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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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1 章

王佳芝回去他還沒有回來,阿媽問道:“易太太她們還好啊?”

每次她從那邊回來阿媽都這樣問,也不知道她們是怎麽知道那邊動不動擺個鴻門宴。

她笑道:“挺好的。”然後搖了搖手上的鐲子道:“他給易太太買了一個,說今年老公要給太太買金鐲子避災,我過去看我手上也有一個,就一句話沒說。我說嘛,他幹嘛非要買這個鐲子要我戴。”

阿媽道:“這些個太太啊,她們一個個比著呢。手上要是沒有這個去,今天可是要被她們奚落死了。”

小丫頭抱著孩子在廚房看煮紅豆酒釀圓子,這時候抱著孩子過來道:“看媽媽回來了。”

王佳芝脫了大衣,接過孩子上樓去了。

小丫頭和阿媽小聲道:“那邊說,大太太說買個金鐲子,錢從老公兜裏掏出去才算擋災。沒成想,哪裏是買個金鐲子,非要上面鑲六七顆寶石,這不是先斬後奏嗎?先生看了賬單大概也奇怪,這夠買多少個金鐲子了。”

阿媽道:“錢倒是其次,大太太這回做的有些太失分寸了。她正經朝先生要,先生不會不給她買的。偏偏使上小心思了,他最恨吃別人算計了。這事做的也太失正室的體統了,倒像姨娘做派了。”

小丫頭道:“那邊阿媽也說,自從有了這麽個姨奶奶,那邊大太太做的太小家子氣了。大半輩子了,家裏當家做主,唯我獨尊的,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男子漢一個字都沒說過她的不是。她也人老珠黃了,哪個外面不玩幾個女人的。這還不知足。又沒把人弄到家裏去,她還想怎麽樣啊,都是把她給縱容的。”

阿媽道:“當初把她從鄉下接過來,帶出去第一次見人,她沒喝過咖啡,不知道加糖加奶,一口氣把一杯都灌下去,又哇的全吐出來,吐的她桌上的菜都不能吃了,還嗆到了,一個勁的咳嗽。先生一個字也沒說她丟人,還給她拍背。倒是她自己回老家,當個什麽榮耀事情說得,要人覺得男人多喜歡她。看看吧,後面也端起架子來了,才過了兩三年,回到老家就拿腔作勢,擺起城裏人的款兒了。有人再提起,她板著臉一個字也不說,覺得丟人了。當初還不是她自己說出來的。現在捏著個咖啡杯,和人講‘這瓷器可是德國產的好貨,看這釉色啊。’她還記得她當初第一次和咖啡吐得那丟人樣,口口聲聲說是中藥湯子太難喝了嗎?”

小丫頭講:“現在動不動就講***的太太如何去鬧,把小公館都砸個稀巴爛,身邊的近人都打個半死。那意思,自己和人家比,多大度啊。”

阿媽道:“她倒是想不大度,也要自己有底氣啊。人家***的太太是千金小姐。當初***就是個鄉下出來的窮小子,老家還有老婆孩子。他太太一個未出閣的大小姐,也不嫌他窮嫌他有老婆孩子,同家裏鬧翻了和他私奔留洋,正經受了不少苦,是患難夫妻。占哪一樣,人家也有鬧得底氣。那***也是不老實,外面玩得厲害的,人家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鬧大了,全當不知道。要不是這次看是認真了,也不會這樣鬧。哪像這一位,沒怎麽樣,自己先把接班的送過來了。咱們姨奶奶不是她自己牽的線。”

那天他沒有回來,不過八點鐘打電話來,道:“怎麽樣啊,有沒有被欺負到。”

她笑道:“我就說,非要給我這麽個鐲子。我說嘛,怎麽我一脫了大衣露出鐲子,她們怎麽什麽都不說了。你真是的,買這麽貴的東西,不值當的。”

“不是說今年要避災嗎?”

“避災買個金的就好了,這麽多石頭,太奢侈了。我……”她想說自己又不是正妻,根本用不著戴。但又怕說了要他不高興。

“那就先這樣,我今天不回來了,你們早點睡吧。”

“好~和爸爸說電話嗎?”

