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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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 年逾古稀的老董事長愛上做保姆的她！就是這麽個乏善可陳的真愛故事！”退思講完，沒轉頭，還盯著電腦屏幕上老男人的照片，真是沒什麽可取之處，除了錢！
世界真小。中巖第一反應：“別被我影響，我剛剛說的話，你就當沒聽過！”他知道她有自己的判斷和想法。
她點點頭，伸手到他手心裏，忽然很想說說自己，“我想，再說說我媽？”
他點頭，也很想聽聽。
她於是講了長長一段關於閆敬柔的過往，用盡量中性的詞匯，“她這一輩子酷愛結婚！”她最後這樣總結。
中巖點頭，“這點，如果你像她就好了！”
退思擡手錘他胸口一記，“你不覺得，她是因為沒有獨立活著的能力，所以總想靠結婚活著，可每次都沒成功。她結婚，永遠都是因為錢。”
“結婚，也可以是因為愛。”他說。
“希望這次，她是。”
“我們可以是。”他堅持。
“因為愛，更該慎重。”
“我們還不慎重，從認識到現在，快15年了，天下還有比我們更慎重的麽！”他忍不住強調。
把她強調笑了。
退思周末應邀去福州，沈家大戶人家，家宴擺在二樓大餐廳，想來是已經通知過子女的，不過只零星來了兩三個孫輩的小年輕。
“老大沈家東是董事長，女婿是總經理，他們兩個忙，來的肯定遲。小兒子和老大兄妹是同父異母的，家南單住另一個地方，不在這裏，喏！今天人來得早，已經在茶室。”敬柔嘁嘁喳喳歪著頭和退思介紹。
“這麽覆雜的一大家子，你也願意攪合進來！”退思擡頭環顧一圈。
“我怕什麽，我和榮哥過日子，又不跟他們過！”敬柔無知無畏的勁頭，一如往昔。
退思點頭，也是，勇敢的人先享受生活嘛！這句話當送給閆敬柔。
20個人的大圓桌，小年輕們坐上來後勉強不稀疏。老沈忙著給退思介紹，今天只她一個客人，娘家客人！她坐著形單影只，但好像身後有雄兵百萬似的，面色沈靜。
沈家南坐在圓周切線位置，擡頭掃了眼這年輕姑娘，說年輕也不年輕了，28歲，恰好比他小十年。他是這家裏唯一懂技術的人，西電碩士，實打實的真本事。可惜這年頭真本事不吃香，淹沒在盤根錯節的親緣、血緣關系裏，特別他還是外頭養的。
沈家老大兄妹倆長得一個樣，坐在那兒，仿佛男扮女裝和女扮男裝。退思客氣朝他們笑笑，覺得他們生得像年畫娃娃的中老年版；他們忙著互相說話，沒回應。是這樣的，倨傲嘛，敬柔當然算高攀，和預期的一樣，退思低頭照舊喝湯。
老爺子坐鎮，大家礙於面子，論親疏遠近坐著，沒坐多久就坐不住，屁股上長釘，年輕人們陸續散下了樓，他想宣布去拍婚紗照的事，一擡頭沒幾個人了，所以挪到有露臺的小偏廳去說。
“思思，我們打算在廈門拍，到時想請你來當伴娘，未婚的姑娘你最合適，其他太小一團孩子氣！我就不叫她們了。”老沈伸頭問，殷切的眼神。
退思點頭，很配合，“好啊！”
沈家南走進來，帶進兩只一大一小的薩摩耶，邊跑邊掉毛，是大嫂的狗。大哥家15歲的二女兒雨涵也一溜跟進來，“蹦蹦，過來，別嚇著客人！”
“我不怕狗的！”退思摸摸大狗的頭。
