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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夏
八月九日，零點。
即使明知何常曦此刻拿不到手機看不到消息，任辭盈還是如過去幾年一樣，準時在零點給她發去生日祝福。畢竟能看到是一回事，做沒做又是另一回事。
下午放學後，任辭盈騎著電動車在學校附近的蛋糕店門口停下。四寸的雙層小蛋糕，裹著精致的包裝盒，被她小心翼翼地拎出來。然而，當它遇上小小的電動車，難題便橫亙眼前。
掛車把？放踏板上？放車簍？過減速帶時的顛簸足以讓它面目全非。這些方法都被任辭盈pass掉。在榆城的交通中，急剎與搶道是常態，一個蛋糕的命運在滾滾車流中實在過於脆弱。
思忖再三，她決定打車去新嘉外國語私立高中，自己手拎著都比放電動車上提心吊膽地強。她把蛋糕盒暫時放在地上，想找個地方停電動車。可目光剛離開那方方正正的蛋糕盒，不安的情緒頓時纏了上來，蛋糕放這應該不會有人拿吧。
猶豫間，她俯身去拿蛋糕，準備放回蛋糕店讓店主幫忙照看一下。車身卻因失去重心猛地向右側歪斜！任辭盈慌忙伸出手去拽另一邊的車把，卻低估了電動車的重量，一只手臂根本拉不穩車子。
她屏住呼吸，將蛋糕盒輕輕放回地面。就在那一瞬，車身的重量似乎輕了。她詫異地擡頭，正撞上樓淮溫和的目光。少年不知何時出現，默不作聲地伸手穩住了車身，待她慌張地踢下腳撐，才松開手。
“你今天沒騎自行車？”任辭盈問道。
“沒騎。”
“那你怎麽回家？”
“坐公交。”
若是宋星野在場，聽到樓淮的回答，必定要當場戳穿他。樓淮沒騎車，純粹是因為他新買了一輛電動車，主動請纓要送樓淮回去。樓淮不習慣別人帶他，坐在前面騎車，讓宋星野坐後面。只是，當樓淮遠遠瞥見蛋糕店門口那個拎著盒子、對著電動車一籌莫展的身影時，立刻靠邊停車，讓宋星野一個人回去。
任辭盈看著樓淮，心裏那點小小的猶豫像氣泡一樣浮上來又破掉。“要不…我騎車送你？”她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坦蕩，仿佛這提議純粹出於好心，而非任何隱秘的想法，“現在正處於下班高峰期，車上的人肯定特別多”
樓淮明顯怔了一下。任辭盈的心微微下沈，已經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了。
“好啊。”
這次楞神的人變成了任辭盈，樓淮竟然真的同意了。
她不知道的是，少年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心底卻早已無聲地炸開了煙花。
樓淮目光落在蛋糕盒上，“那這個？”
“我好朋友今天生日，他們學校管得嚴，出不來。”任辭盈解釋道：“我想把這個送去給她，但我騎電動車可能會讓蛋糕側翻，所以我打算送過你之後再坐出租車去找她。”
“我跟你一起去她的學校找她，我坐在後面替你抱著蛋糕就不用擔心會不會側翻了，你也不用返回來坐出租車。”樓淮想到了一個辦法。
“會不會耽誤你時間？”任辭盈有些過意不去。
“沒事。”樓淮搖頭。能在她身邊多待一會，他求之不得。
“那我們現在”任辭盈看向他清亮的眼睛，唇角彎起，“出發！”
樓淮捧著蛋糕盒，乖乖地坐在後座。他望著任辭盈的背影，竟也看的入神。晚風吹起任辭盈的高馬尾，發絲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臉頰，帶著輕癢的觸感。一股熱意毫無預兆地直沖上頭，他幾乎能想象自己臉頰燒紅的樣子。慌亂中，他騰出一只手，悄悄在一邊扇風，試圖快速降溫。
任辭盈專註地握著車把，並未察覺身後的兵荒馬亂。她騎車向來以“猛”著稱，帶過的人無不心有餘悸。這一次，她卻刻意放慢了速度，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舒緩的沙沙聲。她忍不住想：要是嚇著樓淮，下次不肯坐了怎麽辦？
他們抵達新嘉外國語私立高中時，暮色已深，時間來到七點。離第一節晚自習下課還有一刻鐘。
樓淮拎著蛋糕，跟在任辭盈身後，進了學校旁的門衛室。兩個大爺正刷著視頻，見他們進去便放下手機。
