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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天外有人 天道崩陷仙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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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天外有人 天道崩陷仙人死……

籠罩人間的幽冥散去, 遙遠的天際浮出一抹魚肚白,晨曦微光再度灑落大地。

一柄赤黑斷劍從高空直墜而下,不偏不倚地插在昔日的天樞宗山門前, 玉石磚裂,掀起滿地塵土。

微風過處, 玄色流金的衣擺輕揚,沈墨清遙望那截黯然寂靜的斷劍, 眼眸沈如深潭,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直到最後一刻,他依然沒能從昔日的師尊口中問出那個答案。

身邊多了一道高大身影,蒼舜與他並肩而立, 道:“還有一堆小蟲子。”

沈墨清轉過視線, 俯視下方的天樞宗。

玉百留下了一道法力, 護住了那些未出的弟子。

昔日的九千州第一大宗,煉虛之上的高層戰力皆滅, 縱然還有生還者,也無力再撐起“天樞”之名——更何況今日過後, “天樞宗”三字, 將遺臭萬年。

這些曾經享盡天樞上宗榮光的弟子,也將背負起永遠洗不凈的惡名。

沈墨清淡淡地道:“走吧。”

他轉身離開,沒再看天樞一眼。

蒼舜輕輕拉住了他,開口, 冷淡的嗓音響徹被夷平的天樞宗遺址:“本尊道侶心善, 留你們一命,但,本尊沒那麽好說話。”

“從今以後,凡天樞宗弟子, 此生不得突破元嬰。”

妖皇敕令,封禁一宗!言出法隨,昭告天下!

血紅色的禁制從天穹降下,瞬間覆蓋一整片廢墟。剎那間,廢墟之下傳出起伏的慘叫——來自之前一直沒有出聲的天樞宗弟子。

所有元嬰之上的天樞宗弟子,修為皆被無可違逆的妖皇禁制壓下,跌落金丹!

從今以後,無論他們天資如何驚人,劍道如何卓越,終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金丹,無法向上突破。

金丹修士在一些下州或可被當做一方大能,放到上州卻不過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天樞宗弟子幾乎都出自上州各大世家,生來眾星捧月,今日過後,早已見慣上州風景的他們,要開始熟悉另一副翻天覆地的景色了。

慘叫刮過身側,蒼舜表情冷漠,毫無動容。

當年他的人族被宗門萬裏追殺,縱然高層已被殺盡,剩下的人可以不死,也要付出代價。

蒼舜偏頭,凝望身邊那雙烏沈無光的眼眸,手指微動,輕輕勾起袍袖之下的白皙指尖,慢慢晃一晃。

他的人族回握住了他的手,修長手指埋入他的掌心裏。

蒼舜的嘴角一下揚了起來。

“走吧,”他撥弄掌心下的白皙指尖,捏了捏那纖細勻稱的指節,“順便和金烏宗一起算賬。”

沈墨清對上那雙飛揚的赤色眼眸,輕應了一聲:“好。”

大仇得報,他卻並不覺得釋然,或許是因為曾經失去之人,再也無法回到他身邊。

這裏並非終點,還有一手造就青鸞州眾妖牢籠的金烏宗,與他們勾結、一直在暗中煉化凡人生機的世家大宗,以及……天道。

他要走的道,尚未結束。

淡金色的太陽初升於潔白雲海,長空起微風,塵芥和染蒼肆意飛揚,化作兩道流光,盤旋於他們周身。

帶著他的人族橫跨萬裏,蒼舜一下一下晃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語調輕快:“此事結束後,我們就回妖界。”

沈墨清看向他:“然後呢?”

蒼舜與那雙烏玉般漂亮的眼眸對視片刻,忽然不吭聲了。

眨眨眼睛,默默地湊近他的人族一點,埋下腦袋,用自己的臉蹭蹭那柔順烏發,小聲地說:“道侶大典。”

沈墨清:“咪咪又在嘀咕什麽呢?”

蒼舜稍微拔高了一點聲音:“道侶大典!”

沈墨清微微壓下揚起的嘴角,移開視線,故作不知:“嘀嘀咕咕的,聽不見。”

蒼舜:“?”

蒼舜抓緊他的手,一指塵芥,大聲地說:“我要和你主人舉行道侶大典了!”