“哦？你家也養寵物麽？你家不是很窮，只能養雞養鴨，還養得起貓貓狗狗？”初中女生站起來和退思一般高，問的話當然是父母的態度，也是這家裏所有人的態度。
沈家南想叫侄女一聲，還沒開口，聽見說話聲。
“是很窮，養不起的。不過我大學的時候在一家寵物店兼職，對付了很多貓貓狗狗！”退思含笑說，擡手拿起邊幾上的一塊肉幹，逗逗那只大個兒薩摩，支得它團團轉，小的那只也追過來，不一時，成了兩個旋轉的白毛陀螺。
幾個長短不一的孩子圍過來看，驚呆在那兒。
這麽坦然承認貧窮的姑娘真不多見，他本來要走，這時多站了一刻。
“家南，你下午帶思思去公司轉轉，叫詹秘書把參觀通道打開，還有展廳和實驗室。”老沈招手吩咐小兒子。
他聽著，轉頭看向正輕巧逗狗的那位，微微皺眉，打亂了他下午計劃。
“不用了沈伯伯，公司我就不去了，名聲在外不用參觀。我下午回廈門，外婆那邊還要人照看。”退思笑笑說，意思是不用彰顯家族實力，她沒那麽大興趣。
“太著急了呀，我讓你媽媽安排房間給你了，住兩天再走！”未來的繼父張羅著。
退思自己的行程自己決定好的，看了眼忙著給未婚夫剝枇杷的敬柔，賢惠勤快，她幫著解釋：“隨她吧，從小就主意大。反正也不遠，想來的時候再來嘛！”
“那，家南幫我送送思思，叫老王開車送，開我的車！”
所以他們一起下樓，退思也不知道老王是誰，等著他安排。
“歡迎加入沈家大樂園！”他帶著點兒戲謔語調，不像個年近四十的人說出的話。
退思轉頭朝他笑了一下，沒答言，言不由衷的歡迎也算歡迎罷。
“我們家老爺子最憐貧惜弱，更難得全家都同意你們加入。”他閑聊語氣，本來對這件事也無感。
“不是因為閆敬柔確實很弱，勢單力薄麽？”她沒轉頭，直言。
把他聽的，站住了。
她走過去兩步，等著他。
“怎麽說？”他一步上前。
“像她這麽頭腦簡單、沒什麽成算，社會關系又單一的合適女人，嫁進來也掀不出水花，只有任人拿捏的份，對吧！”
她真是切中要害，他倒也勇於承認，“現在退出也來得及！”
“你把老爺子的婚事攪黃了，不怕他興師問罪？我這人，沒什麽真才實學，最擅長告狀。”退思站定在門廳，等車，
他還沒吩咐司機，轉頭看她，饒有興趣：“這家裏數我被告的黑狀多，最不怕興師問罪。”
她點頭：“看出來了，話多確實容易招黑！”
花園裏迎春花和桃杏樹正開花，迎風一片花瓣雨。沈家南再三看她，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又聰明又刻薄！
他打電話叫司機來，安排妥當，看她上車，聽見她客氣道別，盈盈的笑臉：“拜拜，未來三哥！”
又變的很有禮貌，還挺熱絡，所以他也跟著說：“拜拜，未來小妹！”
退思直接到醫院，外婆在努力康覆，她帶了好吃的給她，芋泥香酥鴨、蓮子扣，紅菇面線，像小時候她總藏著好料等她放學回來一樣。
中巖晚上有飯局，退思說自己回去，不過他還是繞道過來先送她。
司機開車，副駕上坐著南茜，她自矜身價，端莊精致的臉。中巖和獵頭談了好幾輪，高薪挖來的金融系高級人才，為公司上市準備的董秘人選。
退思坐進去時，她轉頭來客氣地笑了笑，順便和中巖說：“領導，約了我師兄明天中午咱們一起吃個便飯，剛好過來出差，他是四方的副總，應該能好好聊一聊業務。”
中巖只點了點頭。他想起什麽，轉頭和低聲退思說：“今天阿姨來試工，我可能很晚到家，你和周周定吧！另外，家附近有個兒童體能館，上周我帶誇誇去過一次，他覺得很好玩，你看要不要給他報名……”