“幹什麽的？”大爺銳利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來回掃視。
“叔，我來給朋友送點東西。”任辭盈連忙解釋，並擺出笑臉。
大爺質疑道：“送東西？都是家長來送，你們兩個學生湊什麽熱鬧？不行。”
另一位大爺也幫腔，指著蛋糕盒，“要是送點衣服也就算了，這蛋糕又不是必需品。為了個蛋糕把人從教室喊出來？我們沒這規矩！”
任辭盈早料到這關難過，深吸一口氣，拿出了準備好的說辭，“叔，這可不是普通的蛋糕。”
“怎麽說？”
看來大爺也不是完全油鹽不進，任辭盈繼續說道：“今天是我朋友的十八歲生日。十八歲可是成人禮啊！她一年到頭就過這麽一次生日，偏偏撞上了考試，不僅休息不了，還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我就想讓她在生日這天，能吃上一口自己的生日蛋糕，就一口……”她的演技大爆發，眼淚適時地在她眼眶裏打轉，語氣近乎哀求，“下課也就十分鐘，耽誤不了什麽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兩位叔，你們就幫幫忙，喊她出來一下吧。求求你們了……”
兩個大爺被她說的開始猶豫起來了。
樓淮站在一旁，適時地添了把柴火，語氣誠懇，“叔，你們肯定也有兒女。想想看，要是自己孩子在這麽重要的日子，不能和家人一起過，只能關在學校裏考試，你們心不心疼？我們只是想讓她在這短短十分鐘裏能吃上一口蛋糕，幫幫我們吧。”
任辭盈的眼淚和樓淮懇切的話語終於軟化了門衛大爺的堅持。其中一位大爺嘟囔著“就這一次”，轉身朝教學樓走去。留在門衛室的另一個大爺看著蛋糕盒，誇道：“有你們兩個這樣的朋友可真不錯。”
任辭盈和樓淮悄悄對視一眼，樓淮聽見任辭盈小聲地跟自己道謝，他笑了笑“沒事。”
下課鈴響後三分鐘，老師才終於離開教室。何常曦像被抽幹了所以力氣，疲憊地趴在課桌上。突然，她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疑惑地擡頭，只見門衛室的大爺朝她招手，通常只有家長送衣物時才會有這種情況。
她跟著大爺走向門衛室的路上，忍不住問：“是我媽還是我爸來了？”
大爺搖頭，“是你朋友。”
朋友？何常曦一楞，一個名字瞬間躍入腦海。她猛地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起來，大爺在後面連聲喊著“慢點，慢點，別摔了”。
何常曦推開門衛室的門，裏面竟是一片漆黑。她疑惑地往裏走了一步，啪！燈光驟然亮起！
“十八歲生日快樂！”任辭盈捧著點燃蠟燭的蛋糕，笑盈盈地出現在她面前，“驚喜吧？我瞅見你人影了，特意關燈等你呢！”
何常曦的眼圈瞬間紅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猛地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任辭盈。任辭盈想回抱她，卻被手中的蛋糕限制了動作，生怕動一下，奶油就會蹭臟對方的校服。
就在這時，樓淮察覺到她的小心翼翼，伸手接過蛋糕，任辭盈這才得以騰出手，用力回抱住好友。
小小的門衛室裏，燭光搖曳。在任辭盈、樓淮和兩位門衛大爺的註視下，何常曦閉上眼，對著數字“18”形狀的蠟燭，虔誠地許下了成年的第一個願望。
燈光再次亮起，距離上課只剩兩分鐘了。巧克力蛋糕是她最愛的味道，但她只來得及匆匆挖了一小勺送入口中，連任辭盈特意準備的煙花棒都來不及點燃。
任辭盈望著何常曦匆匆離去的背影，在心中默念：十八歲生日快樂，你一定能考上心儀的大學！
剩下的蛋糕被任辭盈分成了四份：她，樓淮，兩位門衛大爺各一份。吃完蛋糕，收拾好東西，任辭盈和樓淮向大爺們道謝並且揮手告別。
任辭盈走出門衛室，看著手中那盒未拆封的煙花棒，語氣裏帶著淡淡的失落，“本來我覺得十分鐘已經夠了，可是現在又覺得十分鐘太短，明明剛見面又要分離，蛋糕只嘗了一口，煙花棒也沒能點上。”
