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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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7 章

王佳芝早晨餵完孩子就伏案寫起來。

裏面有幾段:

誠然,對這世間絕大多數人來講,夫妻之情或許為必備,但並非專制。一方死去,另一方多數會重新開始,最多把亡人放在心中,寒食清明不忘墳前祭奠,夜半時分偶然想起,已經是極為有情義了。而這並非男人的特權。封建社會女性不得不守節乃處於禮教壓迫,絕非出於自願。

而這位先生所言,似乎對於喪偶之態度,多有男女不平等之意。

女人死了丈夫,生無可戀,痛苦一生,甚至殉情也是很合理的。而一個男人死了妻子,就一定是舊人墳頭迎新人,倘若為此痛苦一生,就是不切實際的天方夜譚了。仿佛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值錢。男人死了值得女人懷念痛苦一輩子,而女人死了不配男人懷念一輩子。

世間最是有情癡,這情癡雖然鳳毛麟角的稀少,但並不是男人或女人的特權。男權社會總是陶醉的認為女人因為失去丈夫,因不得不守寡,不得不獨自負擔家庭孩子的苦悶的哭,說成是對丈夫情深的哭。被封建禮儀壓迫的不得改嫁,陶醉的講為情有獨鐘。而寫那些烈女的作者多數也不是女人,而是自我陶醉的男人。

先生講普通男人尚且薄情,何況王侯將相。那麽海蘭珠死後,皇太極一邊講著自己身系社稷,不可為一婦人萎靡不振,可是還是情難自抑,兩年後悲痛而死。隋文帝在獨孤皇後過世後不到兩年,傷心離世,臨死講:魂魄有知,當地下相見。諸如此類的故事,又如何講呢?

王佳芝寫完這篇交給編輯,看能不能登出去,當然是她想要登就可以。

一天幾個人去老易那裏開會,會後聊起來,一個人說起最近很出名的作家,道:“文筆很好,我倒是很想見一見,可是編輯非說她不見人。我托送了名片去,還是不見人,我的面子就這樣不值錢嗎?”

老易道:“文人自有風骨,人家為什麽非要見你這個權貴。”

“我只是見她文章立意獨特,想要談一談心得,也是惜才。看她的文章倒是個有見識,不拘泥俗套的人。沒想到這樣封閉,這女人啊,要是如此,要麽是生的醜,要麽是性格孤僻。”

他道:“恐怕是人家長得很美,所以才不敢見你。一個女孩子,不肯輕易見陌生人是自愛。你什麽歲數的人了,竟然還出言詆毀,同那些潑皮無賴有什麽兩樣,不覺得有失身份。”

“你這樣替人家搶白又何必。而且誰說一定是女孩子,沒準是個中年婦人也說不定。”

“就是人家不肯見你,就成了又老又醜的老太太了。你倒是很有想法。明天我找一百個人給你遞片子,看有一個你不肯見,就有一個出去宣揚你又老又醜又封建,如何啊?”

另一個道:“人家蘭藉說得沒錯,怎麽,人家小姑娘不肯見你,你就這樣編排人家。”又向他道:“不過我說嗎?你前一陣子在報紙上替人打筆墨官司,平時不夠忙嗎?還有這個閑工夫。可見可見啊……”

“我說了,不是我。”

“不是你才怪,這又是哪一位相好的,你那位如夫人知不知道。”又向那人道:“現在你知道了,不要造次。”又向他道:“不過你這位紅顏知己還真是難得,文采立意都是極為好的。這麽個大才女,你是怎麽把人家騙到手的,找的人越來越出色了。”

他笑道:“我真的不認識,你就不要再杜撰了。”不過難免喜形於色。其實想要完全瞞得住是不可能的,他倒是也不怕人說。說了又怎麽樣,沒有證據,他又把她好好的藏起來,真的到了那一天,也不怕她們母女兩個不能全身而退。他倒是很遺憾,不能把她們帶出來,一定有面子死了。

自從王佳芝的評論文章登出去後,好多女生來信,號召她要支持女性獨立,男女平等,要更多的女性覺醒。這要她非常意外,她倒是很希望在這方面做出一些努力。她想起做夢的時候和他學寫時政評論,現在有些想不起來了。自己努力寫了一下午,寫了兩段,晚上他回來拿給他看,要他教她怎麽寫。

