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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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2 章

初五王佳芝去了易家,他們兩個前後腳過去,三個人一起吃個飯。阿媽見此情此景,想著要是王佳芝搬回來也好,家裏打牌肯定要少一些,最要緊的是,她不甘心那邊的阿媽太自在。雖然這阿媽在易家好些年了,有些想法還是非常傳統的,她看不慣王佳芝狐媚子,也看不慣易太太整日的吃喝玩樂。逛街吃飯也就罷了,天天家裏麻將聲不斷,好好一個家,成什麽樣子,哪裏有一點良家婦女的樣子。家裏亂糟糟,還怪男人不愛回家。

阿媽也應該明白,馬太太、蕭太太、廖太太這群人,吃喝玩樂還要偷人,這一群人本來就和良家婦女不沾邊的。

如果老易沒有那樣在意王佳芝,沒有那些阿媽眼裏的荒唐事情,王佳芝還是很符合阿媽心目中理想妾室的標準的。安安靜靜,不交際,不惹事,過日子還節儉。當然還要生個兒子才算合格。

吃完飯幾個人一起喝茶,他們幾個誰也沒什麽話,他起身要進書房,易太太對阿媽道:“把蘋果和柑子送過去給他嘗嘗,紅的好吃。”

阿媽答應了下去。王佳芝很是詫異。過了一會兒阿媽果然端了一盤切成塊的紅蘋果和一盤柑子上樓去了。

易太太不知道他喜歡吃青蘋果,不喜歡吃紅蘋果的嗎?不會是她記錯的,這種蘋果他從來只吃青色的,味道清淡,紅色的太甜膩了。

易太太約了人來打牌,如果不是她要去,大概早上就開場了。阿媽說她們這些日子打牌打得厲害呢,經常一個白天加一個通宵,有時候甚至一個白天加一個通宵還要一個上午,為了提神都喝上咖啡了。

雖然她們平時也是這樣吃吃喝喝逛街打牌的,但是多少有些心虛,因為過年,可以名正言順的娛樂。

今天的牌局是梁太太和喬女士。才打了一會兒,他出來打了聲招呼就又走了,不是去衙門就是回去看孩子了。這次是她提出來的,覺得應該回來一趟,以表尊重。因為她說了,他只能也回來一趟。

喬女士雖然還是不甘心,但是也釋然了好多。王佳芝不知道,也是馬太太、廖太太打壓的結果。畢竟她們是和老易好過的,她是上趕著沒貼上的,這兩個人又都不如意,當然要抓住一切尋找優越感的東西。當然這兩個人都不如喬女士,只是她來錯了時候。如果是同一時期,喬女士一定比馬太太還得寵。這兩個人雖然知道這個道理,但能這樣打壓喬女士,頗有些顛倒是非故意欺負人,對方又反抗不了意思,要她們會更開心。就好像那個小圈子欺負王佳芝一樣,就是作踐你又怎麽樣,叫你沒有理由指責任何人,只能吃啞巴虧。

易太太今天穿了一件棗紅色衣服,王佳芝穿的是蜜桃色。其他人都心照不宣,覺得很應景,正房穿紅,姨太太粉紅,要是馬太太來一定要陰陽怪氣說出來的。

王佳芝倒不覺得,她本來就對這些形式主義不太感冒。古代規定什麽顏色是皇家才能用的,那是統治者自擡身價的方式而已,又不代表那顏色就一定好。好像幾個王朝的明黃色,實在太暴發戶了,遠不及秦代的黑色龍袍漂亮。

喬女士笑道:“這個發式好啊,沒見過。”

王佳芝今天梳了個蝴蝶髻,兩鬢的頭發先編成辮子,然後在腦後和其他頭發編出蝴蝶的樣子,戴一朵粉紅色的紗花和一只白鉆的蝴蝶發卡,翅膀和觸角都可以一顫一顫動的。

王佳芝扶了扶頭發,笑道:“是老樣式,家裏的阿媽給梳的。”

喬女士道:“是啊,看著是老師傅梳的。”

王佳芝暗中關註易太太的反應,一切如常。她倒是有些心虛,因為是他早上給她梳的。

這家夥特別喜歡玩她的頭發,最開始只是悄咪咪給她戴花,也是那時候燙了頭發,沒有太多發揮的空間。現在她的頭發很長又是直的,可以要他梳各種頭。

這時候阿媽端了點心來,王佳芝看盤子裏的兩塊紅蘋果和幾塊橙子,這蘋果顯然是他沒吃的那盤,趁著還沒有變黃來當點心。這阿媽倒還是很替他們打算的,能省就省一些。王佳芝想起自己就是抄上一天一夜東西,得的錢還不夠這裏輸一把麻將的。