都是些家務瑣事，當然了，老板的“神秘女人”是靠生孩子上位的嘛！生育功能是個女人就有，不值一提！南茜坐在前面，豎著耳朵，想。
退思晚上接到敬柔電話，“……他非要給我過這個生日，你看我從來不愛過什麽生日的。咱們家就是吃碗面的事兒，現在問我想怎麽辦，我哪兒知道怎麽辦？”
“挺好的，那你就好好辦一場吧，生日宴也就跟婚宴差不多，只不過不是兩個人，是你專有的，你是主角、女主角！”退思鼓勵的語氣，言簡意賅又符合敬柔的認知，這世上敬柔其實從不了解自己，退思知道她。
她聽了，馬上懂了，“思思，你來幫我兩天，這一大家子沒人聽我的。”
“你不是不在乎這些人麽？”
“我說不在乎，不就是他們都看不起我，才這麽說的！”眉眼高低，敬柔一直看得懂的。
因為看得懂，也只好假裝不懂。
退思也懂這些，同病相憐的一家子。她遲疑，誇誇跑進來，“媽咪媽咪”的叫。
“喲，你在哪兒啊，還有小孩子？”敬柔在電話裏問。
“奧，小區裏坐著，到處是小孩兒。”退思掩飾，“好啊，我把外婆這邊再安排一下，醫生說她恢覆的挺好，後天去找你。”
“那我後天一早叫司機去接你！”敬柔欣喜的語調，說完央求：“還要去挑婚紗，你陪我吧！”
退思點頭答應，落手摸了摸誇誇的頭。她也是做了媽媽的人，敬柔，是個可憐的媽媽，她想。
不知道是不是看順眼了，這回再見到沈老爺子，看他坐紅木椅子裏泰然自若，不那麽討厭了。“思思來了多住幾天，正好陪你媽媽一起準備壽宴。”他管生日會叫壽宴，仿佛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老。
沈家三棟別墅連著，不過老大、老二很少過來吃飯，倒是不住在一起的老三常回來陪孤寡的爹共進晚餐。退思兩晚都見到“未來三哥”，兩人隔著桌面笑笑。
飯後陪老爺子散步，他們倆錯後幾步。家南低聲：“你媽媽身體怎麽樣？”
“挺好的，多謝關心！”退思不明白他想說什麽，靜聽著。
“我們家老爺子第四次結婚了！”他戲謔語氣。
“你想說他克妻？！”
他深吸口氣，驚羨她敢言，點頭。
“那不用擔心，我光給她當伴娘，這已經是第三回 了。他們倆算打個平手，不分伯仲。”退思也低聲說，朝前面的伉儷情深看看。
家南更放慢腳步，“老爺子每次結婚都挑年輕漂亮對自己好的，你媽呢？”
“有錢！”她簡短答。
“所以男人好色，女人貪財！”家南總結，也犀利。
“不是。”退思不同意這說法。
她有不同意見，他很想聽。
“女人不貪財，女人只是貧窮。男人好色是真的，沒錯！”她了了一說，不想多言。
他哼了哼，也不同意。
“不就是麽？如果財富總量對等，女人沒興趣多結婚，只有男人多多益善、來者不拒、人盡可妻。”她踩在高低不平的鵝卵石路面上，隨口一說。
他還是哼了哼，不同意，幹嘛捧一踩一，都是一樣的人！不過晚上家裏獨坐時，再想，覺得她說的很對，起碼大多數情況確實。
四方集團的開放日open day，家南授命來接退思去集團參觀。他來遲了，接待省領導和外商耽擱了兩小時。
退思走進大廳時，家南擡手叫人單獨給她一人打開展廳和參觀通道，“啪”的一聲，突如其來的燈火通明。
外部參觀團正在大廳合影，收尾環節。人群中南茜轉頭看到個背影，問旁邊的師兄：“誰這麽大陣仗，為她一個人重開展廳，單獨參觀？”師兄更驚嘆：“霍！沈總單獨陪同！”
