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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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懷瑾一行人在淮州逗留的時間不算長, 將將六七日的樣子,游玩得倒也算盡興了,只是淮州的天氣愈發熱起來,白天日頭正烈, 就連師雨濃也不愛出來了, 催促著師景然回去。

師景然差點要被她氣笑了:“你當我是專程出來游山玩水的麽?說走就走,說回就回?”

師雨濃自知理虧, 只是吐吐舌頭作罷, 及至真正返程那一日,已是六月下旬了, 一大早, 蕭如初等人到了碼頭邊上,貨船等候已久。

碼頭空蕩蕩的, 河面上泛起薄薄的霧氣,只有三兩艘大貨船,其他都是些零星的小船, 與前一陣子十數艘大貨船並排而列的情況大不相同,師雨濃好奇道:“怎麽今日的船這樣少?”

師景然去船上查看貨物了,自然沒法回答她,倒是旁邊有個小廝嘿了一聲,回道:“前幾日有官兵來,將那些船都扣下了,押去了西部碼頭,也不知是犯了什麽事情。”

師雨濃恍然大悟:“這事情我倒是聽姑父他們談起過, 只聽說什麽扣船之類的,原來說的就是那些船?”

聽了這話,蕭如初不由看向身旁的唐懷瑾,他的面孔上原本沒有什麽表情,見她目光看來,似有所覺,兩人對視片刻,他便笑了起來,眼角微彎,喚了一聲:“夫人。”

蕭如初道:“你去找了師公子?”

唐懷瑾想了想,如實道:“這事情,他說自然比我說要管用的多。”

這是自然,直到前些日子蕭如初才知道,師家兄妹並非普通的商賈之家,但是她沒有多問,一來覺得會有攀附之嫌,二來,她與師雨濃之間的交情,並不會因為她的家境而會有些什麽改變。

這事情在腦中也只是一閃而過,船上的管事已經在上面吆喝起來,招呼眾人上船了,他們得趕在太陽出來之前出發,以保證六日後能準時抵達洛京的碼頭。

來時師雨濃暈船,整個人都精神懨懨,好似一棵病白菜秧子,回去的時候,不知是用了蕭如初給的香囊,又或者她已經稍微習慣了坐船的緣故,整個人倒是沒有出現任何的不適,精神百倍,生龍活虎,倒叫師景然又開始頭疼起來,恨不得把她打暈了才好。

直到六日後,船終於抵達洛京的碼頭,時至下午,夕陽西斜,但是餘溫猶在,熱氣蒸騰著,令人十分不舒服,碼頭上的行人絡繹不絕,有賣茶水的小攤,有滿頭大汗的搬運工,也算得上是熱鬧非凡。

天色不早,坐了數日的船,各人都有些疲累,蕭如初一行人辭別了師家兄妹,便準備回唐門,天色漸漸暗下來,再次踏入洛京城內,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一如往日熟悉,只是沒有了隨處可見的依依楊柳,也沒有了縱橫的護城河,洛京仿佛一個靜默而堅毅的人,靜靜地佇立於此。

遠遠便能看見了唐府的宅門,不知道為什麽,蕭如初心裏突然泛起一股不安的感覺來,就仿佛當初她出發的時候,那種突如其來的不祥預感。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蕭如初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眉心,或許是原本因為坐船時間太長的緣故,她的精神有些疲累,隱約覺得頭開始疼起來。

唐懷瑾自然是註意到了她的動作,伸手扶住她,關切道:“夫人,怎麽了?”

玉露也有些緊張道:“小姐?”

蕭如初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爾後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感,道:“剛剛只是灰塵吹迷了眼罷了,我們先回去吧。”

一行人進了唐府,兩個門房正坐在那裏閑磕牙,見了人來,連忙起身,道:“三少爺和四少爺回來了。”

唐懷瑾點點頭,唐懷瑜卻看見了什麽,驚奇地挑起了眉,指了指旁邊的廊柱,道:“這是什麽?”

蕭如初幾人看去,果然見那廊柱上懸掛著一面銅鏡,正對著大門口,昏黃的銅鏡面上映出些模糊的影子,看不太真切。

那兩人支支吾吾,唐懷瑜樂了:“這又是哪個高人來作妖法了?”

其中一人連忙道:“四少爺,這話可說不得,說不得啊!”

另一人也跟著道:“四少爺,千萬不能這麽說。”

唐懷瑜嘶了一聲,愈發好奇了,他拿著折扇指了一人,道:“那行,你來說說,這掛著一面銅鏡是要作甚?難不成又是鬧鬼了?”

