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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曾有過的感情 去行天下正義事,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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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曾有過的感情 去行天下正義事,去救……

樓晚橋的目光停留在聞雪馳的臉側。

他正低垂著腦袋專心為她換藥, 動作小心輕柔,將藥膏輕輕敷上傷口。

還是很疼,但這點疼痛對於樓晚橋來說並不算什麽。

看著聞雪馳的動作, 她莫名想起了自己方才做的那個夢。娘親在夢中那樣溫和地瞧她,讓她多加餐飯, 讓她平安健康。

這些年來樓晚橋鮮少有照顧到自己的時候, 更別提交朋友。仔細想來, 聞雪馳應當是她在這幾年為數不多真心實意交下的朋友。

她曾見識過許多形如蜜糖的砒霜,那些人口蜜腹劍,要麽想趁她不備置之死地, 要麽想接著她的勢往上爬。

她的朋友向來是知根知底的, 大多曾經就結識,都是能夠交付後背的好友, 比如穆雲驕。要麽就是那些部下。但是像聞雪馳這樣的實屬不多見。

他身處高位,於傳聞中的平遠侯而言她一個大理寺少卿實在不夠看。第一見面時他就展露出了罕見的善意, 幾乎是毫無條件就在幫她……從前不是沒有發覺, 但被事情推著走時很難靜下心來思考一些東西,現在這般安靜的環境下,思緒莫名湧上心頭。

“聞雪馳。”

她冷不丁開口直呼其名,倒把聞雪馳嚇一跳:“怎麽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樓晚橋目光落在聞雪馳小心翼翼捧著她的手,心中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這般想著, 她開口問道:“你接近我是為了什麽?”

聞雪馳沈默了一下。

她這問題有些過於直白,從前沒怎麽想過, 如今倒是一下有點答不上來了。

“……這需要什麽理由嗎,”他嘀咕一句,轉而低下頭認真思考起來,手上動作不停, 將她手上的傷口重新敷了藥包紮好,方才擡頭認認真真看向她,“大抵是與你相遇的第一面吧。還記得你問我的那個問題嗎?世間王法本就不公,心中難平之眾亦不在少數,多有被欺者,但暴起之輩總被強壓或斬首,以此告誡更多欲反者。你問我之後我思考了許久,該如何去行正確的道,該如何去匡正世間秩序,又如何救更多想要活命的人。”

她有些出神,思緒也跟著回到那個夜晚。

像是很久之前發生的事了,時間似乎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她也和聞雪馳從一開始的互相演戲彼此提防到後來慢慢走近並肩作戰,養成了不可言說的默契,成為了可以放心托付後背的朋友。

有些事情的起因並不是那麽重要,但她就是想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為什麽會幫助她,為什麽會想要……接近她。

這般想來,聞雪馳對她應當已經調查徹底了,但她對傳聞中那位“平遠侯”似乎知之甚少。

他是從何而來?為何傳聞裏那般說他?平遠侯……為何會遠離朝堂,變成在江湖上行走的俠客?

樓晚橋突然發現,她對聞雪馳的知識掌握得太少太少,除了從那之後他們結伴而行,其餘的便一概不知了。

她突然有點想知道更多關於聞雪馳的事情。

“和我說說吧,你的故事。”

樓晚橋說出這句話時莫名覺得有點耳熟,又好像有點奇怪。

下一句應該是什麽來著……

呃……你的痛苦,你的傷疤,我都想要了解……?

她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又不小心扯動了手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哎!你先別亂動,等會傷口崩開了怎麽辦。”聞雪馳又擡起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拿下來,“你那什麽表情,怎麽這麽奇怪……想聽我的故事啊?這算什麽,朋友的關心?”

樓晚橋點點頭,含糊應聲:“嗯……嗯,應該算是吧。”

聞雪馳一時沒有說話。

她感到些許不對勁,擡頭看去時正對上一雙幽深的雙眸。

“樓子照,”他不再是方才那副笑嘻嘻的模樣,一手扣著她的手腕,指尖輕輕抵在掌心間,身子往前傾斜湊近,“你不會以為,我只是單純想要接近你吧?”

