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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夢裏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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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夢裏醉話

大年三十,涇陽府賀家別院;

伶俐鬼想瞞的事,是一件都沒有瞞過去,陳幺娘坐在書房裏,看著手中送進來的信,臉上沒有任何的波瀾,一個人發了一會呆,提筆專心的練起字來。

下午賬房新送來一摞賬冊信件,她看了看急需處理的,團了團寫的字扔進火籠裏,埋首進新一年的事物中。

書房外是隆重的年味,別院裏布置的張燈結彩,下人們滿臉笑容喜色。

傍晚別院掛好福字燈籠,賬房先生貼上紅封封筆,楊圭依照陳幺娘的吩咐,給別院裏每個人都發了重重的賞錢,接下來就等天黑吃年夜飯了。

他忙結束準備去書房稟報,結果管家緊張兮兮的帶個人進來,當楊圭看清兜帽下的臉,眼裏閃過激動興奮。

“先帶我去休息,晚上夫人跟你們過完年,單獨再送一份飯菜進屋,別告訴夫人我回來了,”賀圖說完去了寢具休息,他為了趕路幾乎沒有合眼。

“還不去準備?記得今晚上些烈酒,夫人愛喝烈酒,”楊圭一收賬本壓抑不住的高興交代道。

“小掌櫃放心,保證讓夫人開懷,”管家小跑步的去了廚房。

加菜!必須加菜!喝酒沒菜咋行?

陳幺娘處理完桌上的生意,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擡頭晃了晃僵硬的腦袋,打開書房門出來過年,別院裏的傭人們都熱切的看著她笑,她感覺有點熱情過頭了。

“你們……撿到金娃娃了?”陳幺娘疑惑的問道。

“金娃娃沒撿到,倒是夫人讓小掌櫃今年賞錢給的太厚了!咱們一別院的人拿了賞錢,嘴都沒有下來過,夫人過年嗎?”管家喜笑顏開的問道。

“過年!你們也辛苦了一年,多給點錢也是應該的。”

陳幺娘坐下揮手讓眾人都坐,別院男女在一起開了三桌,她打量一眼少了楊圭。

“小掌櫃呢?”陳幺娘問。

“回夫人,小掌櫃被人找去有事了,走前讓咱們跟夫人先過年,”梅香起身邊回答邊給陳幺娘倒酒。

陳幺娘聽了沒奇怪,楊圭已經確定是新一任賀家族長了,目前沒事正在接手賀家族長的事,他過不上年是正常。

“夫人嘗嘗酒如何了,這酒可是大掌櫃生前親手為夫人釀的,放了一兩年應該很醇厚了,”梅香倒完酒期待的看著陳幺娘說道。

陳幺娘扯了扯嘴,有心想說,不必任何事都扯你家死人大掌櫃,她真是會謝!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裏,喝了一口酒放下,看眾人還是不松目光,只能豪氣的一杯酒喝完。

“酒不錯,今兒是過年,你們陪我一起喝,”陳幺娘說著把酒盞推過去倒酒。

有了陳幺娘的話,別院的人一下活躍開了,飯桌上無非是吃飯喝酒,陳幺娘被人你敬一杯,她敬一杯,喝的有點暈乎乎的。

“你們喝吧!我一會還要處理事情,”陳幺娘感覺酒有點多了,說什麽也不喝了。

“今晚可是過年,夫人還要處理公務嗎?”梅香說著又給倒滿了酒。

“我不處理公務,我怎麽給你們發厚厚的賞錢?最後一杯酒了。”

陳幺娘白了一眼梅香,接過酒一飲而盡放下,起身對眾人溫聲道

“你們盡情熱鬧吧!我要回去躺著了。”

“夫人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透透風走回去,”陳幺娘擺手制止了梅香,讓屋裏該熱鬧繼續熱鬧。

心裏道,梅香還是太年輕了,老板跟員工同桌吃飯,是多麽冰冷的事情,她又不是不懂這裏的道道!