那人一雙眼睛環顧片刻,像是怕被什麽聽見似的,壓低聲音道:“前陣兒府裏出了點事,老太太又請了高人來看,說是要掛一面銅鏡在門柱上,辟邪。”

“出了事?”蕭如初忽然問道:“出了什麽事情?”

那門房見了他,眼神不由閃爍起來,蕭如初心頭那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了,她微微蹙起眉,道:“你吞吞吐吐的做什麽?這還有什麽說不得的?”

那門房猶豫著道:“是死了人,還不止一個,唉……明清苑死了一個,定惠院也死了一個,還有一個是在祠堂做事的……大夥兒都說……都說又鬧鬼了呢。”

玉綴低呼一聲,蕭如初呼吸猛然一窒,手心不由自主地捏緊了,她的語氣略微顫抖著,像是沒聽清楚似的,又問了一遍:“你說……明清苑?”

正在這時,她的手背微微一暖,蕭如初這才驚覺,這麽大熱的天氣,她的手竟然涼透了,耳邊響起唐懷瑾沈穩的聲音,道:“夫人,你別急。”

蕭如初恍然回神,輕輕松了一下手掌,然後將他的手指捏住,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到稍微的安心。

那門房打開了話匣子,說話也流暢了許多,絮絮叨叨著道:“您們最近不在府裏,不知道也是正常,祠堂那邊死的是一個小廝,他也是可憐得緊,聽說他妹妹之前死在花園的荷花池子裏頭,唉……也是苦命人……”他說著,頓了頓,才遲疑地看著唐懷瑜道:“他……從前似乎是在……四少爺的院子裏頭伺候?”

唐懷瑜的臉色陰沈得嚇人,他皺起眉,道:“白山不是說出府去了麽?”

門房楞了楞,收了聲:“咳……這、小人就、就不知道了……”

蕭如初緊緊捏著唐懷瑾的手,盯著那門房,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自覺的緊張,問道:“明清苑呢?”

那門房道:“明清苑死的是一個丫鬟,聽說似乎是……是隨三少夫人陪嫁過來的。”

蕭如初的面容一寸寸蒼白了起來,耳邊傳來玉綴的失聲驚叫:“怎麽會?”

她的聲音惶然無措,似乎不敢置信,聽在蕭如初的耳中,有些模模糊糊,就仿佛是被什麽東西捂住了耳朵一般,悶悶沈沈,令她頭痛欲裂。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回過神,再次看到了廊柱上懸掛的那面銅鏡,天色微微暗了下去,天邊渲染了大片大片的雲霞,像扯爛了的綢緞,色澤鮮艷得令人眼睛刺痛無比,略微扭曲的鏡面拉出光怪陸離的光影來。

唐懷瑾攬住她,低聲道:“我們先回去。”

那門房或許是弄錯了,他一介下人,如何能知道認得明清苑裏的丫鬟們?應該是以訛傳訛,唐府鬧鬼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這些下人們總喜歡嚼舌根子,安生日子不肯過,不弄出點驚悚的事情來嚇一嚇自己,便覺得人生乏味極了。

蕭如初面無表情地想著,有那麽一瞬間,她忽然冷酷地想到,或許那個人不是玉露,是疏桐,是吹綠,也未可知呢……

她知道她這種想法不對,誰人不是人生父母養的?何來貴賤之分?但是玉露與她從小一起長大,其中的情分自然是旁人不能比的。

蕭如初第一次覺得去明清苑的路居然這樣長,天色昏暗起來,廊柱下樹影幢幢,將那些原本就不太明亮的光線密密麻麻地遮蓋起來,令人心生厭煩。

不知走了多久,蕭如初覺得自己的腿腳都有些酸痛了,才看見了明清苑的院墻,門前冷清,大門緊緊關著,就仿佛沒有人住一般。

玉綴急得早幾步便奔了過去,開始砰砰敲起門來,聲音在寂靜的庭園中傳出很遠,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像是有什麽東西鯁住了嗓子一般:“開門!”

院子裏,吹綠的手一哆嗦,木柴啪地落了地,她抖著嘴唇道:“你……你聽見了嗎?”

外面傳來哐哐的聲音,像是什麽在砸門一般,在死寂的院子裏傳開,令人心驚肉跳,疏桐點點頭,顫著聲音朝外面喊道:“是誰?”

盡管她已經竭力加大了音量,但是聽起來仍舊十分微弱,外面突然安靜了下來,她們兩人的心反倒是一下子提了起來,對視間,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惶無措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誰在裏面?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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