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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吹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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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吹哨人

“小六藥夠數嗎?”

陳幺娘例行清點下水前的東西,手還沒閑著分魚泡袋。

“夠了五姐,”精細鬼數了數魚泡藥袋點頭回答。

“大哥搓的繩子夠嗎?”陳幺娘接過分的藥又問。

“夠,你身上的哨子帶了沒?”

刁鉆精沒擡頭回答,腰上掛了好多耷拉的草繩子,繩子是為了防止下水誰受傷了跑不掉,他們好齊心協力用繩子撈人。

“東西齊了出發!”

潑皮怪一揮手,他們混在烏溪坡上的男女老少人堆裏,一路狂奔朝斷頭灣跑,每到下水的日子,烏溪坡上總是很熱鬧開心。

連續日子裏,斷頭灣的官兵就沒斷過,今晚下水的日子一個官兵都沒了,大夥看了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潑皮怪拉住擠人堆裏要登記的刁鉆精,他目光四處看半天,總感覺情形有點不對勁。

“怎麽了?”刁鉆精臉上都是焦急的模樣。

潑皮怪警惕眸光呶了呶四周,示意刁鉆精仔細看火把下照出來的人,那些人面相非常的陌生,他們常在斷頭灣出沒,各家寨子的領頭人,他們多多少少有兩分面熟,不可能面生的一點不認識。

刁鉆精看著看著手猛的捏緊了,被潑皮怪拉著不經意的去了草坡裏,潑皮怪走前還碰了一下陳幺娘,示意他們趕緊藏了再說。

“老二什麽情況?”刁鉆精藏在草窩裏趴潑皮怪耳邊問他。

潑皮怪使勁的盯著那些陌生人看,最後目光觸及到他們腰上的東西一縮,急忙回趴刁鉆精耳邊輕聲道。

“那些寨爺們有的是官兵們扮的,大哥你看他們腰上掛的東西,沒有一個是勾網勾刀,全都是差兵才用的刀。”

刁鉆精聽潑皮怪說完,急忙睜大眼睛朝有火把的人身上看,他臉上露出了驚愕,莫不是真是官差扮的寨爺?

“我們快回……”

“來不及了,官兵給回去的路爛斷了,”陳幺娘爬過來說了一句。

“那我們在這裏也藏不住,冒險一次下水裏跑回去,”刁鉆精咬牙要出去。

潑皮怪拉住要出去的刁鉆精,“大哥等等,我想到一個辦法去試試,”他說完看了一眼陳幺娘,目光又看了看山洞,爬出去朝中間一處人堆裏走去。

“我們走,”陳幺娘丟下去話倒退著爬。

“去哪五姐?不下水了?”精細鬼小聲問。

“跟著爬就行了,”魚波精推著精細鬼不給他問,四人躡手躡腳的在草叢裏爬半天。

爬到山壁邊輕輕的滾下山坳裏,身上滾傷了也不敢停留,幾人滾到確定官兵來也看不見他們了,才擠成一團躲在縫隙裏蹲著。

“小五咋了?”伶俐鬼忍不住問道。

“今晚斷頭灣看著不對勁,咱們還是小心點為好。”

魚波精張了張嘴,靠著山壁靜悄悄的聽聲音,除了嗡嗡聲聽不出啥來。

“可是二哥沒來……”

“二哥也會滾來的,咱們就在這裏藏好,別給二哥添亂,”陳幺娘溫聲安慰精細鬼,表示潑皮怪有分寸不用擔心。

潑皮怪鬼祟的跑到百花寨人堆裏,對著百花寨的當家人悄聲道。

“當家爺,寨主送口信來了。”

“寨主什麽時候送信來的?口信說什麽了嗎?”

