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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小師叔(七) 他會死在他給他選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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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小師叔(七) 他會死在他給他選擇的路……

“雲梯?”聶乘風問。

面前的少年和家中弟弟年紀一般大, 方時雨就和人說了起來。

“就是山門前的那六千石階,它就叫雲梯。”

見人臉上還不明白,方時雨嘆了口氣, 人人都說,這新來的聶乘風背後有掌門之女, 師綰綰撐腰,犯不著和他說些什麽。

但見人孤零零的,沒人和他說一句話。

方時雨將握在手中的劍插回了劍鞘, 道:“雲梯也有另外的一個名字叫登仙梯,不是每個來上清的人都能進入宗門內, 往往雲梯都會篩選掉一大半的人,然後進入門內,還需要再進行篩選, 每個能進入宗門內的人,都是有點傲氣的人。”

所以,他們是在嫉妒他能輕而易舉的進來?

聶乘風垂下頭,似在領悟。

呵。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面前的方時雨與他是同住在一個院子的。在上清一月有餘,今日還是方時雨主動和他說話。

一個月的時間。

聶乘風擡起頭, 黝黑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人,似是漩渦。

他問道:“那你呢?”

那如今的你為什麽要告訴我,是要告訴我德不配位?

方時雨楞了一下, 笑了一下,他和聶乘風如今同為雜役, 對於聶乘風的到來, 方時雨的確不平衡。

雜役授課大多數時間都是由外門弟子所教,聶乘風卻不一樣,一早人就離開的住所, 直到黃昏才回來,回來就在後山竹林練劍。

他所擁有的,都是他們的夢寐以求。

只是,他們天賦不夠。

方時雨很坦然,他說:“我當然嫉妒啊。”

嫉妒你不如我還能前往內門,是個雜役卻能和那些內門弟子一起聽長老們的授課。

但,所有事都存有機緣,上蒼註定,你遇見了掌門之女,得到了她的幫助來到上清,那就是你命中應該有的。

這是命,要認。

方時雨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聽到了聶乘風說:“今日之後,我就要離開這裏,搬去溧水閣,之後不會在叨擾你們了。”

方時雨一怔。

*

寧亦沒有給師綰綰解釋什麽是雲梯。

他只是問道:“這一月,你不是在思過崖面壁嗎,怎麽教的聶乘風的術法?”

師綰綰抖機靈說:“我自己給自己禁足,然後給爹爹送去了個靈蝶,他也沒說什麽,我就避開了思過崖。”

師綰綰的眼睛很亮。

“之後,為了讓自己的禁足看上去像那一回事,就沒讓小九在溧水閣住下,讓他去了青峰。”

師綰綰嘟嘴:“我本來是想讓他去西樓住下的。”

“但是小九沒同意。”師綰綰皺眉,嘟嘟囔囔:“說什麽於理不合。”

師綰綰一說話就停不下來,寧亦聽著,不怎麽言語。

在很長的時間裏,面前的少女想把她所看到的,遇到的事與物都呈現在他的面前。

某一年裏,寧亦就這麽問了一句為什麽?

小姑娘仰著頭,說:“您總待在屋子裏,看起來很孤單,我覺得您大概不知道上清有多好玩,多好看,所以,我想說給您聽,也許,你就沒有那麽孤單了。”

小姑娘說著她要去哪,再要去哪,可十四個年歲還在上清,連外門也沒去過。

她保留著一顆赤子之心。

師綰綰走的時候帶走了那罐梅子,桌上的棗則被丟掉了,小姑娘嘟囔著已經已經不甜了。

給他換了一碟。

院子裏就有棗樹,隨手一抓就有很多。

*

寧亦對於聶乘風的事跡並無過多的在意。

之後師綰綰帶著聶乘風來過幾次後,寧亦就再也沒怎麽見到過他的身影了。

師綰綰說是他在練習劍術,沒什麽空。

小姑娘很苦惱,她不懂為什麽她一遍就會的東西,聶乘風用上百分之一百努力都無法領會到一點。

就像一塊頑石,無論如何也雕刻不出任何的形狀。

從回到落棗居,寧亦就不曾出去,養了大半年,但他的身體還是每況愈下。

每每睡著時,他的耳邊總能聽到水滴落下來的聲音。

一滴滴的,不絕於耳。

那聲音隔了好遠好遠,卻一點點蕩進他的耳朵裏。

寧亦能感覺的到自己的虛弱。

但小姑娘可能受不了,紅著眼眶說清桐長老胡說,追過來的清桐長老一臉的尷尬,然後就是無聲的靜默。

屋中只剩師綰綰抽泣的聲音。

清桐長老只得幽幽嘆息道:“明熹啊。”

她說他可能撐不過次年的春天。

寧亦摸了摸師綰綰,給予她安慰。

可寧亦知道,他不會死,也不能死,這條命,是他搏回來的!