喬女士提起最近的一件新聞,一個富家女十幾歲喜歡上一個游手好閑的窮小子,不知道怎麽被蠱惑的,非要結婚不可,家裏也就遷就她答應了。生了兩個孩子,把婆家一家都榮華富貴養了起來。後來實在見老公不爭氣,帶著兩個孩子離了婚,但前婆家還是一直養著,公婆前夫大伯子都住著她供的別墅,拿錢養活他們吃穿用度,還拿錢出來給他們做生意。後來好像是家裏要得太多她沒答應,把人殺了,還分了屍,為了沒有腐臭味,腦袋都放到湯鍋裏煮了。

“那家子姓鄺,老頭還是警察呢,聽說一家子都賭。簡直是一家子惡鬼,婚都離了,就該離的遠遠的,還好心養著他們,落個這麽個下場。”

王佳芝問道:“哪個鄺啊?”

喬女士道:“廣子那個,倒是不多見的姓。”

王佳芝在想心裏道:“果然。”

她承認,她對於和鄺裕民相關的東西都帶著偏見,如今連這個特殊的姓氏都帶著偏見了。

前幾天小雙寫信來了,講起她從溫潤澤那個同事朋友那裏得到的消息。鄺裕民的媽媽過世了,還剛好是小年那天。說是夢到兒子全身都爛了,大冬天躺在大街上慘得很。一覺醒了就哭,講兒子死了。本來就因為兒子失蹤了兩年抑郁成疾,這下徹底崩潰了,沒幾天就沒了。

美惠仍舊和好多同學保持著聯系,把得到的消息分享給小雙,小雙又告訴她。小雙講孟舜英的父親親自去了香港找人,家裏報了案,還到處貼告示,願意花好多錢找女兒。不知道聽誰說的,她父親不到五十歲的人,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了。

黃磊的父親好像也去了香港,聽說也願意拿出很多錢找人,人也老得不像樣子了。

王佳芝看了心想,果然,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就自己不是。活該!

這時候王佳芝想起,上輩子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他們死了他們的父母親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當然不會有人告訴他們孩子已經死了,他們也就肯定就會一直相信孩子還活著,然後一輩子一直受著折磨。不過那群東西那樣自私,他們才不會顧及父母的感受。

小雙又分享了她打聽到的關於鄺裕民家庭的事情。其實鄺裕民原本不該姓鄺,他爸爸是上門女婿,是要吃絕戶的。他外公只她母親一個女兒,家裏做豆腐生意很有一些家產。他爸爸非常的會討好人,把他外公外婆敷衍的要多好有多好。後來他十歲的時候外公過世了,他爸爸就把他和他哥哥的姓改成自己的,那時候他外婆不答應,說他爸爸忘恩負義,但一個老婆子奈何不了他們,他媽媽也不向著他外婆,只和老公一條心。

“而且他媽媽很驕傲的,自己生了兩個兒子,沒有生女兒。和人聊天還陰陽怪氣的講‘我可沒有你的福氣,有兩個女兒,女兒多貼心啊。不像我,頭一胎就生了兒子,再生還是兒子,就是沒有女兒命啊。’……他們家還總是說,想怎麽到學校去鬧,說兒子不聲不響離開了,學校是有責任的。因為學校搬到香港,他們沒辦法去,這才作罷了。他父母總是講,婚事都說好了,是當地富商家的女兒,還想著他一畢業就回來結婚,好抱上孫子傳宗接代,沒想到這個樣子。”小雙信裏寫道。

王佳芝還是第一次知道鄺裕民的家庭,心裏感慨,果然不是這樣的家庭,也教不出這樣的兒子。

也不知道孟舜英和家裏訂的親事哪個更有利可圖,要是沒有那件事,恐怕他回去,一家三口要好好評估一下娶哪個合算實惠。

什麽樣的人家會養出這樣的兒子,王佳芝此時此刻甚至想起那時候鄺裕民陶醉的吟著***的詩,然後動員人去殺***身邊的人。真是有夠荒謬的,果然,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荒謬。

老易沒有見她最後一面對於她一直是個未知的謎,但她覺得多半是他生了她的氣,因為在意那件惡心的事情,所以對她很失望,而且不排除因為鄺裕民,他以為她還喜歡鄺裕民,所以更討厭她。