塵芥:“……”

塵芥劍鋒朝上,一動不動。

旁邊的染蒼上下顛動,好似在連連點頭,很快又被塵芥的劍刃甩了一下,安靜了。

“你賴不掉的,”蒼舜的手指埋入沈墨清指節之間,與他緊緊地十指交扣,理直氣壯地說,“現在九千州都知道我是你的道侶了,大典之上,我還要讓所有人都來觀禮。”

他說著,又把腦袋埋進沈墨清肩窩裏,蹭來蹭去。

沈墨清好像看到一大團毛茸茸咪咪嗚嗚地擠到他身上,要和他回家,忍不住輕笑出聲,道:“好。”

清悅笑聲落在耳畔,蒼舜擡起一雙燦亮如星的妖眸,看見他的人族眼尾微微上挑,幾縷烏發拂過眉眼,落在眼尾的一點淚痣邊上。

他曾見過妖界月下的清湖,落花滿湖,漣漪碎影,亦不如他的人族眸底清輝。

蒼舜凝望片刻,一言不發地落下掌心,溫柔地托住沈墨清後腦,垂下額頭,輕淡的吻點上他眼尾淚痣。

旁邊的塵芥:“……”

這把仙劍似乎好像完全呆住了,一動不動地定在空中,只有染蒼慢悠悠地在旁邊飄來飄去。

親完一口,妖皇默默移開目光,左看看右看看,緊緊拉住他的人族的手,一聲不吭。

沈墨清好像又看到了一只探頭探腦、挪來挪去的雪白小獸,說不定毛毛還是粉色的,變成了一團小桃花糕。

他的笑意加深了幾分,語帶調侃:“看來我們的雙修還要再往後推推。”

蒼舜:“!”

蒼舜的臉嗖一下轉回沈墨清這邊,默默地抵住他的額角,慢吞吞蹭了蹭,非常小聲地說:“可以不用推。”

沈墨清還要說什麽來逗逗這只妖皇,身後的遠處天空,有紅光沖天而起。

他和蒼舜迅速轉身,神情已經變了。

——那是天樞宗方向!

天色驟變,紅光鋪滿蒼穹,覆蓋大地,目之所及,四面八方皆是血一般的猩紅。

一道魁梧身影踏立在天樞宗上方,金袍張揚,英俊傲然——若有金烏宗高層在此,定會認出這就是自家宗門避世多年的太上長老,由渡劫跌落的大乘巔峰,淩萬空!

九垓州早已被封鎖,這位金烏宗太上長老卻直接出現於此,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他的存在,只證明一件事——從一開始,他就隱匿氣息,躲在天樞宗內!

此刻,他忽然出現,朝著已然淪為廢墟的天樞宗伸掌,掌心猛然一攥!

血紅色的大陣拔地而起,剎那間,所有還活著的天樞宗弟子皆發出了慘叫,猝不及防地被釘死在大陣各處,胸膛噴湧出磅礴的血氣!

漫天翻湧的血光裏,淩萬空冷笑一聲:“玉百,你該如何謝我?”

——蒼舜和沈墨清趕到時,就見血淋淋的大陣覆蓋天樞宗廢墟,所有弟子血液流盡,身軀已幹!

從他們離開到返回還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然而就是這短短一刻鐘,天樞盡亡!

滔天血光化作一條條血紅巨蛟,在長空之間肆意翻騰,所有血光融匯在一起——凝聚出一道挺拔身軀!

白發雪袍,纖塵不染,正是玉百!

隔著猩紅的血氣,他緩緩睜開雙目,波瀾不起的眼眸再度與沈墨清遙遙相對。

“血煞邪法?”蒼舜的聲音很冷,“難怪他要保住這些弟子性命。”

所謂血煞邪法,就是這世間最殘酷的覆活邪術,需要足夠多的修真者,最好是資質出眾的天驕,經年累月地在他們身上刻下術法,待到成熟時,以他們性命為祭,換得自己一次覆生的機會。

誰也沒想到,天樞宗這些弟子居然全都是天樞宗宗主的覆活後手!

玉百的目光只在沈墨清身上停留了一息,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沒長空而去!

他帶著一身剛剛覆蘇的劍道氣韻撞向整片蒼穹!淩萬空也緊隨其後!

蒼舜和沈墨清立刻就要出手,但為時已晚,轉瞬之間,這兩位半步渡劫悍然自爆,隕落天際,身軀化作澎湃血雨,潑灑九垓州!

他們的一身修為直接在九垓州上方爆開,幾乎是世間最為恐怖的威能撞碎了天空,令整片蒼穹崩裂,爆開無數道虛空裂縫!

數千丈外,剛和眾人一起從傳送陣落地的楚浪濤詫異仰首,望著密密麻麻鋪滿天空的漆黑裂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什麽動靜?!”

他的頭頂飄下一道微冷女聲:“不好。”

楚浪濤扭頭,不遠處的空中站著一位身形尤為高挑的黃衫女子,劍眉入鬢,眸若寒星,一身氣勢驚人凜冽——不久前,天樞宗二長老和三長老合力出手,威壓波及觀景臺,正是她出手,救下了所有旁觀者。

秋天越,秋水派太上長老,以兵修登大道的大乘巔峰!

下一刻,秋天越清銳之聲響徹整片修真界:“諸位,九千州大災將至,請煉虛之上所有修士前來馳援!”