她把聽筒放在孩子耳邊,孩子笑著咿咿呀呀起來。

老易聽了一會兒孩子說話,笑著放下電話。

他面色很快變得狠厲起來,這一宿別想睡了。

他下去進到一間審訊室,老吳在哪兒掛著呢。

他笑道:“怎麽基本功這樣差了,藥都來不及吃下去。”

老吳兩眼瞪著他,憤恨的齜牙,但全身抖動的厲害。他雖然總是和別人講被抓之前要吃藥,可是真的到了自己這裏,他還是怕死沒有自殺的勇氣,即便知道酷刑他受不住,但總是抱有一絲希望,可能自己還有活路呢。現在到了這裏,眼前出現了好多可怕的畫面,好像自己經歷過一樣。人扒下他一條腿的皮,一刀一刀剮他的肉,拿生銹遲鈍的鋸子一下一下緩慢的鋸著他的腿……

“啊!!!”他驚恐的大喊起來。

他笑道:“元愷,你喜歡哪一樣,自己挑。老同事了嘛,總要關照你。”

老吳不斷的喊:“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老易憎惡的轉過頭,他太聒噪了。老易要人給老吳對面的人灌辣椒水,這個人倒不是抓的那邊的,還是他們內部派系之間的事情。

“灌!鼻子裏也要灌。仔細些,兩桶灌完之前別要他死了!”

那人被一個人用繩子勒住嘴巴,另一個把漏鬥插進嘴裏,一舀子一舀子往漏鬥裏灌辣椒水。那人被折磨得嚎嚎大叫,眼睛都辣的充血流淚。要不是現在是冬天,夏天那辣椒水蒸騰的快,在這屋子裏眼睛都被薰的疼的流眼淚。

對面另一個,上刑的道:“廳長,我先給您上一條腿,您先試試輕重,然後咱們慢慢再上那三條。”說著把一條腿用繩子緊緊的箍在長木棒上,箍完後拉動滑輪扭轉那木棒,所謂“病梅”。頃刻間那裏成了人間地獄。

老吳四肢被鐵鏈綁著,嚇得全身發抖,抖得那鐵鏈子嘩嘩的響。

第二天王佳芝去雜志社商量下一篇小說的事情,回來小丫頭說他要人送了野芹菜餡的餛飩來,要不要中午煮了吃。應該是他在哪裏吃了好吃,要送了生的回來。

“我不吃了,晚上再吃吧。”

她脫了大衣上樓去,見孩子被奶媽抱著,看到她回來,開心的笑出聲來。真是只可愛的小貓咪。

她接過來摟進懷裏,心肝寶貝的又親又蹭起來。

下午三點鐘他回來了,神色有些疲憊,昨天一夜沒睡,今天又熬到這個時候。

阿媽問要不要吃飯,他搖搖頭。

上樓去見她穿著白色的睡衣,仰面躺著睡覺,小貓咪也穿著一樣布料的白色小衣服,頭靠在媽媽胸口也呼呼睡著。

他在床邊坐下,微笑著看這一只小貓和一只小小貓。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這小家夥的額頭很飽滿,特別的好看,留劉海就有些糟蹋了,那白白好像含苞待放花苞一樣的額頭,露出來最漂亮。有些女孩很漂亮,但是一年四季都留著劉海,要是把劉海梳上去一下子就變得不漂亮起來。考驗一個女孩子的容貌最無情的辦法其中有一個是完全把頭發梳上去,毫無遮擋的露出整張臉,那樣還夠漂亮,才是真的夠漂亮。

馬太太是公認的美人,老易也覺得她漂亮,寵過她一陣。不過馬太太那種漂亮是一眼驚艷,沒有後勁兒的類型,散發的氣質也是最純粹的妖媚,再也沒有別的。太太們講馬太太比王佳芝漂亮,老易還是後來知道的。最開始,只是把她當玩物的時候,老易倒是也覺得王佳芝比馬太太美,在他眼裏馬太太是漂亮,王佳芝是美。漂亮是單純的五官容貌的精致,美是除了容顏,還包含了太多好的東西。無論容貌還是氣質,王佳芝是後勁兒太足了的。

王佳芝是那一種第一眼見覺得美,但並不驚艷,但越看越覺得美,有源源不絕的美要人去發現。她的氣質也是《詩經》裏隰有荷華的美,池塘裏一朵白荷花,時時日日都是一道詩意的景致。

上輩子剛在一起的時候,她仰著頭,閉著眼,那美麗蝴蝶一樣的長睫毛微微顫動,嘴唇輕輕嚶嚶嬌喘著。他見到她的樣子,簡直難以置信,此刻她正深深的沈淪情欲之中,甚至她正情不自禁激烈的扭動身子回應他,可卻是出水芙蓉,深谷幽蘭的真純。玩過那麽多女人,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

王佳芝身上總是同時散發著清美孤傲和千嬌百媚,而這兩種氣質是平分秋色的,絲毫沒有哪種遮蓋了哪種。這種巨大反差又有割裂性的性格,是要人欲罷不能的。

其實老易自己不知道,他自己身上也有好些這種矛盾性。王佳芝會覺得身邊的男生很無趣,其中有一點就是,他們的性格對於她有些寡淡。老易有時候狠厲,有時候溫柔,有時候一雙淚眼汪汪的小貓或者小狗的泉眼一樣的眼睛,就那樣可憐巴巴或者含情脈脈的望著你,簡直清純小男生的感覺。沒錯,別看他到了這個歲數,身上好多小男生屬性。也不光眼睛這一項,只是他自己都不會覺得就是了。

