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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杜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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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杜媽媽

陳幺娘半夢半醒間,聽見轟一聲的巨響聲,猛的一骨碌爬起來朝床下跑,鞋都顧不上穿打著赤腳。

跑到門口靠近船場的方向看,那裏的天空被染成了彤紅,紅紅的光色霧蒙蒙的很渾濁。

兩行眼淚不知不覺的爬滿了臉,陳幺娘手捂著臉泣不成聲,能用這麽足的火藥,賀新春大概選擇赴死了,留賀圖帶領活下的人繼續前行。

她記得見他第一面的樣子,栩栩如生的機靈勁,幫吳玲瓏豁出命的驚慌拙劣狐假虎威,對她諸多的無聲照顧和善意,一切都顯得那麽生動有趣。

林尚存輕輕的走過來抱住陳幺娘,擋著她哭的身影,隔絕了窸窸窣窣聽見聲響出來的寨眾們。

“這是他們哥倆的選擇,他們都是吳氏船場長大的孩子,享受所有的好,都是吳氏船場給予的,能這麽做一點不意外,你擦了眼淚吧!別讓出來的人看見你哭了起疑心。”

陳幺娘連忙擡袖子擦眼淚,轉過身不住的呼吸穩住心情。

腳下是林尚存脫自己的鞋給她穿,等她控制住心情了才道。

“趕緊回屋躺著去,寨裏有很多夫人的人,明天陳二他們就能到家了,接下來爭奪吳氏的賭場生意,也是一場耗心力的主意,你得全力替他們謀劃起來。”

陳幺娘握緊手沒說話,穿著不合腳的鞋木木的回了房間。

留下林尚存站在水邊一動不動,眸光看著火紅的天發呆。

那些人想必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惹得賀圖他們魚死網破,明明說好的只放一把火,現在用這麽多的火藥,那便是片甲不留同歸於盡了!

吳氏船場的滔天巨火,驚動的不止隆興寨,還有船坊茶樓和芙蓉樓。

宣嬌呆呆的站在南碼頭,兩眼無神的看著半天的火紅,身體顫抖的幾乎靠在丫環的懷裏了,她好似明白過來了,她上當了!

吳氏船場化成了一片火海,公子怎麽?公子謀劃的怎麽辦?她接到盛京傳回來的信,她曉得自己犯了天大錯誤,今晚正準備過去要東西的,結果……

熱鬧的烏溪河因為震天的巨響,很多人紛紛吃驚的擡起頭看,那不是吳氏船場嗎?河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石彩英臨窗坐在二樓,目光悲涼的朝有火光的方向看,她旁邊是跟著流眼淚的伴月,主仆二人誰也沒說話。

烏溪坡上,潑皮怪和魚波精混在人群裏,跟著好事熱鬧的人,擁擠著朝吳氏船場方向而走。

他們回來有二十好幾天了,一直縮在烏溪坡哪兒也沒去,一直在等船場出事才打算露面,這是大哥刁鉆精特別吩咐的,沒有具體解釋原因,只說了一句。

“船場你們不能跟著裹了,他們牽扯了太多的官大爺,誰跟著裹誰就死,沒看到鳳池老大都躲回家了嗎?”

“讓你們躲,也是希望船場沒了後,你們露面立刻替老大搶生意,如果你們出事了,誰還替鳳池老大著想?”

倆人一聽可不是!他們還真不能出事了。

故而三人送完鹽正月趕回來,到了刁鉆精在府城的家外家住下了,平時深居簡出的窩家裏,之所以沒給小五知道消息,是因為發現小五周邊不少人盯著她,怕他們回來帶累她。

“二哥我們不如現在回寨子去……”

“不行,得明早風塵塵仆仆的回去,大哥也不知可搜到五當家的東西了,這都是出去一個月了還沒消息來,”潑皮怪打斷了魚波精的話,他們一直在等刁鉆精回來回寨子交差。

“我們明早回寨子了,大哥那邊怎麽遮掩?”魚波精撓頭皺眉。

“還按照之前約定的說,大哥留在常家堡等剩下了半的鹽錢,我們因為接到口信,提前先趕回來了,”潑皮怪覺得這樣說問題不大,寨子送鹽給常家堡經常遇見這樣的事。

倆人說著話,就這麽隨著人流走了十多裏路,走這麽遠的路,就為了好近距離的看火海熱鬧。

巨響的湖面安靜了不多時,各家的魚子們回神瘋了一般,爭相劃船朝前游,都想得到第一手資料送回寨裏邀功。

水面船娘們也高興的合不攏嘴,今晚真是好日子!