其實她這樣想並不是毫無道理,上輩子她死後,老吳也是想利用她雖死猶生想盡辦法來打擊老易的。不過老吳沒有想到這一件,因為她和鄺裕民看上去並不像有什麽。一方面是她在老吳面前對鄺裕民很冷淡。更重要的是鄺裕民覺得她很臟,如果要上級知道自己對這個不潔之人有過好感,會在上級面前很丟臉,再有如果要上級知道,他對她有過好感,還縱容別人玷汙她,那自己成什麽禽獸不如的人了,要上級怎麽肯提拔他,所以在老吳面前極力掩飾。老吳從鄺裕民那裏也知道王佳芝為了行動做的事情,他這輩子再偏執沒人性,也絕想不到會有男人做得出這樣的事情。

也不出王佳芝所料,鄺裕民是第一個招供的,沒挨兩下子全說了。尤其他恨王佳芝拒絕了他,說王佳芝對他非常癡情,因為他才加入的行動,並且願意付出那樣大的犧牲。那種情況下他當然沒有那個本事,臨死再使個壞。不過他這個人素來喜歡自欺欺人,即便王佳芝已經表示對他不再有感情,他還是不斷給自己催眠,王佳芝還是很癡心喜歡她。

心裏說了好多遍的話,越到驚慌失措失去思考能力的時候,越是容易全脫口而出了。

只是雖然他這樣說,可是沒有人信,老易那邊幾個知情人甚至不相信王佳芝曾經喜歡過他。

首先得到供詞的是張秘書,張秘書當時對王佳芝是很肅然起敬的,他才不信王佳芝會看得上鄺裕民這樣又蠢又慫的東西。他見王佳芝那樣視死如歸,他覺得一定是王佳芝有救國的強烈信念,因為信念才會願意付出一切。但奈何團體裏的人太蠢太慫,難成大事。她自己又雖然有犧牲的精神,但也逃不掉女子情關難過的悲哀,和老易假戲真做有了感情,最後關頭不忍心對他下手。張秘書雖然各種不服老易,但是他並不眼瞎,他知道老易是很招女人喜歡的。

老易得知這件事後,他不排除王佳芝喜歡過鄺裕民,但是他並不想相信,因為如果那樣,命運對於她更殘忍了。至於她後來還喜不喜歡鄺裕民,他也不確定,不過他相信即便有,也不會有多強烈。畢竟他相信,以王佳芝的性格,她是不可能心裏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然後同時和另一個人投入太深的感情並且那樣忘情的在床上綻放。尤其後來他見到了他們演話劇的畫報,雖然他對自己已經很自慚形穢了,並且少女愛少年,但見到鄺裕民的照片,自己再怎麽樣,也不至於連這個都不如。

就是這輩子王佳芝和鄺裕民接頭,老易也不覺得他們有什麽,倒是見到周旻霖的照片,有些醋氣。畢竟鄺裕民他根本看不上,周旻霖是他千挑萬選給自己找的情敵。

癡心做處諸般好,冷眼觀時個個嫌。那時候王佳芝覺得他特別特別好看,尤其臉型特別精致,沒事就摟著各種亂親。等到接頭去見了那邊,她越來越覺得他們面目可憎。覺得鄺裕民的臉長得好像拉長了二分之一一樣,又長又厚;覺得老吳的臉越來越腫。她懷疑自己的品味,當初為什麽會喜歡鄺裕民呢。

事先已經和易太太說好了,只打一會兒,中午就要走的。等到馬太太來了,她也就離開了,回去剛好趕上給孩子餵奶。

家裏他和孩子在玩,他笑道:“你現在餵奶會不會疼。”

“不會啊。”

“她長牙了。”

“嗯?”

兩人朝小貓咪嘴裏看,小家夥“啊”的張大嘴笑著配合他們檢查。真的長了一顆牙,她竟然沒有發現。

他道:“等到她牙長得多了,要是太疼就要奶媽餵吧。”

“不會的,她不會咬我的。”她摟著孩子親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那時候一個阿姨來家裏,媽媽和那阿姨談論起各自生養孩子受的苦,提起生孩子時候的恐懼和難過,夜裏好幾次起來餵奶換尿布,孩子長出牙來餵奶咬得很疼這些。

後來那阿姨走後,他父親道:“哪個女人生孩子不疼,不要餵奶,這樣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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