再見到聶乘風是在去碧玉潭的路上,桃花崖上桃花中年不落,少年迎風舞劍,有形但無神。

寧亦多看了一眼。

少年就漂亮的挽了個劍花,收起了劍。

也許是幾個月未見的緣故,或者是其他,少年的身形也格外的挺拔,身高躥出一大截。

掌心的軟肉被磨出薄薄的繭子。

很用功了,寧亦想。

但還是一無所得。

面容普通的青年在紛飛的桃花中駐足,不用細想,聶乘風就彎腰行禮。

在夜色中落下了三個字:“小師叔。”

清清亮亮的一聲,但又疏疏冷冷,與之前的討好有著天壤之別。

又或者,這才是他本來的模樣。

冷而鋒利,如同一把開了刃的薄刃。

上清的弟子眾多,各個皆是從各州上來的天才。

出了上清,就是能獨當一面,撐起宗門,無愧於天之驕子四字。

而聶九不是,他是從無妄教裏出來的邪魔容器,受魘所困,修仙道並不適合他,他的終途是魔道。

將他置於這群人裏,會怎麽樣呢?

會挫敗,旁人一次就會的,他要百次,千次,才可能有成效,但無一絲的結果。

他所想掌握的力量,則會和他一次次失之交臂,使他陷入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恐慌。

任何負面情緒的出現都能餵養他心中所出現的魘。

他最終的結局就是被邪魔吞噬,成為其一部分。

聶九會死。

他會死在他給他選擇的路上。

寧亦站在那,斂盡眸底的神色。

於梅中,他依舊一身的風光霽月,無人可及。

禮畢,聶乘風才不對。

面前的人不是穿著狐裘站在風雪裏就要消失的九天神明,他的眉間也沒有顯而易見的病氣,易碎的像片琉璃。

桃花吻過那人的眉眼,劃過衣角,在那寡淡的容顏裏,聶乘風窺見到一分的相似。

他微揚起嘴角,又快速的抿平。

有什麽好高興的,他如今雜役的身份是誰給的?

說錯話的他正欲道歉,就聽到了那人擺了擺手。

消失在他的面前。

手撫過脖頸前,上清宗的弟子服下,小魚正緊貼著他的皮膚。

幻化成普通人的寧亦並不在意聶乘風有沒有認出他,他只是繼續的前往碧玉潭。

雲霄回來了,他該去看看。

寧亦到碧玉潭時,已經變回了原貌。

碧玉潭不怎麽熱鬧,冷冷清清。大約是怕單調,水上還漂浮著大小不一的金蓮。

碧玉潭雖然叫潭,實際上卻是一片湖,湖上有條長長的水上走廊,通向湖中的避水居。

未進去,寧亦就與雲霄碰了個照面。

比起其他的人,雲霄體型碩大,身高九尺,大約是常年在外斬殺妖獸邪物,劍眉星目的臉隱隱流露出兇相。

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桂香。

望著他周身的水汽,寧亦問道:“你出門這是要去見誰?”

引人進屋,雲霄去屏風後拿了處了個青瓷盤,碗裏是清洗過的棗子,青中帶著斑駁的紅點。

寧亦坐了下來,拿起了一個。

雲霄就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邊,望著寧亦的手裏的棗子。

眼巴巴的模樣,似乎是在不舍得。

寧亦好笑著,又放進了碟子裏。

他原本只想來看一眼的,知道雲霄現在的境界如何。

出去了一趟,化身後期隱隱松動,似乎有著突破的氣息。

見他放了下來,雲霄正兒八經道:“是北疆澤垚的棗子,很甜。”

寧亦試探的又拿起了一個,雲霄的視線就緊緊鎖定在他的指尖,似乎只要他拿上一顆,他的眼睛就有了目標。

寧亦還不至於和小輩搶吃食,又放了回去。

寧亦開始了正題,他說:“你的雷劫就快到了吧,到時候你去落棗居吧,山上都布著陣法,比你在這要好的多。”

寧亦是能察覺到水中的金蓮所擺放位置的變化。

雲霄是劍修,所走的道比他人都要兇惡一點。

他走的是修羅道。

碧水潭中的金蓮陣是為了渡劫所制,當然也有一部分是為了凈化修士心中的惡念,使其平心靜氣。

但這些年,雲霄都沒怎麽使用過。

修羅道對於他而言,也不過如此。

他的觀念太過於理所應當,是妖便砍了,是魔便殺了,無關對錯,無關其他,只要是,那便毫無疑問的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做法太過有失偏頗,對於這位弟子,師晝曾斷言,若是他走正道,他很難走偏,但容易被詬病,為世俗所不容,但他若走魔道,那就是人人得而誅之,不過妖魔會擁護他,使其成為一方霸主。

而在上清,師晝沒有讓其下山去歷練過,而是通過任務的形式,對他的行為做出約束。

準確下達追殺目標,完成目標後就回上清,不得有誤。

只是,對於這把過於鋒利的刃。

寧亦給出了最高的評價。

它太過鋒利,鋒利到讓寧亦不住的想幫助其度過雷劫。

修羅道太過血腥,導致其雷劫也比其他的道要更為的兇險。

天道要將其不可控因素扼殺在搖籃裏。

而這時的不可控望著碟子裏的棗子,默默的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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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嘿嘿[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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