百花寨的當家人陰沈沈的看潑皮怪,臉上都是殺氣騰騰的怒意。

人堆裏出來一個瘦猴模樣的人,笑瞇瞇的對百花寨當家人說道。

“當家爺,莫生氣我來問他,你繼續安排要緊事。”

百花寨當家人冷冷的看了一眼潑皮怪,嘴裏吩咐道。

“錘虎解決好他。”

“當家爺放心,”金錘虎笑瞇瞇的點頭。

薅住潑皮怪把人扯去了旁邊,手裏匕首都掂出來了,打算就地解決搗亂的潑皮怪。

“寨爺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是送消息的,真的,”潑皮怪看到金錘虎的匕首,急忙解釋他不是搗亂的人。

“你能送什麽消息?”金錘虎不屑道。

潑皮怪造次的踮起腳,握住金錘虎的手趴他耳邊說了消息。

金錘虎聽完臉色一變,壓低嗓音急忙問。

“如何辨別?”

“寨爺可以看他們腰上的家夥,”潑皮怪說著拉金錘虎去了暗處,指著有火把亮的地方給金錘虎看。

金錘虎瞇眼心裏湧上一層寒涼,他收回目光盯著潑皮怪耳語問。

“為什麽送消息給百花寨?你與百花寨有消息來往?”

潑皮怪急忙搖頭,“我是烏溪坡上的水鬼,與百花寨並不認識,之所以送消息給百花寨,是因為我經常來斷頭灣給百花寨賣命,我只認識百花寨的人。”

金錘虎看了潑皮怪好一會,見他說話不像是假的又問。

“想要多少?”

“我不要錢,”潑皮怪急忙擺手表示不要錢。

“你不要錢來做什麽水鬼?”金錘虎嗤笑一聲,他還沒聽過水鬼不要錢的。

“我真不要錢,我是……我是想替我們飛魚龍……求百花寨幫忙的。”

潑皮怪話說到一半咽下了,仿佛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話,有種特別慌亂的感覺。

金錘虎敏感的捕捉到了關鍵信息,飛魚龍是吧?他明天去烏溪坡打聽打聽名號就知道了。

“說話別吞吞吐吐的,想求什麽幫忙說。”

“我們想求明天跟百花寨身後賣行物,要是百花寨不同意也沒事,我們可以用行物跟百花寨換糧食吃,”潑皮怪期期艾艾的說了要求。

金錘虎似笑非笑的打量潑皮怪。

“你們竟然有行物?哪來的?”

潑皮怪閉嘴不回答了,餘光瞄到有人拿火把來,他一言不發快步躲進草叢裏,轉身飛跑著沒影了。

金錘虎眼睜睜看人跑了,想追又怕驚起百花寨的當家爺,心裏想明天去烏溪坡,派人找到他了定是要解決的。

“人解決了嗎錘虎?”百花寨當家爺問。

“解決了,就扔在了草叢裏,我拖來給當家爺看……”

“不用了,吩咐人下水藏著,”百花寨當家人渾不在意的擺手,一眾人呼啦啦跳進水裏蹲下了。

不怪寨子的人不信外面人送消息,是他們自己寨子有鷹子弄消息,外面的人魚龍混雜,他們如果是消息都聽,不要兩天,整個寨子都不知道怎麽沒的,因此,外面人給再好的消息,寨子人一般都不會聽,不會信。

金錘虎看人下水了,順著水邊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都下水沒問題了,他選擇百花寨與別家寨子接壤處蹲下藏著。

他蹲下一杯茶的功夫,黑暗中,陸續有人趁著鬧哄哄的天黑模糊,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等斷頭灣徹底安靜下來,已經是後半夜的時辰了。

潑皮怪連滾帶爬的從草叢裏跑,朝山洞方向滾下山坳裏,跌跌撞撞的手腳並爬。

“什麽人?”

