

第四十七章:論壇帖

老樹枝葉葳蕤, 窗戶窄窄長長一條,陽光朦朦朧朧覆在上面,畫框般框住了小小閣樓外這濃得化不開的綠意。

追憐坐在米黃色的軟墊上, 面前是一張白色的窄長木桌, 上面正放著她的教案和一疊明天美術課要用的畫紙。

主題是聖誕節。

麋鹿的輪廓在紙上勾出了一半, 剩下一半卻仍遲遲未落。

她握著畫筆, 感覺那陣海風又吹了過來,帶來那天淩晨的露臺上,裴知喻的那句話——“那我重新開始追求你, 好不好?”

一團亂麻。

得到她那句算不上回答的回答後,這幾日, 裴知喻卻儼然成了一名勤快的好鄰居。

每個早晨, 他會提著還冒著熱氣的食盒準時進入追憐的小店, 裏面是他變著花樣熬的養生粥與小菜,他說他的胃吃不了外面的飯菜,只能自己做,一不小心就煮多了,請求追憐幫忙分擔一些。

而到了傍晚,他又會帶著各色菜肴過來, 那些菜肴極為精心烹制,堪稱按照她所有的口味偏好來做的。理由則用的還是一樣老得蹩腳的那套, 滿臉無辜說自己不小心做多了, 讓追憐也吃一些,追憐趕不走他,兩個人便會詭異地開始共進晚餐。

思緒剪不斷,理還亂,追憐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拉回面前的教案。

聖誕節……這個主題倒是讓她想起了在英國留學的時候,那會,她在設計學院就讀。

設計學院藝術氣息濃厚,每到十二月的聖誕前夕,那條進入他們學院的槲寄生小道就會變得格外浪漫,如同一個靜謐而遙遠的童話。

古老的石砌建築窗臺擺滿鮮紅的聖誕花,墨綠色的冬青枝椏上纏滿飽滿的紅色漿果,穿著冬衣的學生們抱著書本嬉笑走過,踩在剛落下的雪裏。

或許……可以找找那時候的照片,給孩子們看看最地道的英倫聖誕。

電腦打開,追憐憑著記憶輸入了一個網址,是當年她就讀的那所大學的一個華人留學生論壇。

論壇雖然還存在,但似乎已經荒廢很久了,首頁飄著的新帖寥寥無幾,她登進塵封已久的賬號,搜索了一組關鍵詞:設計學院、聖誕。

一眾帖子劃下來,大多是些以前的狂歡照片,但一路拉到最後,卻有一個標題十分樸素的帖子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請問設計學院的具體位置是在South Campus嗎?》

而最讓她鼠標停駐的,還是發帖人的昵稱和發帖的時間。

這個帖主的昵稱叫【Qiao.】,而發帖時間是六年前的冬天。

Qiao?

追憐的呼吸不自覺屏住了,這個拼音,這個拼音……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蔓延,她點開了帖子。

主樓只有一句和標題內容一樣的禮貌詢問,那時候這個論壇還很熱,底下回答的校友還挺多,都很熱情地幫帖主確認了設計學院就是在那個位置。

裏面也還摻雜著一些更八卦和好奇的問詢:“是來找人的嗎?”

那個ID回覆:“嗯,來找一個人。”

馬上下一樓裏就有人起哄:“誰呀誰呀?是女朋友嗎?聖誕快到了,來送驚喜了?”

但在這一眾調侃中,Qiao.只回答道:不是,只是喜歡的人。

看著這些信息,追憐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想告訴自己這不可能,僅僅是同一個姓氏的拼音,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她試圖說服自己,手卻不受控制地繼續向下滾動。

帖子停在了最末尾。

頁面上,出現了一張照片,是Qiao.更新的,那張照片是一張聖誕雪景,雪花如鵝絨般盛大飄落,暖黃的街燈籠罩著她們學院那條著名的槲寄生小道,紅色蝴蝶結和新鮮冷杉枝裝點著小道的四周,美得近乎不真實。

但最引人註目的,都不是這些,而是在這張照片的右下角——

拍照者的手無意入了一些鏡,露出的程度剛好卡到手腕處,而那手腕處,有一道熟悉的疤痕。

那是他曾為她留下的疤痕。

所以,這是喬洵禮發的帖子。

六年前的喬洵禮發的帖子。

那時候,她還剛到英國不久,而他曾漂洋過海來英國看她,卻不讓她知道。

屏幕上的字好像都模糊了,模糊地晃動著,但卻都映入了她的眼瞳裏——

那張照片的配文,是Qiao.在這個帖子裏的最後回覆,他說:“謝謝校友們,人找到了,看起來過得很幸福,我放心了。”

世界的所有聲音轟然空白,追憐忽然覺得自己什麽也聽不見了。

窗外枝葉搖動的沙沙聲聽不見了,不遠處的海浪撲岸聲聽不見了,她只能聽見,只能聽見那一年那條槲寄生小道上,那陣雪落下的聲音。

她過得很幸福?

