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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寶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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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寶魚

“幺娘有沒有毒?你難不難受?想不想死?”

花氏緊張的離閨女遠遠的問她,現在的幾人一臉害怕菜色,再沒了之前的豪言壯語,什麽打魚熬魚掙大錢,不存在的,就怕一條魚直接給他們毒死了!

陳幺娘手裏拿著魚,扭頭看著她娘哭笑不得。

“有毒我現在不得倒了嗎?肯定沒毒的阿娘,不信你摸摸……”

“我不摸拿走,快拿走,”花氏驚慌的又朝後面走了兩步路。

陳鋤頭他們聽見花氏激動的後退,不自覺的也跟著後退了好幾步,十幾只眼睛死死的盯著陳幺娘。

陳幺娘看離她很遠的幾個人,臉刷的一下沈了,不是說好同甘共苦的嗎?有苦一起吃,死了一起死,都離她這麽遠幹啥?她吃人啊?

“阿娘……”

“我……我屋裏好像還有啥事沒做,我回去看一下就來了,”花氏急忙起身跑回去了,無視了閨女喊她,她確定閨女不會被毒死,趕緊找借口溜了。

陳幺娘眼睜睜看她娘走了,又盯著小六喊道。

“小六……”

“五姐我……我去學打魚,不對我去挖草藥來著,回頭你毒倒了沒草藥用,”精細鬼看看魚,起身頭也不回的跑了。

“那啥當家的,我也回去看看就來了,”冬花看精細鬼走了,她平時少言寡語的,這會小嘴很會說,跟精細鬼後面跑的賊快。

陳幺娘目光直直的盯著剩下的幾個人。

伶俐鬼邁出去的腳步收回來,一臉豁出去的架勢,深呼吸一口氣說道。

“小五,四哥幫你,還有三哥也說幫你洗魚,”說著箍緊要跑的魚波精,把自己藏在魚波精後面推人出來。

魚波精臉鐵青了,不要臉的,他啥時候說要幫小五洗魚了?他還有一堆草要砍的。

“我去給小五拿裝魚的盆,魚洗好總不能放地上吧?”潑皮怪低頭說完走了。

不是他不講義氣,實在是打上來的魚太肥了!看著有點瘆人的厲害。

刁鉆精羨慕的看找到借口走的潑皮怪,深呼吸一口氣,拉住陳鋤頭向前挪了兩步路,也就挪了兩步路而已。

陳幺娘陰沈的臉總算有了好顏色,抓住一條大肥魚放陳鋤頭手裏,喜笑顏開道。

“阿兄我們發財了,你看魚好肥好大……”

陳鋤頭噌一下甩開魚轉頭就跑,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後面攆他。

“我去……我去砍柴,熬魚不得柴草嗎?”

“阿兄我去幫你……”

“我們也去……”魚波精跟伶俐鬼在陳幺娘的目光裏,訕訕的低下頭收回邁出的腳,餘光恨不得滴血的看刁鉆精跑路。

“拿魚,”陳幺娘指著魚說道。

“三哥拿,”伶俐鬼拿魚波精手抓魚。

“為啥不是你拿?”魚波精立目不幹了,這麽肥的魚眼睛還在轉,看著就不是好魚,不是正經魚,憑啥是他拿?

“我比你小,當然是三哥拿呀!”伶俐鬼挺著胸膛懟道。

“不要吵了,每人一條魚誰也不能少。”

陳幺娘抄起一條魚,手速很快的放魚波精手裏了,又撿起一條魚放伶俐鬼手裏,在兩人開口哇哇叫的時候,指著倆人口氣不好的說道。

“三哥四哥過來挨著我洗魚。”

“可是……”

