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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留守妖皇 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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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留守妖皇 等他回來

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少了一道, 少年和少女悄悄回頭。

白衫的年輕修士神情淡然,手臂上趴著一團絨毛炸炸的小圓球,咪咪嗚嗚地抱緊他的手指不肯撒爪。

“哇, 大變活人!”

少年少女立刻跑到了沈墨清身邊,眼睛亮亮地看著那團毛茸茸的可愛小獸。

少年躍躍欲試地伸爪:“能讓我摸摸嗎!”

蒼舜:“?”

雪白小獸危險地瞇起妖瞳, 沈墨清淡定道:“會咬人。”

“我知道了!”少女雀躍地說,“他只喜歡被你摸!”

沈墨清:“……?”

雪白小獸昂起胸脯, 往他掌心下拱拱。

“楚山,楚水,你們在和誰說話?”

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少年少女臉上笑容一僵, 立刻轉身。

他們面前, 一個勁裝束發的綠衣青年路過, 眉心微蹙,不斷掃視沈墨清和他懷中的妖皇。

沈墨清見身邊的小兄妹似乎有些畏懼那青年, 主動開口道:“我名流雲,與少家主有故, 受他之邀拜訪楚家。”

“少家主……呵, 他又閑著沒事幹跑到了哪個鄉下地方,拉來了哪裏的鄉下人。”

綠衣青年冷笑一聲,擡步就走——

砰!

不知是不是左腳絆倒了右腳,青年直接臉朝下摔了個狗吃屎。

“……你們沒看見!你們什麽都沒看見!”

綠衣青年大罵一聲, 倉促爬起來, 頭也不回地跑了。

沈墨清微微垂眼。

雪白小獸坐在他手臂上,慢悠悠地甩著尾巴,沖他昂起下頜。

“貴客不要和他計較,”名叫楚水的少女揪揪沈墨清袖子, 小聲地說,“他叫楚輕崖,二十年前姐姐沒了,性格也變了個樣,平時就喜歡說些刺人的話。”

沈墨清微微頷首,並不在意。

二十年前,應該是楚家之亂爆發的時期,楚不渡當時未能及時回歸,導致家族有些人對其心生怨懟。

這之後,他又見到了楚不渡的母親,雖為楚家家主夫人,言語之間卻很是親切和善。

“這枚玉牌是渡兒珍愛之物,以玉牌相贈,看來二位皆是他的大恩之人,亦是我楚家恩人,還請一定要在我楚家長住些時日。”

“若要修煉,楚家有多處靈眼,一些在家族內地,一些在落梧州他地,楚家內庫更有諸多法寶,隨君挑選。”

沈墨清謝過這位家主夫人,婉拒了她去楚家內庫挑選寶物的盛情邀請,僅向楚家借了一處修行靈眼。

落梧州沙洲之外,離楚家百裏之地,一方綠洲,靈力充盈,更有天然石壁高聳而起,遮擋沙塵與視線窺探。

楚家已許諾,此處靈眼可一直借他們修行,不問歸期。

俊美的黑衣男人擡手落下結界,籠罩整個靈眼,禁止通行。

他又打了個響指,狂風平地起,削琢石壁,打造出一處能落腳的洞府,邊和沈墨清閑聊:“這個楚家倒不像金烏宗之流。”

方才那位家主夫人確實是真心相邀,真情假意,一眼便知。

沈墨清道:“楚家一向以家風聞名,傳聞其渡劫期的先祖少年時為救一州百姓折損了大道根基,暮年難補,才不慎在天劫中隕落。昔日魔淵一戰,楚家也出力極多。”

魔淵之戰,他還和楚家家主並肩作戰過,也見過那位家主不惜受傷也要親身為年輕後輩擋下魔物致命一擊。

如今,楚家家主正在閉關,無法見客。

蒼舜又打了個響指,狂風驟停,他笑道:“我們的窩好了。”

沈墨清沈默。

高聳石壁之上,一個坑坑窪窪、歪歪扭扭的石洞,活似狗刨。

他默默偏頭,身邊的妖皇微昂下頜,眼睛明亮,一副等待誇獎的樣子。

就差沒搖尾巴了。

於是沈墨清點了點頭:“咪咪確實心靈手巧,巧奪天工。”

妖皇身後好像真的多了一條飛快搖來搖去的尾巴,笑眼彎彎。

沈墨清修長手指一動,符文一筆落成——眨眼間,風過石壁,方才還坑坑窪窪的石洞平切整齊,灰塵一掃而空,光潔如新。

蒼舜看著那道飄然落入石洞的白衫身影,眨了下眼睛。

好吧,還是他更厲害一些。

石洞入口,蒼舜再設下層層禁制,隔絕天地氣息,確保沒人能闖入此地,打擾他們。

他轉身,看見沈墨清已安然坐在剛挖出來的石榻上,眼含笑意地對他伸手:“還請妖皇為我護法。”

