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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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游玩至傍晚時候, 方才盡興而歸,臨走前,師雨濃依依不舍地向蕭如初叮囑道:“我如今住在城東姑父家中,明日有宴, 恐怕不便出來, 蕭姐姐若是有事尋我,著人來知會一聲便可。”

蕭如初笑著應下, 又問:“是哪一座府邸?”

“知州府, ”師雨濃嘻嘻笑道:“等宴會過了,我再偷偷出來尋你玩。”

蕭如初道:“好, 我明白了。”

眼看天色不早, 那兩名小廝又催促幾聲,師雨濃這才回去了, 蕭如初與唐懷瑾一並回了客棧,街道兩旁有零星的燈籠次第亮起,行人漸漸少了下來, 不遠處傳來孩童嬉笑打鬧的聲音,還有犬吠之聲,婦人呵斥,並著河水流淌的聲音,混雜在一處,平靜而充滿了趣味。

蕭如初聽了一會,仿佛是走了神,正在這時, 旁邊的唐懷瑾說了一句什麽,她沒聽太清楚,楞了楞:“什麽?”

唐懷瑾笑道:“夫人覺得淮州如何?”

蕭如初想了想,道:“頭一回來,覺得這兒比洛京新鮮。”

唐懷瑾搖搖頭,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他頓了頓,又問:“夫人喜歡淮州麽?”

蕭如初微怔了一下,才道:“喜歡。”

唐懷瑾笑起來,道:“不如日後,我們來淮州居住,如何?”

“來這裏?”蕭如初目露驚訝。

唐懷瑾點點頭,笑道:“我也不過是這麽一想,倘若夫人喜歡,咱們便在淮州買個小院子,住下來,定居於此地。”

聽了這話,蕭如初不免露出幾分意動來,她確實是喜歡淮州城,這座古城的江南水鄉氣息尤其濃郁,氣候適宜,倒不失為一個定居的好地方。

唐懷瑾見她沒有立刻回絕,便知她在猶豫,也不催促,兩人一路回了客棧,直到用晚膳的時候,唐懷瑜才回來,他約莫是奔波了一下午,累得夠嗆,幾杯冷茶灌下去,才喘過氣來。

蕭如初道:“四弟用過晚膳了麽?”

唐懷瑜連忙搖頭,蕭如初便吩咐跑堂小廝又取來一份碗碟,唐懷瑜嘻嘻一笑,感慨不已:“還是嫂嫂疼我。”

聞言,唐懷瑾立刻放下筷子,擡眼看他:“事情辦得如何了?”

唐懷瑜臉一僵,聲音不由小了許多,道:“沒……沒什麽線索……”

這時,碗筷被擺了上來,他眼巴巴地看著,賠笑道:“哥……這……我能吃麽?”

唐懷瑾笑了一聲,輕嘲道:“吃,怎麽不能吃了?”

他說著,甚至夾了一筷子菜,輕輕放進唐懷瑜面前的碗裏,溫柔地叮囑:“吃罷,多吃點,你哥疼你。”

唐懷瑜:……

看著自家哥哥面上的微笑,他突然覺得後脖子一涼,幹巴巴一笑,心裏差點打自己兩嘴巴,讓你管不住嘴,瞎說話。

一頓飯沒滋沒味地吃完,唐懷瑾擱下筷子,唐懷瑜總算是松了一口氣,然而氣還沒松完,便聽他道:“明日你去一個地方,若是辦成了,咱們這一趟算是穩妥了。”

聽了這話,唐懷瑜好奇道:“什麽地方?”

唐懷瑾想了想,沒有直接說,只是道:“明日你便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唐懷瑜便又被打發出去了,及至中午,蕭如初聽見房間門被敲得咚咚響,整個門都震動起來,可見來人心情之急切。

玉綴連忙過去開門,一見到門外那人,嚇了一跳,掩唇驚叫道:“四少爺,您這是怎麽了?”

唐懷瑜一身灰塵,形容頗有幾分狼狽,頭發上還沾著茅草屑,活像從雞棚裏面鉆出來似的,與往常整潔的模樣大相徑庭,他匆匆道:“我哥呢?”

玉綴讓開身,道:“姑爺正與小姐下棋呢。”

唐懷瑜點點頭,進了房間,果然見唐懷瑾與蕭如初二人在窗榻上坐著,面前擺了棋盤,黑白子分明,唐懷瑾笑道:“夫人,該你了。”

蕭如初落子之後,這才轉頭看了看唐懷瑜,一怔,道:“你這是從哪裏回來?”

唐懷瑾也跟著看過來,忍俊不禁道:“你莫不是掉到坑裏去了?”

唐懷瑜尷尬道:“被狗追的……”

唐懷瑾笑出了聲,悠哉地收起了棋子,道:“讓你帶幾個人去,你非要逞能。”

唐懷瑜卻道:“人多手雜,反而不好辦事。”

蕭如初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唐懷瑾,道:“你們做什麽去了?”

唐懷瑜迫不及待地從懷裏摸出一個物什來,放在桌上,喜滋滋道:“可算是帶回來了,為了它,我今兒差點沒栽在那山裏頭。”

蕭如初定睛一看,那是一塊灰白色的石頭,上面泛著斑駁的黃褐色,棱角分明,邊緣銳利,除了顏色有些異於普通石頭之外,倒是看不出什麽特別的。

她好奇道:“這是什麽?”