家南喜歡和“未來小妹”聊天，妙人！趕上精密車間的工藝制程，不對外開放，他也帶她進去，親自講解，是他強項，她竟然聽得懂。
“幹過制造業？”他問。
“同行業待過兩年，不及三哥專業。”
“哪裏，我其實喜歡建築學，當年想報同濟的，被老爺子改了志願，只好讀電子！”他一笑而過。
“有點慘！”
“還行！”
他走過，公司女職員紛紛投來掩飾不住的熱切目光。退思敏銳，“三哥，你不結婚是因為什麽？”
“話多容易招黑！”他拿她說過的話提醒她。
“因為想找靈魂伴侶？”她已經發現，他是這家裏難得的，一個真人。
他哈哈一笑，“不是，伴侶太多了不知道選哪一個！”他倒也不是瞎說，確實生撲的女人很多，多到他嫌煩。“你呢？不結婚是因為什麽？”他反問。
“我專找有錢人啊，和我媽一樣，我倆一脈相承。”她也哈哈一笑。
“有錢人不是遍地都是！”他嘴裏，萬事都輕而易舉。
她點頭，可不是嘛，“我隨手找了一個，生個孩子，三歲了，喏！你看。”
說著，把手機裏誇誇的照片呈給他。
他驚呆，輸了！更喜歡這個小妹了。
入夜公司盛大晚宴，在自家產業園的生活區，宴會廳金碧輝煌，毫不避嫌。旁邊的VIP休息室，留貴賓喝茶交流，坐在氣象莊嚴的白沙發上。沈家南旁若無人地帶著小妹推門進去，被主位上的大哥瞪著，姐夫走來提醒他：“無關緊要的人就別帶進來了。”
“那我走了！”他一甩手，要轉身，被姐夫拉住，“別別別。”還等著他講新項目、新產品和研發進度！
聊得差不多，VIP們移步到宴會廳，穿過走廊，和其他賓客打個照面，晚上趕來的中巖代表星源參加晚宴和明天的供需對接會，隔著人群，和退思相視一笑。
主桌設在錯層上，高人一等的意思。高低貴賤就是這麽赤裸裸，家南翹腳坐的離大哥遠遠的，對酒桌上的商務社交提不起興趣，轉頭對著小妹：“哎！看看你孩子的爹！”
退思擡手一指，漫不經心：“喏，那位！”
真的假的！家南順著望去，真有個青年才俊，只看到側臉，並沒正對著這邊。“這可是胡謅的了吧？”他抻長了脖子，不信。
退思只笑笑，願信就真，不信就假，橫豎人也只相信自己相信的東西。剛剛沒看到的南茜，這時看到了，原來去換了身無袖連衣裙來，拉開椅子挨在中巖身邊，不知說什麽，湊到他耳邊去。
“喲餵！你瞧瞧！”家南燃起看戲的興趣。
退思不瞧，提醒他：“董事長大人剛剛看你一眼！”
“我有什麽好看，那邊才好看，真是你孩子爹？蠻熱鬧！”他唏噓著，“孩子後媽快有了！嗬，那位美女幫英雄擋酒呢！你還不看看……哎，究竟是哪家？說說！”
“星源電子！”退思面前紅酒杯，換上白葡萄酒。有種紅蓮池裏白蓮開的與眾不同。
家南目不轉睛盯著，今天乏味晚宴上橫生的樂趣，不能放過。“這得怪你，幹嘛不結婚呢！優質男人多少美女虎視眈眈千方百計。”
“結婚也沒用啊，多少勇敢追愛的小姑娘前仆後繼百折不撓！”
“那倒是！”他不由點頭，自己身上就不少。妙人就是妙人，聰明絕頂，跟那些糊塗人截然不同。“哼，這些老套路……”家南眼裏，南茜像是冷了，自動伸手把中巖脫在椅背的西裝外套拿來披在自己身上，中巖還沒覺察。
“這也行麽？”他拍拍退思手臂。
“嗯，你看我走過去把這杯酒潑她臉上怎麽樣？”
“打火機借你！”他拍在桌面。
“那我就進去了！”
“別怕，我去撈你！”他鄭重其事。