這時候小貓咪醒了,朝他興奮的笑了。雖然王佳芝和奶媽帶她最多,但這個小家夥好像現在就知道認爸爸媽媽,跟他們比跟其他人要親很多。

他抱起來到隔壁屋子去摸小奶貓,不要吵醒了媽媽。

她醒過來,感到被布娃娃一樣摟著,他在身邊呼呼睡著。

看樣子很累,昨天又幹什麽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垂下來的頭發。這家夥別看人到中年了,頭發放下來,有時候真的好像個小男生。

很快他也醒過來了。兩個人迷迷糊糊都沒有完全醒,就是越摟越緊的瞎膩歪。

他問起昨天的事情,她笑道:“你真是的,幹嘛送這麽貴的東西,易太太該傷心了。”

他拉起她那只小手,帶著那紅寶石金鐲子,顯得手更白更細了。

“和她無關,寧可信其有。”

王佳芝欲言又止的,想說信其有信的也是正妻,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在他心裏她當然比正妻要重要,聽易太太那樣講,明知道是故弄玄虛的,不過他也想著寧可信其有給她買一只。他知道首飾衣服這些東西還是女人自己挑的好,自己這個歲數,給她這個小姑娘挑東西更沒有自信。不過這次她們講要他親自送才可以,他倒是燃起興趣,真的挑一只給她看她什麽反應。原本還在斟酌送什麽樣式的好,珠寶店的賬單一過來,易太太買了那麽多寶石鑲鐲子。

放在過去他也無所謂,女人動點小心思買貴重東西,偶爾一次他倒也無所謂。可是這段日子她似乎有些鬧了,倒是要他有些生氣來。不過既然她買了那樣貴的,自然要給王佳芝差不多的,想到梁太太得意洋洋帶了姨娘來,他也料到了易太太可能有要用這件事羞辱王佳芝的意思,那更買一個差不多的不行,總要比她的更好才可以。

王佳芝道:“你送我東西我當然高興,但犯不上好像和她打擂臺一樣,我是不在意的。”

上輩子老易說要她搬進這裏住,易太太大為震動,有一天她睡著從屋子裏出來,聽梁太太在客廳安慰道:“她再怎麽樣,也是露水夫妻,哪裏能和你比,是正經的結發夫妻,幾十年的恩情。要是真挑一個,一定是挑你啊。她那個麥太太永遠也代替不了你這個易太太,誰才是正經的跟他姓的。”

王佳芝從來沒覺得自己會是他什麽人,有多麽重要。不過聽到耳朵裏,還是有些刺痛的。本來就是嘛,人家是正經風雨同舟一路走來的夫妻。自己算什麽,他那麽多女人中的一個,雖然現在比其他女人多喜歡她一點,多廢了些心力,但也僅此而已了。一個星期後她就死掉了。

那時候他們幾個坐在去石礦場的車上,她覺得那車廂特別的大特別的空,雖然看守手裏有燈,但光線還是很暗。那幾個都頹唐的低著頭,佝僂著身體,能聽到他們因為顫抖牙齒碰撞發出的聲音。昏暗的燈光裏看不清他們的樣子,都是一個個模糊不甚沒有棱角的臟灰的影子,亮一些的地方是糊在臉上的淚水。她想起關於水鬼轉世的故事,被淹死的人成為了水鬼,然後夜裏在岸邊等待經過的活人,他們渾身沾滿泥漿和水草,從河水裏冒出來,抓住一個活人作自己的替死鬼,那樣自己就可以再轉世輪回。這五個人現在看來不就像那水鬼嗎?可是自己只有一個人,他們只抓了自己一個,難怪他們會失敗。

那兩個拿燈的守衛一個坐在她身邊,另一個坐在她對面,那五個人離她很遠,離那光也非常的遠,昏暗的光裏他們穿著臟汙黯淡的衣服,那恐懼頹唐的神色雖然看不真切,卻也可以感到那窩囊怯懦要人憎惡的氣場來。

燈光下她穿著卡其色風衣,露出裏面藍紫色旗袍和藍色碎鉆的別針,燈光下那寶石的光映在她清美的臉上,留下幾個光點。她的眼睛是亮亮的,裏面閃著寶石映射的光點更亮了。夜燈下是如此的靜謐美麗。