樓淮與她並肩走著，側頭看她，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溫柔，“不如換個角度想想？本來可能連面都見不上。但現在，不僅見到了，還讓她吃上了生日蛋糕。至於這煙花棒…”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校園圍墻，“不如我們現在就點？說不定，你的好朋友能透過教室窗戶，正好看見呢。”
任辭盈的眼睛倏地亮了，“好主意！”
樓淮從附近小店買來打火機。何常曦曾騎車載著任辭盈經過學校，指著教學樓說過自己的班級位置。深藍色的夜幕低垂，任辭盈憑著記憶找到那個大概的方向，和樓淮一起點燃了手中的煙花棒。
嗤！細碎的金色火花瞬間迸發，在夜空中劃出明亮璀璨的軌跡。
“初中過年禁放煙花，我們就買這個，”任辭盈看著跳躍的火光，聲音染上了回憶的溫度，“一盒接一盒地放，像擁有了整個星空的星星。有小孩兒路過，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們就分他們一盒，聽他們用甜甜的小嘴誇我們是最好看的姐姐……”往事一旦開了閘，便如潮水般湧來。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與何常曦有關的事情，仿佛要將這次的遺憾用回憶填滿。
樓淮是個極好的聽眾，他安靜地舉著煙花棒，在任辭盈停頓的間隙適時地附和一聲，或是輕輕點頭，回應著她。
後來，任辭盈說得有些累了，便轉頭問他：“你和宋星野是怎麽成為朋友的？”
樓淮想了想，記憶的碎片在煙花的光暈裏慢慢拼湊，“我和他初中時是同班同學，但真正熟起來卻是在一次籃球比賽上……”
他正要細說，目光卻被少女在煙火映照下的側臉吸引。晚風拂過她的發梢，眼中跳躍著耀眼的光芒。
何常曦坐在教室第三排。寫完一張試卷，她望向窗外。雖然不是靠窗的位置，但透過玻璃，仍能看到一角墨藍的夜空。夏夜的月，清輝皎潔。不知何時起，城市上空肉眼可見的星辰越來越少了。
她準備收回視線，目光卻驀地被校墻外不遠處吸引。那裏，正有兩簇璀璨明亮的火光在夜空中歡快地揮舞、跳躍，像兩顆落入凡間的星星，固執地在墨藍天幕上書寫著無聲的祝福。
何常曦怔怔地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疲憊的心像被那小小的火光溫柔地熨帖了一下。
原來，星星從未真正消失。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需要被看見的時刻，重新閃耀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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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間，她俯身去拿蛋糕，準備放回蛋糕店讓店主幫忙照看一下。車身卻因失去重心猛地向右側歪斜！任辭盈慌忙伸出手去拽另一邊的車把，卻低估了電動車的重量，一只手臂根本拉不穩車子。
她屏住呼吸，將蛋糕盒輕輕放回地面。就在那一瞬，車身的重量似乎輕了。她詫異地擡頭，正撞上樓淮溫和的目光。少年不知何時出現，默不作聲地伸手穩住了車身，待她慌張地踢下腳撐，才松開手。
“你今天沒騎自行車？”任辭盈問道。
“沒騎。”
“那你怎麽回家？”
“坐公交。”
若是宋星野在場，聽到樓淮的回答，必定要當場戳穿他。樓淮沒騎車，純粹是因為他新買了一輛電動車，主動請纓要送樓淮回去。樓淮不習慣別人帶他，坐在前面騎車，讓宋星野坐後面。只是，當樓淮遠遠瞥見蛋糕店門口那個拎著盒子、對著電動車一籌莫展的身影時，立刻靠邊停車，讓宋星野一個人回去。
任辭盈看著樓淮，心裏那點小小的猶豫像氣泡一樣浮上來又破掉。“要不…我騎車送你？”她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坦蕩，仿佛這提議純粹出於好心，而非任何隱秘的想法，“現在正處於下班高峰期，車上的人肯定特別多”