“多謝三哥！”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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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逾古稀的老董事長愛上做保姆的她！就是這麽個乏善可陳的真愛故事！”退思講完，沒轉頭，還盯著電腦屏幕上老男人的照片，真是沒什麽可取之處，除了錢！
世界真小。中巖第一反應：“別被我影響，我剛剛說的話，你就當沒聽過！”他知道她有自己的判斷和想法。
她點點頭，伸手到他手心裏，忽然很想說說自己，“我想，再說說我媽？”
他點頭，也很想聽聽。
她於是講了長長一段關於閆敬柔的過往，用盡量中性的詞匯，“她這一輩子酷愛結婚！”她最後這樣總結。
中巖點頭，“這點，如果你像她就好了！”
退思擡手錘他胸口一記，“你不覺得，她是因為沒有獨立活著的能力，所以總想靠結婚活著，可每次都沒成功。她結婚，永遠都是因為錢。”
“結婚，也可以是因為愛。”他說。
“希望這次，她是。”
“我們可以是。”他堅持。
“因為愛，更該慎重。”
“我們還不慎重，從認識到現在，快15年了，天下還有比我們更慎重的麽！”他忍不住強調。
把她強調笑了。
退思周末應邀去福州，沈家大戶人家，家宴擺在二樓大餐廳，想來是已經通知過子女的，不過只零星來了兩三個孫輩的小年輕。
“老大沈家東是董事長，女婿是總經理，他們兩個忙，來的肯定遲。小兒子和老大兄妹是同父異母的，家南單住另一個地方，不在這裏，喏！今天人來得早，已經在茶室。”敬柔嘁嘁喳喳歪著頭和退思介紹。
“這麽覆雜的一大家子，你也願意攪合進來！”退思擡頭環顧一圈。
“我怕什麽，我和榮哥過日子，又不跟他們過！”敬柔無知無畏的勁頭，一如往昔。
退思點頭，也是，勇敢的人先享受生活嘛！這句話當送給閆敬柔。
20個人的大圓桌，小年輕們坐上來後勉強不稀疏。老沈忙著給退思介紹，今天只她一個客人，娘家客人！她坐著形單影只，但好像身後有雄兵百萬似的，面色沈靜。
沈家南坐在圓周切線位置，擡頭掃了眼這年輕姑娘，說年輕也不年輕了，28歲，恰好比他小十年。他是這家裏唯一懂技術的人，西電碩士，實打實的真本事。可惜這年頭真本事不吃香，淹沒在盤根錯節的親緣、血緣關系裏，特別他還是外頭養的。
沈家老大兄妹倆長得一個樣，坐在那兒，仿佛男扮女裝和女扮男裝。退思客氣朝他們笑笑，覺得他們生得像年畫娃娃的中老年版；他們忙著互相說話，沒回應。是這樣的，倨傲嘛，敬柔當然算高攀，和預期的一樣，退思低頭照舊喝湯。
老爺子坐鎮，大家礙於面子，論親疏遠近坐著，沒坐多久就坐不住，屁股上長釘，年輕人們陸續散下了樓，他想宣布去拍婚紗照的事，一擡頭沒幾個人了，所以挪到有露臺的小偏廳去說。
“思思，我們打算在廈門拍，到時想請你來當伴娘，未婚的姑娘你最合適，其他太小一團孩子氣！我就不叫她們了。”老沈伸頭問，殷切的眼神。
退思點頭，很配合，“好啊！”
沈家南走進來，帶進兩只一大一小的薩摩耶，邊跑邊掉毛，是大嫂的狗。大哥家15歲的二女兒雨涵也一溜跟進來，“蹦蹦，過來，別嚇著客人！”
“我不怕狗的！”退思摸摸大狗的頭。
“哦？你家也養寵物麽？你家不是很窮，只能養雞養鴨，還養得起貓貓狗狗？”初中女生站起來和退思一般高，問的話當然是父母的態度，也是這家裏所有人的態度。