那兩個看守看到她的樣子,也恍惚不知今夕何夕,眼前這個女孩根本不像去處刑的路上,仿佛她是去什麽很好的地方,去那裏好像花一樣綻放最美的自己。

那一路上車子非常的顛簸,那顛簸要她覺得非常的輕松有趣。她想起小時候有一次舅舅用自行車帶著她,那路就非常的顛簸,一顛簸她們就開心的笑著,那時候她大概才四五歲,回去外婆埋怨舅舅胡鬧,摔了她可怎麽辦呢。

那個年齡的孩子是沒有什麽記憶的,她非常的驚訝,這時候怎麽突然想起來了。還有四五歲的時候,她穿著大紅衣服,頭上帶著紅色的海棠花絨花,媽媽抱著她在開心的轉圈。

她還想起了十二歲的時候媽媽帶她做了一件湖藍帶粉紅色薔薇花的裙子,直接穿著走,一路經過的裁縫布料鋪子,人都說真漂亮。

早晨外婆出去提了籃子回來,那籃子裏放著帶著露珠的李子和白杏,旁邊放著一堆白蘭花。外婆用衣服把一只白杏擦幹凈,把她叫醒吃杏子和李子,吃了好幾個之後,外婆道:“不能再吃了,吃多了要生病的。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

她問道:“那人們為什麽還要種杏子和李子,還要吃她們。”

外婆道:“少吃一些就不會傷人了。這叫月滿則虧,凡事要有度。”

“什麽是月滿則虧啊?”

外婆把采的白蘭花穿成手鏈給她戴,道:“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中學的時候她穿著淺粉白蝴蝶的裙子上學,後面人小聲道:“那就是王佳芝,成績非常的好,次次考第一,人也好漂亮,畫畫也是全校都出名的。”

這時候她恍惚才想起來,媽媽、外婆、舅舅,他們早已經都不在了。

她長大了,但除了苦難,什麽都沒有滿過,而這苦難也並沒有虧啊。

十六歲的時候媽媽過世了,她撲在她身上哭。後來她自己過日子。再後來遇到前面那群倀鬼後的噩夢她沒有再回憶,臨死前不要給自己找晦氣。

她也突然想起了那時候梁太太和易太太的對話,自己死了,他照舊忙忙碌碌的過日子,家裏的麻將繼續白天黑天的打著,太太們繼續嬉笑怒罵較著勁兒,他也繼續的換女人。

人都想在這人間留下些什麽,她也想留下些什麽,越到後來越覺得,拼了命也是什麽都留不下。好像古代那老百姓,饑荒時候,易子而食,賣兒賣女,逼良為娼,最後不過是一個群體,留下:大饑,人相食。可憐的幾個字。都不如楊貴妃一條裙子在史書上留的字數多。

自己只是大浪淘沙裏的沙,滄海一粟裏的粟。註定什麽都留不下。

上大學之前她一直是考第一的,那時候她很是桀驁不遜的。上了大學之後,因為經歷了家庭的打擊,大學人才濟濟,也不可能再考第一,那桀驁倒是被蹉跎了一些。要不然她也不至於昏了頭加入角落裏那一群東西了。但此時此刻,當初的驕傲又回來了,她看著他們黯淡的背影,毀了她又怎麽樣,一群廢物,他們只是自討苦吃,自己到底有過快樂。她還是裏面的第一。

那幾個守衛對她很好,輕聲細語仿佛深怕嚇到她一樣,和對那幾個有吼又打一點不一樣。她以為是因為她是老易的情人,到底是要給她些體面。

其實這只是其中一點。雖然他們是張秘書的人,但老易平時對底下人都是好的,他們對他還是很尊重。但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女人他們也是頭一次見到。其他來的人,或是寧死不屈,或是扛不住招供的,進到這裏來少有不怕的。她這樣年輕的一個小姑娘,神色間竟然沒有一點恐懼,就是在這段走向死亡的路上,也是那樣的平靜安詳。

再看那幾個,一進去腿都軟了,沒挨幾下子,不等問,什麽都搶著往外講。幾個大男人,這樣的沒血性。還有那個瞇瞇眼的女的,她是想說,可是嚇得語無倫次,所答非所問,簡直煩死人了。

路上王佳芝想著,她死後會到哪裏去呢。回家嗎?她沒有家可回。找媽媽嗎?她沒臉也不敢去找媽媽。去找他嗎?也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自己跟著他。

張秘書一直不喜歡王佳芝,也和那些太太們的想法一樣,那麽多好的不要,找個這麽一個。但自從那之後,他也很欽佩她,那天在那地獄一樣的魔窟裏,夜燈下她是那樣高貴美麗,好像那顆鉆石一樣閃閃發著光輝。她一點不傻,她最後也沒有說一個字對他不利的話。

那之後好一段時間,張秘書在後面看到老易的背影,心裏道:“你憑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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