“你們倆要是再哇哇叫,我不洗了看著你們倆洗,過來破魚洗魚,”陳幺娘支拉著兩只血手對二人說道。

倆人抱著魚耷拉腦袋了,真恨自己的腿不聽話跑慢了,也恨自己腦袋沒別人聰明,抱著魚挪到陳幺娘跟前,在陳幺娘逼視的目光裏,顫巍巍的拿著刀刨魚。

魚蹦噠跳的時候,還給魚波精嚇掉了三分魂,就這都沒溜掉他,前路是陳幺娘緊盯著,後路是伶俐鬼攔著,他跑都跑不掉。

人跑不掉又被看的無所遁形,魚波精心一狠眼一閉,開始了使命的扒魚內腹,扒一條又接了一條都沒發現。

溜走的幾個人都躲在陳鋤頭家,關著門藏門縫後面齊齊朝外看。

“三子咋樣了?有事沒有?”花氏緊張的吞了吞口水問道。

“看著像沒事呢!”陳鋤頭回道。

“聽說魚毒不是馬上死,要得等好長時間才會死,”冬花默默接話回了一句。

趴門縫的幾人沈默了,依舊安靜的躲在門後面睜大眼睛,誰也沒有提議要出去的意思。

“我沒死?哈哈我好好的,我好好的!”

伶俐鬼連連摳了好幾條魚,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沒事,突然高興的放聲大笑。

“我也沒死呢!我也好好的,”魚波精聽見伶俐鬼說沒事,他不過腦子的心歸位了,瞬間有種狂喜充斥全身。

陳幺娘此時半跪地上,膝蓋壓著蹦噠的魚頭,雙手抱刀咬牙切齒的刨魚,對魚波精和伶俐鬼的喜悅,沒半點回應。

倆人狂笑高興,倒是給門後面躲著的幾人嚇壞了。

“三子四子是不是毒瘋了?咋突然笑的這樣瘆人?幺娘……有沒有笑?”花氏扒拉著門縫流著眼淚遲疑道。

“老三老四看著像是毒瘋了,小五好像笑了又好像沒笑,”潑皮怪恨不得眼睛睜成銅鈴,嘴裏還不忘回應花氏的話。

“要不出去看看?老三老四看著不太嚴重,”刁鉆精問眾人。

眾人不自覺的縮緊身體,“別了吧?萬一我們出去被咬了咋辦?那我們豈不是也瘋了?”花氏邊擦眼淚邊搖頭死不出去。

“要不老大去看……”

“幹娘,我以後長大了還要跟阿兄一起孝敬你,我怎麽能出去被老三老四咬?”刁鉆精急忙說了自己還有用。

“要不小六出去吧?他小,老三老四想抓他很難,”潑皮怪提議道。

眾人齊刷刷扭頭看不說話的精細鬼。

精細鬼後背一陣濕涼,結結巴巴的找理由拒絕。

“我也不能出去,我……我認識好多草藥,幹娘往日身體不好時,喝的草藥都是我挖的,我要是被咬瘋了,你們生病不得花錢請大夫嗎?”

眾人一聽確實不能出去,免費的二把刀雖不如正經大夫管用,但關鍵時刻可以救命,還不要花一個子的。

“我們誰都不出去了,等他們毒倒了再出去,那時候他們沒力氣咬人,才好拖進屋裏救他們,”潑皮怪趕緊說了建議,好怕下一個提議就是讓他出去。

“二子說的在理,咱們再等等,”陳鋤頭難得放了一個屁。

就這麽眾人藏在門後面,從早上打完魚進屋,一直到午後出第一鍋魚都沒露面,可見魚有毒是多麽深入骨髓了。

下午三個人累的一身汗,看桶裏攪好的魚糊長出一口氣。

“小五這就是能用的魚膠嗎?”伶俐鬼圍著桶好奇問。

魚波精則是蹲在旁邊伸頭看,手還扶在發熱的桶上,沒被毒死的感覺真好!