唐懷瑾見了,笑道:“夫人不妨猜上一猜。”

聽罷這話,蕭如初便伸出手去,將那石塊拿起來,發現入手極重,完全不像一塊石頭的重量,她驚訝道:“這……”

這種情況,她曾在書上看到過,只是還是第一次見,不由猜道:“是礦石麽?”

唐懷瑾笑了,道:“夫人真厲害,這確實是礦石。”

他說著,從蕭如初手中接過來,舉起看了看,道:“是銀礦。”

唐懷瑜抱怨道:“為了這塊石頭,我可是被一條狗追了大半個山谷,差點從山上滾下來,不過,若是沒有親眼看見,我倒真的不敢相信……”

他說著,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塊石頭,道:“現在該如何處理?”

蕭如初仿佛是明白了點什麽,恍然道:“這便是……唐府在淮州做的事情?”

“私采銀礦。”唐懷瑾將那礦石輕輕放下,道:“按照我朝律法,當徒三年,流二千裏。”

房間裏瞬間寂靜下來,過了一會,唐懷瑜的聲音輕飄飄地響起:“妙極了,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唐府那一群人的嘴臉了。”

唐懷瑾沈思片刻,道:“此事你不必插手了,等過些日子,我們返程回洛京便是。”

“好罷好罷。”唐懷瑜伸了一個懶腰,打個噴嚏,又看看自己一身的泥灰,嫌棄道:“我先回房了。”

唐懷瑜走後,蕭如初若有所思道:“你早就知道了?”

唐懷瑾笑瞇瞇地道:“夫人指的什麽?”

蕭如初並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微微抿起的唇角泛著一點笑意,顯然是了然,唐懷瑾笑了出聲,道:“什麽都瞞不過夫人。”

他頓了頓,又點頭道:“不錯,我來淮州前,確實有一些消息,夫人可還記得,唐府的秋聲園?”

蕭如初楞了一下,不防他突然提起這事情來,一說到秋聲園,她立刻便想起那園中住的那名老婦人,遲疑道:“記得……”

“那名老婦人是唐府曾經的下人,”他說著,又補充道:“算得上是老仆人,知道不少唐府從前的密辛。”

蕭如初聽著這話,顯然那名老婦是前唐府主人家的下人,她之前便覺得疑惑,唐高旭在謀奪了親兄長的家產之後,為何還要留著一個下人,如今唐懷瑾再提起,她忽然便明白了什麽。

果不其然,唐懷瑾斟酌著道:“夫人大概是不知道,其實唐家往前面數數,可以追溯至前朝,夫人猜猜,那會兒的唐家祖先是做什麽營生的?”

這哪兒能猜得準?蕭如初搖搖頭:“是什麽?”

唐懷瑾笑道:“乃是一窩草寇。”

蕭如初驚奇,無論如何她也想不到,唐家從前竟然是做土匪的,她情不自禁地又打量了唐懷瑾幾眼,身形清瘦修長,但是怎麽看都是一介斯文書生的模樣。

見她這般,唐懷瑾不由好笑道:“夫人在想什麽?”

蕭如初微窘,他接著道:“當時的唐家祖先,在一處名為燕子峰的山頭做了十來年的草寇,後來前朝覆沒,新朝建立,眼看匪寇並非長久之計,便又下山做起了正經營生,走南闖北,販賣起貨物,很快便富裕起來。”

“而只有幾乎無人知道,燕子峰才是唐家人發家的秘密。”

“燕子峰下埋藏著一座銀礦,但是由於我朝有律令,一切礦產皆為官府所有,禁止民間私自開采,一經發現,抄去家產,並主事人鞭笞一百,徒三年,流二千裏,若情節嚴重者,徒十年,流三千裏。”

他不疾不徐地道:“唐家祖先自從家業有了起色之後,便低調行事,輕易不會提起此事,偌大一個銀礦,倘若當真上報官府了,自然是舍不得,這事情便當做一個秘密,只傳給嫡子。”

“但是家父是個心軟和善之人,藏不住事情,否則一介下人,也不能得知這等密辛了,再加上他認為唐府已經家世雄厚了,不必再指望著這銀礦,子孫後代也能砥礪奮進,自創前程,倒不如將其上報給官府,也好撈得一個名聲,誰知走漏了風聲,叫唐高旭無意間聽到了這件事情,但是他不知銀礦究竟在何處,左思右想,逼問家父,兩人起了爭執,於是,唐府當夜便起了一場大火。”

說到這裏,唐懷瑾拈起一枚棋子,看了看,落在棋盤中,道:“那名老婦,卻因此逃過了一劫,一直拖到去年,才把銀礦所在之處告訴了唐高旭。”

蕭如初倏然一驚:“所以,你才會在去年走商之時,遭遇劫匪?”

唐懷瑾一笑,微微彎起的眼睛裏泛著冷芒:“沒錯,那老婦擔心唐高旭會痛下殺手,知道自己活不長久了,便又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我。”

蕭如初蹙眉:“你去走商之前,便已經知道了這事情?”

“夫人猜得真準,”唐懷瑾笑道:“我不過將計就計罷了,只是……”

他說著,又笑了起來,陽光從窗戶外透進來,將他的側臉邊緣勾勒出俊美的線條來,他輕輕一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叫我遇見了夫人,否則……只怕唐家日後覆沒了,也不知道其中緣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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