樓淮明顯怔了一下。任辭盈的心微微下沈，已經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了。
“好啊。”
這次楞神的人變成了任辭盈，樓淮竟然真的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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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淮目光落在蛋糕盒上，“那這個？”
“我好朋友今天生日，他們學校管得嚴，出不來。”任辭盈解釋道：“我想把這個送去給她，但我騎電動車可能會讓蛋糕側翻，所以我打算送過你之後再坐出租車去找她。”
“我跟你一起去她的學校找她，我坐在後面替你抱著蛋糕就不用擔心會不會側翻了，你也不用返回來坐出租車。”樓淮想到了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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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現在”任辭盈看向他清亮的眼睛，唇角彎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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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淮拎著蛋糕，跟在任辭盈身後，進了學校旁的門衛室。兩個大爺正刷著視頻，見他們進去便放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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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大爺也不是完全油鹽不進，任辭盈繼續說道：“今天是我朋友的十八歲生日。十八歲可是成人禮啊！她一年到頭就過這麽一次生日，偏偏撞上了考試，不僅休息不了，還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我就想讓她在生日這天，能吃上一口自己的生日蛋糕，就一口……”她的演技大爆發，眼淚適時地在她眼眶裏打轉，語氣近乎哀求，“下課也就十分鐘，耽誤不了什麽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兩位叔，你們就幫幫忙，喊她出來一下吧。求求你們了……”
兩個大爺被她說的開始猶豫起來了。
樓淮站在一旁，適時地添了把柴火，語氣誠懇，“叔，你們肯定也有兒女。想想看，要是自己孩子在這麽重要的日子，不能和家人一起過，只能關在學校裏考試，你們心不心疼？我們只是想讓她在這短短十分鐘裏能吃上一口蛋糕，幫幫我們吧。”
任辭盈的眼淚和樓淮懇切的話語終於軟化了門衛大爺的堅持。其中一位大爺嘟囔著“就這一次”，轉身朝教學樓走去。留在門衛室的另一個大爺看著蛋糕盒，誇道：“有你們兩個這樣的朋友可真不錯。”
任辭盈和樓淮悄悄對視一眼，樓淮聽見任辭盈小聲地跟自己道謝，他笑了笑“沒事。”
下課鈴響後三分鐘，老師才終於離開教室。何常曦像被抽幹了所以力氣，疲憊地趴在課桌上。突然，她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疑惑地擡頭，只見門衛室的大爺朝她招手，通常只有家長送衣物時才會有這種情況。
她跟著大爺走向門衛室的路上，忍不住問：“是我媽還是我爸來了？”
大爺搖頭，“是你朋友。”
朋友？何常曦一楞，一個名字瞬間躍入腦海。她猛地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起來，大爺在後面連聲喊著“慢點，慢點，別摔了”。