沈家南想叫侄女一聲，還沒開口，聽見說話聲。
“是很窮，養不起的。不過我大學的時候在一家寵物店兼職，對付了很多貓貓狗狗！”退思含笑說，擡手拿起邊幾上的一塊肉幹，逗逗那只大個兒薩摩，支得它團團轉，小的那只也追過來，不一時，成了兩個旋轉的白毛陀螺。
幾個長短不一的孩子圍過來看，驚呆在那兒。
這麽坦然承認貧窮的姑娘真不多見，他本來要走，這時多站了一刻。
“家南，你下午帶思思去公司轉轉，叫詹秘書把參觀通道打開，還有展廳和實驗室。”老沈招手吩咐小兒子。
他聽著，轉頭看向正輕巧逗狗的那位，微微皺眉，打亂了他下午計劃。
“不用了沈伯伯，公司我就不去了，名聲在外不用參觀。我下午回廈門，外婆那邊還要人照看。”退思笑笑說，意思是不用彰顯家族實力，她沒那麽大興趣。
“太著急了呀，我讓你媽媽安排房間給你了，住兩天再走！”未來的繼父張羅著。
退思自己的行程自己決定好的，看了眼忙著給未婚夫剝枇杷的敬柔，賢惠勤快，她幫著解釋：“隨她吧，從小就主意大。反正也不遠，想來的時候再來嘛！”
“那，家南幫我送送思思，叫老王開車送，開我的車！”
所以他們一起下樓，退思也不知道老王是誰，等著他安排。
“歡迎加入沈家大樂園！”他帶著點兒戲謔語調，不像個年近四十的人說出的話。
退思轉頭朝他笑了一下，沒答言，言不由衷的歡迎也算歡迎罷。
“我們家老爺子最憐貧惜弱，更難得全家都同意你們加入。”他閑聊語氣，本來對這件事也無感。
“不是因為閆敬柔確實很弱，勢單力薄麽？”她沒轉頭，直言。
把他聽的，站住了。
她走過去兩步，等著他。
“怎麽說？”他一步上前。
“像她這麽頭腦簡單、沒什麽成算，社會關系又單一的合適女人，嫁進來也掀不出水花，只有任人拿捏的份，對吧！”
她真是切中要害，他倒也勇於承認，“現在退出也來得及！”
“你把老爺子的婚事攪黃了，不怕他興師問罪？我這人，沒什麽真才實學，最擅長告狀。”退思站定在門廳，等車，
他還沒吩咐司機，轉頭看她，饒有興趣：“這家裏數我被告的黑狀多，最不怕興師問罪。”
她點頭：“看出來了，話多確實容易招黑！”
花園裏迎春花和桃杏樹正開花，迎風一片花瓣雨。沈家南再三看她，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又聰明又刻薄！
他打電話叫司機來，安排妥當，看她上車，聽見她客氣道別，盈盈的笑臉：“拜拜，未來三哥！”
又變的很有禮貌，還挺熱絡，所以他也跟著說：“拜拜，未來小妹！”
退思直接到醫院，外婆在努力康覆，她帶了好吃的給她，芋泥香酥鴨、蓮子扣，紅菇面線，像小時候她總藏著好料等她放學回來一樣。
中巖晚上有飯局，退思說自己回去，不過他還是繞道過來先送她。
司機開車，副駕上坐著南茜，她自矜身價，端莊精致的臉。中巖和獵頭談了好幾輪，高薪挖來的金融系高級人才，為公司上市準備的董秘人選。
退思坐進去時，她轉頭來客氣地笑了笑，順便和中巖說：“領導，約了我師兄明天中午咱們一起吃個便飯，剛好過來出差，他是四方的副總，應該能好好聊一聊業務。”
中巖只點了點頭。他想起什麽，轉頭和低聲退思說：“今天阿姨來試工，我可能很晚到家，你和周周定吧！另外，家附近有個兒童體能館，上周我帶誇誇去過一次，他覺得很好玩，你看要不要給他報名……”
都是些家務瑣事，當然了，老板的“神秘女人”是靠生孩子上位的嘛！生育功能是個女人就有，不值一提！南茜坐在前面，豎著耳朵，想。