刁鉆精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壓低聲音詢問。

“是我大哥,”潑皮怪聽見熟悉的聲音,撫著咚咚跳的心跑過去。

“好險啊小五,行不通,”潑皮怪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怎麽說?”陳幺娘急忙伸頭出來問。

“我見到百花寨的當家爺了,他壓根就不信我的話,到是他的手下相信我的話了,但他那手下看著不像個好人,與百花寨不是一條心,還好我留了心眼子,他問話的時候,我報的是飛魚龍的名子,”潑皮怪一邊穩心神一邊回答話。

其他人除了陳幺娘能聽懂,再就是刁鉆精也聽出了眉目,剩下三個完全是聽不懂的。

“我們現在怎麽辦?”潑皮怪低聲問。

“趁亂把山洞裏東西弄下來,得了它,說明咱們有命,得不到就扔這兒了,我剛才蹲在這裏來來回回想了好幾遍,總感覺這三包鹽不太對勁!”陳幺娘想了想開口了,心裏做了放棄鹽的打算。

“自我們撿到鹽包那天開始,斷頭灣突然就增加了好多差兵,今晚也不知差兵是不是為了它而來,大哥二哥你們什麽想法?”

鹽?老三老四睜大眼睛,有種被雷劈到感覺,大哥他們啥時候搶到的鹽?搶了多少鹽?

“就聽小五的了,的確是咱們沒有好命,上去扔鹽下來吧!”刁鉆精拍了拍潑皮怪安慰他。

“我跟大哥上去弄鹽下來,你們四個在下面接著鹽。”

潑皮怪也認命了,該想的辦法全都想過了還是不行,那就只能扔了不要。

倆人小心的爬上石頭洞,從洞裏拿出繩子拴著麻包,一點一點使出吃奶的力氣,朝山洞下靠著壁沿松下去,四個小的在下面給接住放好。

三包鹽弄完六個人挨靠著沒精神,垂著頭打盹迷糊了,睡的迷瞪中聽見淒厲的慘叫聲,幾人一下子驚醒了,趕緊爬起身活動四肢,打算就趁此時往回跑去。

刁鉆精打頭陣爬,剛從山坳裏露出頭趕緊縮回去了,斷頭灣燈火通明的,那些下水的水鬼被人圍的水洩不通,直接被人圍水裏下餃子了。

“快回去躲好,快!”刁鉆精慌亂的趕幾人爬快些。

“大哥怎麽了?”精細鬼手腳並爬的跑,還不忘回頭問發生什麽了。

“斷頭灣被官兵圍了,”刁鉆精忍著砰砰跳的心回答。

幾人一聽被圍了爬的更快了,摸黑爬到山坳狹小縫隙深處蹲好,大氣都不敢喘的,睜著眼睛熬天亮。

斷頭灣的慘叫持續了半個時辰安靜了,天地間瞬間陷入了寂靜中,除了風吹過的聲音,什麽都沒有。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了,就在他們等的難挨的時候,湖上傳來吆喝鹽船的號子聲,還有水鬼們的回應號聲。

陳幺娘一骨碌爬起來豎耳朵聽。

不對,這不是烏溪坡的水鬼號聲,推開魚波精的身體就朝外面跑,她跟精細鬼被其他四人護在最後面。

“小五你幹啥?”伶俐鬼扯住陳幺娘的腿急忙問。

“四哥你們繼續藏著,我爬出去看看什麽情況,”說罷跟猴子似的竄出去了。

身後刁鉆精他們怎麽都沒喊住她,又不能出去添亂。

陳幺娘爬出山坳,到了峭壁高處朝下看,斷頭灣的確有不少人在搶鹽,通過火把的照耀,陳幺娘再三看了一會,肯定他們真不是烏溪府的水鬼了,連忙翻下峭壁朝烏溪坡方向跑。

跑離刁鉆精他們好一段路,拿出警戒的哨子順著草叢狂奔。

一路跑一路死命吹哨子,警示其他路段埋藏的水鬼們,溪坡灘出事,有外來的水鬼搶飯吃。

烏溪坡上的小團體,不管人多人少,都會配備一支哨子,哨子的用途大多是救自己的同伴。

也有像陳幺娘這樣的,為捍衛斷頭灣的飯碗果斷發哨聲,聯合大夥一起驅趕外人,凡是聽見急促哨聲吹響的,只要在斷頭灣地帶不管男女,都會盡自己的一份力保衛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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