樓晚橋心中一驚。

不是,這算是什麽轉折?前面不是還好好的,這人怎麽說變臉就變臉?難道問過去是他的禁忌?聞雪馳……不裝了?

雖然對他吐露的話語下意識警惕,但長久以來的親密讓她很難在這種情況下出手,樓晚橋決定先觀察一下。她搶在聞雪馳說話前開口:“對了燕歸,還沒好好謝過你呢,前幾日若非是你,我估計這會兒還在那賊人的手上思考逃脫法子呢!”

“前幾日……”他語氣一頓,眼眸幽深,“前幾日在那客棧內,他可還對你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樓晚橋思索了一下:“大抵就是讓我輔佐他登基,取如今大黎的皇帝而代之。不過至於他是怎麽從那種境地爬上來的,目前可就不得而知了。大金的探子並不多,我之前也未曾留意過那邊的事情,只是最近他們從那來才開始打探的。怎麽,你有了解那裏的事嗎?”

聞雪馳抿著唇,唇角下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他湊近了些距離,“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樓晚橋低著頭,腦海中馬上就想到了黎禦瀾半褪衣裳的畫面。他的眼眸惹人憐惜,身上的花香也帶著暖意。

……不是不是不是!等等!怎麽就想到這裏了!

樓晚橋猛然驚覺,回過神猛然對上了聞雪馳那雙暗色的眼眸。

“……想到了什麽?”他很敏銳,只是那一剎那的分神就感覺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於是當樓晚橋擡起眼時發覺他似乎湊得比方才更近了。

他不知何時湊到眼前,進到樓晚橋能清楚看見他的睫毛,很長,很濃密,一雙眼眸淡淡的,一時看不透任何情緒。

樓晚橋說不出話來,就算她想開口也很難描述回憶中的那些個場面。

……就算聞雪馳想聽,她也不敢說啊。

等等,不對。為什麽不敢說?她有什麽不敢說的?

樓晚橋只覺得思緒似乎越來越亂,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感彌漫而上,又說不清楚是為何。

這莫名其妙的,有啥好心虛的,頂多算是黎禦瀾用了些非常手段,攻心為上,讓她一時沒有防備。

但聞雪馳瞧著氣勢洶洶,大有一副她不好好交代這事就沒完的意味。

她莫名有些頭疼,

嘶,到底是為什麽呢。

樓晚橋不好說。

她能聞到聞雪馳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與黎禦瀾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樣的,帶著一絲絲涼意,又是那樣淺淡,好像他的人一般,此刻竟莫名有一股侵略性。

“等、等等,燕歸……”她結結巴巴開口,伸手想去將他推開,下一秒被聞雪馳握住了手腕壓下去。

“你的傷才剛換好藥,我可不想再換一次了。”他的聲嗓淡淡的,眼神也好似什麽也不在乎的樣子,不知為何,樓晚橋卻莫名讀到了一絲委屈。

短短幾秒之內他的情緒變化實在太豐沛,樓晚橋把握不住。

“他對你做了什麽?”聞雪馳語氣不重,卻莫名帶著幾分焦慮,“金國那也有我的人,你若想要什麽情報,直覺同我說就好了。我的人手你大可以拿去隨便用……他到底使了什麽計策?”

聞雪馳的印象實在太深了。

他著實忘不掉,也很難忽視。

但他推開那扇門時看見的那一幕,黎禦瀾就靠在她的懷中,手臂環著她的腰身,連手都緊緊相扣……

聞雪馳一時說不清楚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內心很酸澀。

這是他從不曾有過的感情。

若真要仔細算來,好似在遇見樓晚橋以後,他就體驗到了從前不曾有過的許多情緒。

聞雪馳曾經不願意去想這些,只覺得時間還有,可以慢慢理清思緒,他也有把握一直陪伴在樓晚橋身側。

……但倘若,樓晚橋的身邊不止他一個呢?