洵禮為什麽會說她看起來過得很幸福?

那會剛到英國,裴知喻還沒展現那麽深的偏執和瘋狂,她和對方的關系確實還算平和,雖然她自認算不上幸福,但從表面上來看……似乎也足以迷惑很多人。

他每日都按時按點來接她放課,早早倚著墻等在她的教室外面,秋日裏,他會帶著溫熱的咖啡,自然地接過她沈重的畫具袋;落雪了,他給她系好帶來的羊絨圍巾,遞上在國外排長隊才能買到的糖炒栗子,熱乎乎捂進她掌心裏,儼然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而那一日,洵禮來的那一日——

回溯的記憶落在聖誕的前夕,裴知喻和往常一樣來接她下課。

鵝毛大雪墜下來,鋪滿了那條滿是槲寄生的小道,周遭是放課後的喧囂和鐘聲,長假即將來臨,整個校園的氛圍熱鬧而充滿期待。

那個聖誕前夕已經太遙遠了,遙遠得她最記得的,竟然是那一年的槲寄生,還有……槲寄生下的那個吻。那時裴知喻走在她身側,忽然輕聲喚她:“追憐。”

她下意識側過臉去看他。

下一刻,一個吻便落了下來。

後腦勺被托住,那個吻來得突然而深入,冰涼的雪花落在交疊的睫毛上,讓周遭的一切喧囂都遠去了。

她只能看見她被吻得忍不住仰頭時,融融映進瞳孔裏的槲寄生。

那年的槲寄生長得格外繁茂,墨綠葉片油亮,珍珠白的漿果成串累累垂下,在暖黃燈光與瑩白雪色映襯下,氤氳出一種近乎聖潔的光暈。

她本以為,那個吻,只是裴知喻一時興起的占有欲發作。

但現在看來——

不對。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心底轟開。

那個吻……真的只是一時興起嗎?他真的不是看見了遠側的喬洵禮,才突如其來做出這樣的舉動的嗎?

疑心一旦升起,所有理順了的話語便會又被拿出來反覆咀嚼。

裴知喻是怎麽跟她說的?

他只說他那一年回國時,在機場偶遇了喬洵禮。

可喬洵禮去機場做什麽?是準備來英國找她嗎?如果他心裏一直裝著她,為什麽在那之後的近三年裏,他仿佛人間蒸發,再也沒有試圖聯系過她?那三年,在喬洵禮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發現自己竟然從未深究過這些問題。

裴知喻差點為她而死的犧牲給她的沖擊力太大了,讓她本能忽略了他話裏一些經不起推敲的漏洞,本能便抓住了裴遣煌是主謀這個結論去相信。

他一定隱瞞了更重要的事。

追憐低下頭,開始翻閱手機通訊錄,試圖找出一個她和洵禮的共同好友。

她需要知道真相,完整的真相。

但當她把通訊錄劃到最後一個人還一無所獲時,她才忽而想起,早在剛出國時,裴知喻就強迫她註銷了所有國內的通訊賬號。

她早就找不到九中那些平凡的同學,也與那段平凡的校園時光徹底割裂了。

啪——

追憐深吸一大口氣,猛然合上電腦屏幕。

她勾出脖頸間掛著的吊墜,緊緊握在手心裏,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個答案。

*

與此同時,隔壁那棟鵝黃色的小樓裏。

米白的窗簾,織紋亞麻地毯,架子上擺著色彩明艷的小盆栽,小樓內部與裴知喻慣常的冷硬奢華風格大相徑庭。

但卻和追憐家中的裝修風格頗為相似。

沙發很柔軟,裴知喻沒骨頭似地陷在裏面,一雙長腿交疊放著,指尖還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裴知薇在他對面坐著,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套裙。

“所以,”他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問,“老頭終於舍得死了?”

裴知薇沒理會他話裏的刻薄,只繼續平靜無波講自己的話:“葬禮在下周三,你必須在場。”

“必須?”