他拿筆給她改了一些用詞,道:“只要立意好,別的都不重要。把用詞寫的冠冕堂皇一些就可以了。”

她點點頭道:“就是打官腔一些就好了。”

果然改過之後感覺很不一樣了,打官腔這個東西其實還是很好學的,就是氣勢立意是需要積累。

他倒是一直說她的立意很大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哄她的。

她一鼓作氣到書桌前又寫起來,他見她家常穿著一件牙白色袍子,簡單的挽著頭發,伏案寫東西的背影,好像一片百合花的花瓣,好清新可愛的樣子。還像高中生一樣,那稚嫩的感覺竟然大學生也好像太成熟了些。

在家裏她現在也不穿絲襪,從衫子底下若隱若現,兩條白白的大長腿,還真是好看。

現在她專註寫東西的樣子還真是可愛。看她寫了一會兒,他過去把她抱在腿上,摸她白白的腿。

她又寫了一段,拿給他看,又要他改。恍惚她想起夢裏的情景,那時候他和她差不多大,不過感覺都是一樣的。要是能從頭來過,真的他們能完美的走完一生就好了。

她想起小時候在雜志上讀過一個故事,很長很長,具體內容記不清了。就是結尾的時候女主講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講原本他該在年輕時候遇到一個彼此很喜歡的女孩,兩人美滿的過一輩子。但是因為什麽緣故,終究沒有相遇,但命裏就是該有這樣一個人,所以在最後幾年遇到了,但也只在一起那幾年。

她倒是一直沒有覺得他老,當然也不會覺得有什麽命理。不過作了這個夢,倒是想起這個故事來。

想來心裏是悵然的,小時候因為一直有媽媽寵她,她也就忽略了父親和弟弟對她的不好。很久之後她才明白,因為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男人對她的好,所以她才意識不到鄺裕民是那樣的自私。

她看過一個偵探小說,一對夫妻人前非常的恩愛,但一個高中女生卻斷定他們都是裝的。朋友問起緣故,女生講那餐廳出口有一個臺階,並不明顯,很容易踩空摔倒。過去如果是這種情況,男朋友走在前面,一定會告訴她小心。可是這對夫妻,男的走在前面,卻沒有告訴妻子要小心。

她難受吃不下東西的時候,他會餵她吃飯,嗑各種堅果給她吃。鄺裕民只會叫她喝粥。她多看一眼什麽,缺什麽,她不說他也會留意。鄺裕民根本指望不上這些,就連周旻霖這樣的朋友都比不上。周旻霖見她們女生穿的鞋子不方便,出去郊游也會要大家掉頭,不會繼續往泥濘的山上爬。出去郊游,鄺裕民只知道和男生瘋跑,才不管你跟不跟得上。周旻霖請吃飯的時候,女生不好意思點菜他也非要她們點了才行。賴秀金倒是好意思,和一幫男生拿著菜單指指點點。鄺裕民只會微笑的看著她,也不管點的菜有沒有她喜歡吃的,可能他覺得自己非常的秀色可餐。當然,是她自己太害羞太矯情,還指望他能關註她嗎?

其實王佳芝不明白,這世上從來不存在冷男,只是暖得不是你。

她想著,哪怕最開始有一個周旻霖這樣的純異性好朋友,再遇到鄺裕民,她也會發現,其實鄺裕民很自私自大,根本不是真心喜歡她。

老易對她是很好的,她感到來自異性的體貼愛護幾乎多是來自他的。可是他們的開始太覆雜,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能是理想中那種開始。就是夢裏的那種,但是要她從來沒有過往,幹幹凈凈的,兩個人從頭開始好好的談一場戀愛,那就是她從小到大理想中的完美感情。只是永遠不可能的。想來總是傷心。

他們誰都沒留意,外面下起了雪。這是今年第一場雪。等到他們看到外面的雪花,他把女兒抱到窗口看雪,道:“看,這是你看到的第一場雪。”

她倒是沒有意識到,果然,他要比她有儀式感。

第二天,她畫了一幅圖,初雪的夜裏,一棟房子的窗口,一只大的三花貓嘴裏叼著一只小三花貓在看雪。小貓微笑著,伸出舌頭,兩只小前爪開心的伸成V字。大貓嘴裏叼著她,也微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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