“魚膠不是這樣的,它得變成塊子陰幹了才是的,”陳幺娘一邊解釋,一邊大力的攪木桶。

直到給木桶滾燙的熱氣散了一部分,才倒出來放在木板上推平,送進去通風的屋裏晾幹。

“這就完了?”伶俐鬼眼睛發亮的問。

“目前算是結束了,魚膠從熬到出鍋都是開始,重要的是後面晾幹水份時,得保證它不腥臭不腐壞,那才是真正好了。”

陳幺娘說話的功夫手還不閑著,給木桶從裏到外的洗幹凈,一會還要熬魚用。

“那要晾多久小五?”魚波精覺得有點意思了。

“這樣剛出鍋的,夏天半個月不臭不腐壞就說明沒問題,放在通風屋裏幾日翻翻,放半年就可以打新鮮的蘆葦葉,擦幹凈葉子裹好裝箱。”

“成塊的膠,標準是一兩一塊,出鍋膠是一兩八錢,八錢是通風半年要晾幹的水份,這樣別人拿回去直接就能蒸了用,墨體的膠要求比較嚴謹,因為需要膠重配藥放秘方。”

“胭脂鋪和藥鋪就不用這麽麻煩了,他們會秤重掰開用,我們出膠還是為了方便自己,做的跟墨坊一樣就行,魚膠制作做好保存得當,可以放很多年不會壞。”

陳幺娘看魚波精感興趣,也沒吝嗇的都告訴他了。

“小五胭脂鋪要它幹啥?”伶俐鬼皺眉覺得好腥。

“做胭脂膏體啊不是說了嗎,胭脂鋪要的膠,還不是你這麽籠統熬的膠,人家要的是以魚皮為主,熬出來放好幾味去腥臭的藥,膏體米白加以各種名貴香料調制,抹在身上時間久了,皮膚光滑細膩,跟剛出生的小孩差不多。”

陳幺娘心道權貴社會不是沒奢侈品,是窮人真沒奢侈品,胭脂膏體說是魚熬的,可是得好幾味藥輔助,一鍋膏體最少得十幾條魚,才能熬一點膠出來,成本無形中一下就拉高了。

“剛出生的小孩?那挺粗糙難看的,”魚波精撓頭他看過剛出生的孩子,孩子皺巴皮老難看醜了。

陳幺娘……

“小五要這麽說問題不大,咱們就給它分開熬唄!”伶俐鬼拍著胸脯表示問題不大。

魚波精附和的點頭,“沒錯小五,你真厲害知道這麽多!”

“我哪敢說厲害的,”陳幺娘無語的搖頭笑。

“瞎子沒事的時候,經常跟我阿娘感嘆,咱們楚溪府的人浪費了一個大寶,我阿娘就問浪費了什麽寶?瞎子就說浪費了寶魚。”

“你們知道啥是寶魚不?”陳幺娘問兩個聽的認真的人。

魚波精跟伶俐鬼使勁搖頭,他們還是第一次聽湖裏的魚是寶。

“瞎子說寶魚就是,一整條魚都能拆了賣錢一點不浪費,如魚頭、魚翅、魚骨、魚筋、魚腸、魚皮,熬出來藥鋪雙手搶著要,還有魚血也是好東西。”

“魚皮熬出來胭脂鋪要,魚泡魚腸熬出來木匠坊子要,魚油熬出來菜館油鋪要,整魚熬出來墨坊子要,”陳幺娘給了一個你瞧瞧多浪費的表情。

“那瞎子明知是寶魚,他咋不自己熬了賣?”魚波精感覺費解。

“熬魚打魚的活除了咱們幹,你見過哪個有點小錢的人幹?打魚的活多辛苦,熬魚你上午熬到現在臉皮都要熬掉了,他會幹嗎?”陳幺娘攤手問倆人。

“也是,這活只有咱們才會幹,”魚波精摸著腦袋悟了。

陳幺娘又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瞎子常常感嘆咱們浪費了寶物,楚溪到處是湖河,水裏的魚又多又好,就因為烏溪河的魚不能碰,便傳謠的整個楚溪都有魚毒。”

“其實真正不能碰的魚,只有烏溪河的幾個碼頭,死人了也不撈,還靠近鹽田洗曬,其他地方的魚都沒事的,放著這麽好的魚不用,家家都靠娘子開門養家,就連官府都一心要女人上船開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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