裴知喻皺了皺眉,“我在場做什麽?裴家那個少爺已經死了,現在我只是——”

他把這名字的三個字咬得很重:“禹、裴、之。”

“你以為裴家長老會那群老狐貍都是傻的?”裴知薇冷笑一聲,“你又是開老宅,又是上翡翠島,又是查青江的,這麽多大張旗鼓的事,他們能一點都沒猜到你根本沒死?”

“猜到就猜到了,那又能怎麽樣?”

裴知喻偏過頭,視線落在追憐小店的方向,漫不經心的目光裏染上一絲溫柔的繾綣,“而且我沒空,忙著呢。”

“忙什麽?忙著在這裏當變態,玩你的重新開始?”裴知薇順著他的視線也看過去,忍不住出言譏諷道。

“對。”裴知喻轉回視線,嘖一聲,“但我要糾正你一下,不是玩。”

他那雙漂亮的眼眸彎起來,神情笑瞇瞇的:“我是真心的,很認真地在……追求我前妻。”

前妻那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一種暧昧不明的占有欲。

他這次確實是認真的。

這一次,他把選擇權交給了追憐,要讓她心甘情願愛上他。這比強行囚禁更困難,也更有挑戰性,但一旦成功,他將真正永遠地擁有她。

“無論如何,你必須跟我回去一趟。”裴知薇壓下火氣,語氣強硬起來,“裴遣煌死了,留下的爛攤子需要人收拾,裴家不能亂,這也是你的責任。”

“責任?”

裴知喻嗤笑一聲,那肩膀微微聳動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姐姐,你因為要我手中的那部分股份,答應幫我假死時候怎麽不和我談責任?”

提到這件事,裴知薇確實垂了垂眼睫。

是了,當年追憐能從英國的那座囚籠裏逃出來,還要多虧了裴知薇。

裴知薇主動找到追憐,和她說她能幫她逃離裴知喻,但條件是要她殺了他。追憐答應了,做到了,她給了裴知喻一刀。

但裴知喻沒死透。

因為在裴知薇主動找到追憐前,是裴知喻先主動找到了裴知薇,他和她做了一場交易,她幫他假死,他給她股份。

然後,她會在他重新回到追憐身邊的過程中提供幫助,讓追憐能重新地、真正地愛上他。

愛上他扮演的這個叫做禹裴之的人。

此刻,裴知喻一雙眼似笑非笑的:“怎麽,現在又想把我騙回裴家做什麽?”

裴知薇擡起眼,目光沈靜:“阿喻,我並非想對你做些什麽,股份我已經拿到,我們的交易早就兩清。”

“現在叫你回去,只是不想裴家生出不必要的亂子,牽扯到我而已。”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而且,不談責任的話,我們也該談談追憐。”

聽到這個名字,半晌後,裴知喻好整以暇看著她:“行,你說。”

裴知薇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是一種冷冰冰的提醒:“你難道覺得你為她整容,為她瘋魔,在長老會那群老頑固眼裏,是什麽很光彩的事嗎?”

裴知喻輕輕舔了一下上牙,道:“追求所愛,有什麽不光彩?”

“好,你當然能覺得沒問題。”裴知薇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但你能確定,有一個辜虹,就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裴知喻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第一個辜虹是意外,但誰說人為不能制造意外的再來?

裴知薇看著對面的弟弟驟然陰沈的表情,卻仍舊繼續道:“等局面穩定下來,你覺得他們會放任你這個曾經的繼承人,繼續為了一個禍水丟裴家的臉面?到時候,他們會先對誰下手?”

她沒明說,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裴知喻盯著她,那支未點燃的煙已經被他按進煙灰缸裏,眼神裏的那些漫不經心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冷厲。

“你帶她回S城,在葬禮上露個面。”

裴知薇並不懼他的眼神,微笑著看向他,道,“這至少能讓她有個裴家兒媳的身份,讓那群酷愛臉面的老家夥有些忌憚。”

廚房裏的砂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裴知喻站起身來,那裏正煲著一鍋玉米排骨湯,是他特地給追憐煲的。

輕輕一聲呲從他嘴裏溢出。

“行。”

他往廚房的方向走去,淡淡道,“但待會,我給憐憐煲的湯火候要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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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木有什麽豪門鬥爭線的,因為以我的智商其實寫不太出來,大家放心哦呵呵這是一本非常純粹的感情流![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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