退思晚上接到敬柔電話，“……他非要給我過這個生日，你看我從來不愛過什麽生日的。咱們家就是吃碗面的事兒，現在問我想怎麽辦，我哪兒知道怎麽辦？”
“挺好的，那你就好好辦一場吧，生日宴也就跟婚宴差不多，只不過不是兩個人，是你專有的，你是主角、女主角！”退思鼓勵的語氣，言簡意賅又符合敬柔的認知，這世上敬柔其實從不了解自己，退思知道她。
她聽了，馬上懂了，“思思，你來幫我兩天，這一大家子沒人聽我的。”
“你不是不在乎這些人麽？”
“我說不在乎，不就是他們都看不起我，才這麽說的！”眉眼高低，敬柔一直看得懂的。
因為看得懂，也只好假裝不懂。
退思也懂這些，同病相憐的一家子。她遲疑，誇誇跑進來，“媽咪媽咪”的叫。
“喲，你在哪兒啊，還有小孩子？”敬柔在電話裏問。
“奧，小區裏坐著，到處是小孩兒。”退思掩飾，“好啊，我把外婆這邊再安排一下，醫生說她恢覆的挺好，後天去找你。”
“那我後天一早叫司機去接你！”敬柔欣喜的語調，說完央求：“還要去挑婚紗，你陪我吧！”
退思點頭答應，落手摸了摸誇誇的頭。她也是做了媽媽的人，敬柔，是個可憐的媽媽，她想。
不知道是不是看順眼了，這回再見到沈老爺子，看他坐紅木椅子裏泰然自若，不那麽討厭了。“思思來了多住幾天，正好陪你媽媽一起準備壽宴。”他管生日會叫壽宴，仿佛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老。
沈家三棟別墅連著，不過老大、老二很少過來吃飯，倒是不住在一起的老三常回來陪孤寡的爹共進晚餐。退思兩晚都見到“未來三哥”，兩人隔著桌面笑笑。
飯後陪老爺子散步，他們倆錯後幾步。家南低聲：“你媽媽身體怎麽樣？”
“挺好的，多謝關心！”退思不明白他想說什麽，靜聽著。
“我們家老爺子第四次結婚了！”他戲謔語氣。
“你想說他克妻？！”
他深吸口氣，驚羨她敢言，點頭。
“那不用擔心，我光給她當伴娘，這已經是第三回 了。他們倆算打個平手，不分伯仲。”退思也低聲說，朝前面的伉儷情深看看。
家南更放慢腳步，“老爺子每次結婚都挑年輕漂亮對自己好的，你媽呢？”
“有錢！”她簡短答。
“所以男人好色，女人貪財！”家南總結，也犀利。
“不是。”退思不同意這說法。
她有不同意見，他很想聽。
“女人不貪財，女人只是貧窮。男人好色是真的，沒錯！”她了了一說，不想多言。
他哼了哼，也不同意。
“不就是麽？如果財富總量對等，女人沒興趣多結婚，只有男人多多益善、來者不拒、人盡可妻。”她踩在高低不平的鵝卵石路面上，隨口一說。
他還是哼了哼，不同意，幹嘛捧一踩一，都是一樣的人！不過晚上家裏獨坐時，再想，覺得她說的很對，起碼大多數情況確實。
四方集團的開放日open day，家南授命來接退思去集團參觀。他來遲了，接待省領導和外商耽擱了兩小時。
退思走進大廳時，家南擡手叫人單獨給她一人打開展廳和參觀通道，“啪”的一聲，突如其來的燈火通明。
外部參觀團正在大廳合影，收尾環節。人群中南茜轉頭看到個背影，問旁邊的師兄：“誰這麽大陣仗，為她一個人重開展廳，單獨參觀？”師兄更驚嘆：“霍！沈總單獨陪同！”
家南喜歡和“未來小妹”聊天，妙人！趕上精密車間的工藝制程，不對外開放，他也帶她進去，親自講解，是他強項，她竟然聽得懂。