出了花廳走在有年味的院子裏,擡手摸了摸樹枝上的冰雪,被冷風吹兩下,冰涼涼的冷雪打她臉上了,上頭的醉意瞬間清醒了幾分,擡頭望著灰蒙蒙的天,陳幺娘突然很想她阿娘了。

腳步拐了個彎,去夥房拿了很大一壺熱酒,一路走一路倒酒喝著,嘴裏還嘀嘀咕咕的說道。

“憑啥李白喝醉了能出口想家,我喝醉只能睡覺?我不信了,我今兒非較這個真,看我有財的腦子能不能寫一首詩出來,”就這麽她一路喝回書房的。

打開暖如春夏的書房,酒壺裏的酒喝了大半,來到書桌前放下,把很明亮的燭火撥的很暗,脫了厚重的外袍,給身後架子上的兩盞往生燈扣滅。

坐入太師椅裏,無聊的單手撐著頭,自斟自飲的光喝酒沒有菜。

賀圖坐在屏風邊的榻上,看陳幺娘灌水似的喝酒,直到酒都喝完了也沒發現他。

他下榻走過去坐在陳幺娘跟前,看她臉色如常目光澄澈透明,心裏肯定了,陳幺娘絕對喝醉了。

陳幺娘這種人喝酒最具欺騙性,看著沒事人一樣,那肯定醉的一塌糊塗,要是看著臉紅東倒西歪,沒說的騙死狗不償命。

“喝醉了就去休息……”

陳幺娘面無表情的拍開賀圖的手,拿了一本賬冊,指著門斬釘截鐵道。

“死鬼滾出我的夢裏,誰允許你進我夢裏的?我都已經趴牢涇陽府不回去了,你又來算計什麽?”

賀圖收拾酒壺的手頓了頓,溫聲軟語的靠近陳幺娘。

“陳刁真就這麽好?這麽值得你為難自己?”

陳幺娘瞥了賀圖一眼,“跟你有什麽關系?”

她說完放下賬冊伸手摸賀圖的臉。

“奇怪,你的臉竟然是溫熱的,不是說夢裏人的臉都是涼的嗎?不過可惜你要死了。”

賀圖目光深邃閃動,任由陳幺娘摸他的臉柔聲道。

“如果我不死,你會留別院不走嗎?”

“想什麽呢?你要不死了,我明早就麻溜的滾蛋,老娘是沖著當寡婦來的,你不死我當什麽寡婦?”陳幺娘說罷捧起賀圖的臉親了親。

眼裏閃過迷惑的茫然,真是溫熱的,她莫不是陪死鬼死了吧?

賀圖捉住陳幺娘後退的手,蠱惑的引誘她說道。

“別為難自己喜歡陳刁了,他看你如此會有壓力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一輩子都不可能喜歡的,你可以試著喜歡我。”

“即使也不喜歡我都沒事,陪我一輩子留在別院就行,我除了在船上有過不能說的日子,我其他的都符合你的要求……”

“喜歡你?”陳幺娘聽了咯咯的笑起來,伸手抱住賀圖脖子吐出無情的話。

“你這人有什麽值得喜歡的?你是從黑暗裏爬出來的人,你全身上下冷冰冰的沒有熱乎氣,誰會喜歡你?再說了,你我這樣的人敢說“喜歡”二字?”

“你甚至還不如我,你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是正經得到的,你都是靠搶、靠掠奪,這樣得來的人和東西,怎麽可能會長久呢?”

“你就是土匪強盜,我傻了嗎與你為伍?你要是壽喜那樣的,我就心甘情願跟你,你是嗎?或者你可以變成壽喜,你敢變成他嗎?你怕是連自己的心,都不敢多放任吧?”

陳幺娘臉上都是生動的譏笑,指著賀圖的胸膛眼裏都是涼薄。

“你這樣出生就被刻意培養的人,越是家族微末了,越是不敢做宣之於口的事,你活這麽大都沒為自己活過吧?怎麽死了還殫精竭慮的家族考量?”

賀圖抱著晃動的陳幺娘,半天沒有什麽動作,就那麽近距離的定定望著陳幺娘,看她毫不掩飾的嫌棄,直白而又讓他無法逃避的現實,他想蠱惑的話頃刻煙消雲散。

書窗被一股冷風吹開,冷意席卷了她全身,單薄的衣衫貼著皮肉,陳幺娘發熱的腦袋一涼。

她上頭迷糊的腦子有了片刻清醒,望著眼前賀圖晦暗的眸子,手指悄悄的握緊衣擺,該死的不是做夢,是真人!