何常曦推開門衛室的門，裏面竟是一片漆黑。她疑惑地往裏走了一步，啪！燈光驟然亮起！
“十八歲生日快樂！”任辭盈捧著點燃蠟燭的蛋糕，笑盈盈地出現在她面前，“驚喜吧？我瞅見你人影了，特意關燈等你呢！”
何常曦的眼圈瞬間紅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猛地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任辭盈。任辭盈想回抱她，卻被手中的蛋糕限制了動作，生怕動一下，奶油就會蹭臟對方的校服。
就在這時，樓淮察覺到她的小心翼翼，伸手接過蛋糕，任辭盈這才得以騰出手，用力回抱住好友。
小小的門衛室裏，燭光搖曳。在任辭盈、樓淮和兩位門衛大爺的註視下，何常曦閉上眼，對著數字“18”形狀的蠟燭，虔誠地許下了成年的第一個願望。
燈光再次亮起，距離上課只剩兩分鐘了。巧克力蛋糕是她最愛的味道，但她只來得及匆匆挖了一小勺送入口中，連任辭盈特意準備的煙花棒都來不及點燃。
任辭盈望著何常曦匆匆離去的背影，在心中默念：十八歲生日快樂，你一定能考上心儀的大學！
剩下的蛋糕被任辭盈分成了四份：她，樓淮，兩位門衛大爺各一份。吃完蛋糕，收拾好東西，任辭盈和樓淮向大爺們道謝並且揮手告別。
任辭盈走出門衛室，看著手中那盒未拆封的煙花棒，語氣裏帶著淡淡的失落，“本來我覺得十分鐘已經夠了，可是現在又覺得十分鐘太短，明明剛見面又要分離，蛋糕只嘗了一口，煙花棒也沒能點上。”
樓淮與她並肩走著，側頭看她，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溫柔，“不如換個角度想想？本來可能連面都見不上。但現在，不僅見到了，還讓她吃上了生日蛋糕。至於這煙花棒…”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校園圍墻，“不如我們現在就點？說不定，你的好朋友能透過教室窗戶，正好看見呢。”
任辭盈的眼睛倏地亮了，“好主意！”
樓淮從附近小店買來打火機。何常曦曾騎車載著任辭盈經過學校，指著教學樓說過自己的班級位置。深藍色的夜幕低垂，任辭盈憑著記憶找到那個大概的方向，和樓淮一起點燃了手中的煙花棒。
嗤！細碎的金色火花瞬間迸發，在夜空中劃出明亮璀璨的軌跡。
“初中過年禁放煙花，我們就買這個，”任辭盈看著跳躍的火光，聲音染上了回憶的溫度，“一盒接一盒地放，像擁有了整個星空的星星。有小孩兒路過，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們就分他們一盒，聽他們用甜甜的小嘴誇我們是最好看的姐姐……”往事一旦開了閘，便如潮水般湧來。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與何常曦有關的事情，仿佛要將這次的遺憾用回憶填滿。
樓淮是個極好的聽眾，他安靜地舉著煙花棒，在任辭盈停頓的間隙適時地附和一聲，或是輕輕點頭，回應著她。
後來，任辭盈說得有些累了，便轉頭問他：“你和宋星野是怎麽成為朋友的？”
樓淮想了想，記憶的碎片在煙花的光暈裏慢慢拼湊，“我和他初中時是同班同學，但真正熟起來卻是在一次籃球比賽上……”
他正要細說，目光卻被少女在煙火映照下的側臉吸引。晚風拂過她的發梢，眼中跳躍著耀眼的光芒。
何常曦坐在教室第三排。寫完一張試卷，她望向窗外。雖然不是靠窗的位置，但透過玻璃，仍能看到一角墨藍的夜空。夏夜的月，清輝皎潔。不知何時起，城市上空肉眼可見的星辰越來越少了。
她準備收回視線，目光卻驀地被校墻外不遠處吸引。那裏，正有兩簇璀璨明亮的火光在夜空中歡快地揮舞、跳躍，像兩顆落入凡間的星星，固執地在墨藍天幕上書寫著無聲的祝福。
何常曦怔怔地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疲憊的心像被那小小的火光溫柔地熨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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