“幹過制造業？”他問。
“同行業待過兩年，不及三哥專業。”
“哪裏，我其實喜歡建築學，當年想報同濟的，被老爺子改了志願，只好讀電子！”他一笑而過。
“有點慘！”
“還行！”
他走過，公司女職員紛紛投來掩飾不住的熱切目光。退思敏銳，“三哥，你不結婚是因為什麽？”
“話多容易招黑！”他拿她說過的話提醒她。
“因為想找靈魂伴侶？”她已經發現，他是這家裏難得的，一個真人。
他哈哈一笑，“不是，伴侶太多了不知道選哪一個！”他倒也不是瞎說，確實生撲的女人很多，多到他嫌煩。“你呢？不結婚是因為什麽？”他反問。
“我專找有錢人啊，和我媽一樣，我倆一脈相承。”她也哈哈一笑。
“有錢人不是遍地都是！”他嘴裏，萬事都輕而易舉。
她點頭，可不是嘛，“我隨手找了一個，生個孩子，三歲了，喏！你看。”
說著，把手機裏誇誇的照片呈給他。
他驚呆，輸了！更喜歡這個小妹了。
入夜公司盛大晚宴，在自家產業園的生活區，宴會廳金碧輝煌，毫不避嫌。旁邊的VIP休息室，留貴賓喝茶交流，坐在氣象莊嚴的白沙發上。沈家南旁若無人地帶著小妹推門進去，被主位上的大哥瞪著，姐夫走來提醒他：“無關緊要的人就別帶進來了。”
“那我走了！”他一甩手，要轉身，被姐夫拉住，“別別別。”還等著他講新項目、新產品和研發進度！
聊得差不多，VIP們移步到宴會廳，穿過走廊，和其他賓客打個照面，晚上趕來的中巖代表星源參加晚宴和明天的供需對接會，隔著人群，和退思相視一笑。
主桌設在錯層上，高人一等的意思。高低貴賤就是這麽赤裸裸，家南翹腳坐的離大哥遠遠的，對酒桌上的商務社交提不起興趣，轉頭對著小妹：“哎！看看你孩子的爹！”
退思擡手一指，漫不經心：“喏，那位！”
真的假的！家南順著望去，真有個青年才俊，只看到側臉，並沒正對著這邊。“這可是胡謅的了吧？”他抻長了脖子，不信。
退思只笑笑，願信就真，不信就假，橫豎人也只相信自己相信的東西。剛剛沒看到的南茜，這時看到了，原來去換了身無袖連衣裙來，拉開椅子挨在中巖身邊，不知說什麽，湊到他耳邊去。
“喲餵！你瞧瞧！”家南燃起看戲的興趣。
退思不瞧，提醒他：“董事長大人剛剛看你一眼！”
“我有什麽好看，那邊才好看，真是你孩子爹？蠻熱鬧！”他唏噓著，“孩子後媽快有了！嗬，那位美女幫英雄擋酒呢！你還不看看……哎，究竟是哪家？說說！”
“星源電子！”退思面前紅酒杯，換上白葡萄酒。有種紅蓮池裏白蓮開的與眾不同。
家南目不轉睛盯著，今天乏味晚宴上橫生的樂趣，不能放過。“這得怪你，幹嘛不結婚呢！優質男人多少美女虎視眈眈千方百計。”
“結婚也沒用啊，多少勇敢追愛的小姑娘前仆後繼百折不撓！”
“那倒是！”他不由點頭，自己身上就不少。妙人就是妙人，聰明絕頂，跟那些糊塗人截然不同。“哼，這些老套路……”家南眼裏，南茜像是冷了，自動伸手把中巖脫在椅背的西裝外套拿來披在自己身上，中巖還沒覺察。
“這也行麽？”他拍拍退思手臂。
“嗯，你看我走過去把這杯酒潑她臉上怎麽樣？”
“打火機借你！”他拍在桌面。
“那我就進去了！”
“別怕，我去撈你！”他鄭重其事。
“多謝三哥！”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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