蒼舜美滋滋地靠過去,變成一大團毛茸茸拱拱他,非常執著地讓他的人族坐自己身上。

【好】

沈墨清被蓬熱的絨毛包裹,神識一動,一道金燦燦的功訣已然出現在面前。

《斬我訣》

璀璨金光蘊含著極為澎湃的大道氣息,甚至有些熟悉——他隱約猜測,這可能也是第一位登天的仙人遺留世間之物。

斬我訣,顧名思義,要斬斷已有之根骨靈脈,斬去自身修為,淪為凡人——再運轉功訣,以其特殊的心法淬煉神魂,重塑己身。

若是成功,根骨與靈脈不僅重塑,還會比之前更加堅固凝實,猶如受天道熔爐錘煉,鑄就無敵金身,修為亦能回歸——若失敗,此生淪為凡人,徹底斷絕修行可能。

毫無疑問,一場豪賭。

沈墨清思忖半晌,依然覺得可以全力一搏。

多虧了枯木回春令,他的體魄與神魂早已經過數次天道淬煉。根骨與靈脈皆碎之痛,亦有經驗。

就算修為盡廢,仙人之令,依然是他的底牌。

而且……

沈墨清微微偏首,看著輕拱自己掌心的雪白絨毛,對上那雙赤色妖眸。

專註而澄澈的紅寶石內,靜靜地倒映出他的眉眼。

沈墨清微微地笑了起來:“等我回來。”

【好】

妖皇昂起腦袋,溫順地抵住他的額角,輕輕磨蹭。

又一聲不吭地悶住他,用絨毛糊了他一臉。

【只管放手一搏】

你的後路,還有我在。

沈墨清從絨毛裏仰起一點下頜,輕輕地“嗯”了一聲。

寂靜石洞,年輕修士雙目輕闔,完全入定,隔絕外界。

蒼舜緊緊趴在他身邊,龐大的身軀環繞著他,如一座沈默守望的雪山。

他沒有勸說沈墨清,縱然斬我之道過於危險,但他亦清楚,這個年輕人族生來即為劍道而生——符陣兩道雖超脫凡俗,但他的劍道才是真正的登峰造極,淩絕寰宇,照亮萬古長夜。

修道百年,執劍百年,如今,正是劍回之時。

靈海之內,沈墨清神識靜坐。

泛著淡淡金芒的靈海如撫平的鏡面,波瀾不起,映照出他白衫之下的挺拔脊背。

修長雙指並起,化指為刃,一點自己丹田。

斬我訣,先斬根骨。

九道符道根骨——同時斬下三道!

年輕人族身軀劇顫,月白衣衫登時染上一層血色。

痛,但還不夠。

昔日十二條劍道根骨伴隨靈脈同時碎盡,每一寸身軀皆被劍氣洗刷為血泥,今日之痛,何抵當日之痛。

剩下六道根骨,再同時斬斷!

白衣化為紅衣,透出鮮紅刺目的淋漓血色,妖皇陡然弓起身軀,雪白毛發暴張,每一寸肌肉皆虬結緊繃,如山巒隆起,利爪深深插.地面,留下數道可怖的抓痕。

低沈的咆哮回蕩在石洞之內,連空氣都被妖皇暴怒之下的威壓攪得變形。

這一刻,蒼舜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殺意,腦海只回蕩著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

他要那高高在上的天樞宗破敗墜落,踩塌為泥,要玉百粉身碎骨,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沈墨清察覺不到外界的動靜,亦無心察覺,靈海之內,神識劇烈顫動,指尖輕輕一動。

斬我訣,再斬靈脈!

斬己身修為!

原本澎湃的淡金靈海迅速幹涸,根骨盡碎,靈脈皆斷,修為從化神直墜煉氣!

他凝神靜氣,在劇痛之中依然維持著一線清明,立刻運轉斬我訣心法——斬卻的修為與靈氣沒有第一時間消散,而是聚攏為璀璨的光球,漂浮在他的神識一旁,並不與他相融。

若無法將斬我訣修得圓滿,此身修為,便會真正散去。

神識寸寸皸裂,沈墨清擡起一雙血絲密布的眼睛,銳利眸光,似要穿透長空。

以一身血肉鑄就登天長道,直至血液流幹,肉.身磨盡,也要向上攀登!