她見賀圖沒發現她酒醒,假裝醉糊塗了找補脫身,擡手抱著人矯情道。

“賀圖我很想你呦!你怎麽老不來看我?”

賀圖身體後仰把人朝外推,目光沈沈的看陳幺娘看似亂揮的手,實則很巧妙的在脫離他的鉗制,這是酒醒了?

“你真的想我?”

賀圖坐直身體不推人了,反而主動的抱住人笑問,他明顯感覺手裏的腰僵了一下。

“真想你,夢裏想的睡不著。”

陳幺娘故作害羞的,把腦袋插賀圖肩膀上,心裏飛速旋轉怎麽馬上離開,楊圭這個該死的狗東西,賀圖來了竟然不通知她,打的她措手不及。

她剛迷迷糊糊說了很多話,現在一句都想不起說了什麽,她沒在賀圖雷點上蹦迪吧?不行,她得趕緊套套話溜。

“你怎麽想的?是不是想我立刻死?你好去搶壽喜娘子的位置?”賀圖在陳幺娘耳邊隨意的問道。

“怎麽會,壽喜算什麽東西?他連你手指頭都比不上,怎麽辦賀圖,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你了喲,一日不見想好幾遍的那種,你想不想我?”陳幺娘使勁蹭自己的臉,把臉蹭紅了擡頭問賀圖。

賀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笑容不達眼底的看陳幺娘,逼視的眸光不給她一點逃避機會,有種要洞穿她酒醒的架勢。

陳幺娘被看的心裏一咯噔,她不用套話了,她肯定又拿大哥在賀圖雷點上蹦迪了。

“你想我了怎麽不回去看我?賀圖收回了目光,垂首追逐陳幺娘的手把玩,話問的很是漫不經心。

“想你也不一定回去打擾你,人是地理仙嘛,一日走三千的,我就愛這樣精神上想你,其實每天做夢都回去看你了,真的……”

“你這麽想我,那我不死了,在別院裏與你長相廝守可好?你可開心?”

賀圖固定住陳幺娘僵硬的臉,擦了擦她嘴角蹭的口脂。

陳幺娘差點脫口而出,開你奶奶個腿,不過看賀圖情緒不對勁,她生生的忍住了嘴裏的話,生硬的轉換了話題,做人沒實力的時候就要聽話,千萬不能硬碰硬虧的慌。

“今天過年你來陪我,我一時高興糊塗了,你還沒吃年夜飯吧?我讓人送年夜飯來我們一起吃,”陳幺娘說著忙不疊出去叫人。

走到門邊才發現身上起雞皮疙瘩了,書房也不暖如春夏了,暗暗籲了一口氣,打開門對外喊了一聲。

“上一桌吃的送來,”說完就關上了門,心裏躊躇的想遠離書案。

賀圖看了陳幺娘的磨蹭,起身關了被吹開的窗戶,轉手撥亮了書案上的燈,餘光看了看書架上的往生燈,書房變得不再影影綽綽的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賀圖先陳幺娘一步去接了飯,回身關好門放在桌前,對老實的陳幺娘說道。

“酒都醒了,過來陪我過最後一個年,你不是無時無刻盼著我死了。”

這話陳幺娘不認,快步過去坐下不滿道,

“說話別帶刺行嗎?我什麽時候盼你死了?我不過是想要……”

“要什麽?”賀圖斟了酒給陳幺娘,問她咽下沒說的話。

“我不喝了,我今晚喝了太多酒了,腦子到現在還昏昏的不清醒。”

陳幺娘看賀圖遞來的酒,想也不想的拒絕了,今晚無論如何都要保持清醒。

賀圖見她不接也沒為難,自己仰頭一飲而盡,在陳幺娘沒反應過來時,直接把酒渡進去了。

“你又犯病是不是……”

陳幺娘被嗆的連連咳嗽,起身扔了筷子借此逃遁。

“這個年真是我最後一個年了,好歹合作一場,真不送送我?”

賀圖神色平常的說道,自顧自的倒著酒喝,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孤寂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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