聞雪馳人生頭一回在夜裏思考那些事情,他沒有喝酒,只是捧著陪伴了他多年的酒葫蘆思考了一夜。

他想通了,又想不通。

素來淡漠不驚、與世無爭的平遠侯不願坐以待斃了。

若是不爭不搶,以樓子照那性子,只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被人搶走了。

聞雪馳不甘心。

他鮮少有強烈的、想要得到什麽的欲望,曾今是,如今也是。

想要得到的東西就努力去爭取,若是爭取不到那就算了,去看看旁的東西好像也不錯。

他有過拼命的時刻,也曾經平盡全力過,但聞雪馳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麽。

少了什麽呢?

好像少了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份“非要不可”的渴求。

他是萬人之上的平遠侯,手握重兵,至於如何得到這般頭銜的,那要從久遠的戰役說起了。

既然她想要了解他,那他願意慢慢說給她聽。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樓晚橋只覺得今夜的聞雪馳很奇怪,先是關心她,又是莫名其妙看上去像黑化了一樣,但她只要稍微一動又馬上來關心她。

“聞雪馳,怎麽回事啊?有什麽事你可以和我好好說,我們是朋友,我會聽你說的。”她語氣有些無奈,“至於黎禦瀾,他大抵是比較善於用毒,他身上的香味有毒,我一時不察,中招了。”

“……然後呢?”聞雪馳的語氣裏帶著他自己都未曾覺察的緊張。

樓晚橋想了想,還是說不出口黎禦瀾衣服不小心被她扯斷的那一段過程,幹脆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繼續道:“然後我感覺到他身上的殺意,就對他許了些承諾,暫且將他穩住了唄。之後就裝暈了,好在那些話成功讓黎禦瀾暫且打消了殺我的念頭。本打算之後伺機而動與你們裏應外合,沒想到你先一步找到我了,那還裝什麽?我就拼盡全力挨到你來了。”

她微微一仰頭,語氣帶了些驕傲:“我可是大理寺少卿,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那麽容易中招的。”

“……那你很厲害了。”聞雪馳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無奈,而後一楞,敏銳捕捉到她語氣裏的關鍵詞,“等等,你對他做了什麽承諾?”

“嗯?就讓他當皇帝啊,前面不是和你說了嗎。”樓晚橋撓撓頭,“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沒有了。”

“沒有了?這就沒有了?那就輪到我問了啊。”樓晚橋眉梢一挑,“你方才那些話是什麽意思?所以你接近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她對上聞雪馳的目光,覺察到他眼神閃躲有退縮之意,伸手攥住他衣領輕輕一扯就將他勾了回來:“躲什麽呢平遠侯,回答我的問題啊?”

他們之間離得很近,樓晚橋似乎沒有察覺,但聞雪馳很鮮明地意識到了。

他能感覺到樓晚橋淺淡的呼吸,那樣溫熱,帶著一股草藥味。

她的眼睛裏倒映著燭光,又是慣有的桀驁。

透過她的眼神聞雪馳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有他們之間相見的第一面,有她在客棧間警覺的一瞥,有山洞中擦肩而過的那一剎那,有月下空曠大街上擡頭時的那一眼。

有她矯捷利落的身影,有她拔刀重擊的勇猛,有她孤身而上的背影,有她在幽州時不甘的怒吼。

還有,她半身重量壓在他身上時,答應了此後與他是朋友,走到一路去。

聞雪馳很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在淪陷。

“樓子照,我接近你是為了尋找一個答案。”他低聲道。

樓晚橋問:“什麽答案?”

他道:“關於天下蒼生的答案,關於個人生死的答案,關於……無邊風月的答案。”

他說的話太深奧,樓晚橋一時半會兒沒能反應過來。

什麽……什麽……和什麽?

什麽玩意兒?

“你問我的那個問題,和你當夜給出的答案,”聞雪馳慢慢說道,“我一路走來,見證了你在行你的道。如今,我也想走這條道,與你一起。”

去行天下正義事,去救眾生於水火,去平天下不平路,將所有黑暗汙濁都一並掃清。

讓天下人,能夠行天下事。

“子照,”他的眼睛很亮,樓晚橋聞言對上他的雙眸,如同看見晴朗夜空下的湖泊,廣闊而明亮,在月光照耀下泛著粼粼銀光。

他輕輕勾住了她的小指,低聲道,“你願意讓我同你一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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