……

天地靈力絲絲縷縷地匯向閉關山洞,層層禁制,封鎖十裏之地。

斬我訣修行緩慢,蒼舜始終寸步不離地守著沈墨清,轉眼已過二十日。

這段時間,也有楚家人來此探望,他都是直接神魂離體,本體依然留在沈墨清身邊,掌握著一切動向。

楚山和楚水經常跑過來,想看看之前那只雪白小毛絨——結果只看到一個臉色陰沈的高大男人,哇哇跑開,過了幾天,又跑來探望那個說話很好聽的溫和修士。

結果也不讓看。

“小氣鬼!”

蒼舜:“回你們家去。”

楚母也來過一次,向蒼舜打聽楚不渡行蹤——據說楚不渡仍在青月州,並未歸家。

“渡兒想陪著他的中意之人,我也能理解。”楚母嘆笑道,“凡人女子,孤零零拉扯了孩子二十年,實在是委屈了她。待他們夫妻歸來,楚家定然要舉辦一場盛大婚禮,彌補這些年對她們的虧欠。”

“屆時,還要邀小友和你的道侶一同參禮。”

蒼舜平靜應下,心思仍在沈墨清那裏。本體旁邊,年輕修士依然靜靜闔目,不再流血,周身修為盡散,與凡人無異。

楚母便笑道:“小友和道侶果然情深義重,閉關也寸步不離地守著。我會下令,讓其他人別來打擾你們。”

楚母離開後,蒼舜神魂立刻回歸本體,安靜地看著身邊的人。

道侶。

修仙之人,心意相通,便要昭告天地,結為道侶。

若他和他昭告天地,恐怕當場就能招來天雷。

不管,天譴又怎樣。他就要他做自己的道侶,讓這世間之人都知道,他們天造地設,天生一對。

……就是不知道他會答應他嗎?

就算答應,應該也要等到覆仇之後了。

好吧,那他可以等著,多久都可以。

妖皇輕輕垂首,怕壓疼年輕人族,只敢用最柔軟的絨毛貼貼他的臉頰,小心翼翼地蹭一蹭。

他的人族已經二十日沒有和他說過話了,所以,哪怕只是這麽個簡單的貼貼,也能令妖皇高興地搖搖尾巴。

搖了一會,看看沈墨清蒼白的側臉,又不高興了,蔫蔫地趴成一大坨,尾巴也耷拉在了地上。

下一刻,妖皇忽然肌肉繃緊。

……又出現了。

胸腔仿佛鉆入了一根荊棘,直抵心臟,讓心口泛起一陣尖銳刺痛。

這段時間偶爾會出現的心臟刺痛,越來越無法忽視。

蒼舜下意識瞄了眼沈墨清,見他依然閉著眼睛,悄悄松了口氣,落地無聲地來到石洞一側。

燦亮的妖紋盤旋縈繞,化作一口熔爐,無數世間罕見的天材地寶投入爐中,皆成了輔料——只為熔鑄一把未成之劍。

劍藏鐵胎裏,尚未出鞘驚世。

蒼舜擡手,一滴心頭血飛出,墜入熔爐,融於劍胎之中。

天下第二的名劍塵芥,是以世間極為罕見的仙鐵鑄成,九千州上萬年來只出過這麽一塊,舉世難尋。

妖皇的皮毛已是天地至寶,心頭血雖然遜於萬年唯一的仙鐵,但世間萬千靈物,亦無能與之比較。

他要為這個人造出一把最好的劍。

他親手打造的劍。

妖皇又回到閉目靜坐的年輕人族身邊,趴了下來,尾巴輕輕繞過那纖細的腰。

心臟不疼了。

於是打了個滾,落下一地毛毛,有不少都粘在了沈墨清的衣擺間。

毛茸茸的雪白妖獸一聲不吭地盯著滿地的掉毛,目光默默上移,又落在了沈墨清搭在膝間的修長手指上。

圓溜溜的妖瞳一眨不眨,湊近了一點。

他好久沒摸我了。

妖皇頭頂的獸耳微微耷拉了下來,腦袋低垂,又往前湊了一些,幾乎要挨到那修長手指。

頭頂並沒有落下一只帶著淡淡香氣的手,和以前一樣溫柔地撫摸他。

“……”

絨毛有些亂糟糟的妖皇又趴在了地上。

想看見那雙漂亮的眼睛,聽見那些只對他說的好聽的話。

他會等著他的,兩個月,三個月,一年,五年……又或者,五千年。

昏暗的山洞裏,一雙紅寶石般的妖瞳靜靜亮起,龐大而美麗的雪白妖獸和以往一樣,孤零零地守候起了他的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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