楚浪濤瞠目結舌:“秋長老……您是否知道什麽?”

秋天越緩緩搖頭,依然凝視長空:“我有一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

話音未落,她的眼神陡然一凜,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原本從容不驚的臉上居然出現了清晰的怒意。

“天道的氣息消失了!”

這一剎那,不只是秋天越,修真界分散各地的所有大能,皆湧出一種悚然的預感。

踏入合體之後,便會與天地有所感應,更能隱隱感知到天道的存在——而如今,所有合體之上的大能震驚地發現,天道氣息忽然不見,無法被他們感知了!

天道不僅是此界規則的化身,也能影響此界界壁,天道直接消隱,世間法則尚未反應過來,等同於他們生活的這片修真界被撤去了界壁,向更高層次的世界打開了門戶!

霎時間,風停雲止,山川靜立,海河無聲,天地皆寂,仿佛被定格於畫卷之中。

在這極度反常的寂靜裏,九千州所有天空同時出現了一道深長裂縫,裂縫橫跨天際,沒有盡頭,像是一個密封的盒子,頂部被劃開了一道貫穿盒身的開口。

一只巨大的眼睛從裂縫裏擠出,骨碌碌轉動著,無聲地窺探此界。

在那只巨眼的凝視之下,九千州眾生一片死寂,被悚然與恐懼吞沒!

天樞宗上空,直面破界裂縫的沈墨清心口忽然泛起尖銳燙意,幾乎要燒灼肌膚。

枯木回春令!

這道一直沈寂在靈海中的仙人遺留之令第一次泛起了如此強烈的感應,好像在憤怒!在無聲咆哮!

他身前,蒼舜一步踏出,將他護在身後,赤色妖眸熾光烈烈,燃起怒火:“天道!”

天道未曾回應,宛若死寂,反而是一道尖銳的笑聲傳遍了九千州:“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墨清目光緊鎖之地,那只凝視此界的巨眼裏,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黑點瞬間擴大,借由裂縫鉆入九千州的地界,直接降臨在九垓州上空!

“玉百啊玉百,若你早些喊本道出手,何止於淪落至此啊?”

一身漆黑的長袍飄蕩在空中,如被裂火燒毀的枯木,散發森森的黑色氣息。

長袍之下,一道扭曲的身影籠罩在滔天黑氣裏,無論是沈墨清還是蒼舜皆無法窺見他的面龐,唯聽他尖銳的笑聲。

“現在好了吧,反而要本道多費一番力氣將你們覆活,嘖嘖嘖,真是……嗯?”

笑聲一頓,黑袍飄動,一顆頭顱緩緩轉向沈墨清,似有銳利目光穿透森然黑氣,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怪哉,你這下界小輩身上……居然有幾分本道熟悉的氣息。”

沈墨清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見一只幹瘦漆黑、如燒焦枯木的手從黑袍下探出,遙遙點住他的眉心。

“哦,本道想起來了,是寰塵的氣息啊……”

寰塵。

心口的滾燙更甚,枯木回春令幾乎要顯現而出,沈墨清按住胸膛,神識沈凝,安撫住那道仙人之令,直視那位遙遙相對的黑袍來客。

“你說的是此界仙人?”

“仙人?”黑袍來客脾氣很好似的,居然呵呵朝他點了下頭,“是了,用此方下界的話,有資格跨界離去者,自然是仙人咯。”

“此界靈氣如此匱乏,數十萬年才出一個仙人,也算了不得。”

“不過……”

黑袍來客拖著長長的尾音,忽然又爆發了一陣尖銳的笑聲,幾乎要刺穿沈墨清的耳膜。

蒼舜再一次擋在了他的面前,只見他們前方,黑袍掀起,無數黑氣狂湧而出,瞬間吞沒大日,令他們的視野一暗,令整片大地再度墜入無光幽冥!

遮天蔽日的黑暗裏,裂縫中的巨大眼睛飛速轉動,爬滿細細密密的紅色血紋——下一刻,源源不斷的血紅從眼睛裏墜下,頃刻匯成汪洋的血海,淹沒數萬裏天空!

血海沸騰,如上古時代吞噬天地的巨獸,裂開血盆大口!

蒼舜和沈墨清的神情一瞬間寒冷如冰,周身氣勢毫無保留爆發而出,撞上那洶湧血海!

——魔淵!

泛濫的魔淵之下,九千州眾生驚駭的眼睛裏,黑袍來客猙獰的大笑響徹此方人間:“你們的天道早已腐爛!你們的仙人早在飛升的下一刻——就被吾等吃光血肉,分食一空了!哈哈哈哈!”

笑聲回蕩九千州,他的修為同樣傾洩而出,僅一個照面,就將蒼舜和沈墨清逼退數千米!

竟然是渡劫之上——

飛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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