相公爺進船錢給了褲子脫了,人還沒來得及辦事,一聲巨響好熱鬧的走了,希望多來幾次這樣的好事。

吳氏船場的後山湖裏,賀圖淚流滿面的漂在湖面竹筏上,另一個人不停的劃水走。

岸上的山洞裏有兩個小廝正在點火藥,他們要炸毀山洞,不然留著會被官兵查出來,換出來的孩子也是死路一條。

倆人點完火藥一猛子紮進湖裏,追游到竹筏處爬上去,開始沒命的朝遠處劃。

又是轟隆一聲巨響,大地都在顫抖了,無數的石塊隨著炸藥飛上了天空,落進水裏四處紛飛如隕石墜落。

賀圖眼睜睜的看著天塌地陷,他使勁的想向火海沖過去,被身後的人抱緊不給他動,

賀圖身上的軟筋散藥效還沒過,身子像一灘爛泥毫無力氣用處,口不能言,口裏的麻痹的藥得明天才能恢覆。

賀新春給他用了特足的藥量,就怕他還沒離開船場恢覆了沖動,那他們豈不是白死了?

“賀圖管事我們走吧!別讓新春管家與船場的老少爺們擔心,那些沒來的差兵,聽見動靜了應該也快來了,”抱人的小廝也哭的泣不成聲勸走。

船場炸了,裏面的人隨火海煙消雲散了,外面沒進去的官兵,被火藥的氣流沖擊力帶的也不好過,死的死傷的傷哀嚎聲一片,有的沒死的直接被石頭砸燙死。

賀圖耷拉著腦袋點頭,坐竹筏上木呆呆的沒什麽生氣,靜靜的聽著三人劃竹筏的水流聲,見證了輝煌不可一世的船場泯滅了。

……

“杜媽媽?杜媽媽?這是哪呀?”吳玲瓏醒來看著灰舊的床帳,以及胸前千斤重的銅錘子,她半天都反應不過來,她不是在喝湯嗎?

怎麽好端端的躺下了?可看著怎麽不是她的臥房?她莫不是做夢了?

“杜媽媽?杜媽媽……”

杜媽媽紅腫著眼睛跑進來,一夜之間蒼老的幾乎不能看,此刻頭戴破舊頭巾,腰系圍裙手裏還沾著水,看著模樣如窮家老媼一般無二。

“杜媽媽你……你?”吳玲瓏吃驚的看著杜媽媽,她腦海轟一聲意識情況不對勁,船場出事了?轉過身下意識的打量四周。

這一看心裏頓時慌了,房間簡陋灰土土的,與她富麗堂皇的明亮臥室沒法比,目光觸及到床上的鋪蓋,整個大腦完全宕機了。

“怎麽回事?杜媽媽怎麽回事?”吳玲瓏厲聲喝道。

“出來的太急了大小姐,你先將就住幾日,等船場的風波過了,老奴再去尋好房子住下,”杜媽媽以為吳玲瓏接受不了簡陋住處。

吳玲瓏楞楞的看著杜媽媽,她捕捉到了信息關鍵。

船場風波?船場風波鳳池不是來信說他會解決嗎?難道是賀圖沒同意鳳池的要求嗎?那也沒必要不讓她知道呀?

“小少爺呢?快抱來我要餵……”

“杜媽媽我打聽到了,船場的人全死完了,他們死前還被官差糟蹋了,”小廝沙啞的聲音哭著傳進來。

杜媽媽聽全死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兩眼紅腫無神的看著吳玲瓏,嘴一張一合的說不出話來,手捂在胸口處抽嘍著。

“杜媽媽,杜媽媽,進來幫忙,”吳玲瓏尖叫著吩咐小廝。

門外的小廝忙不疊的跑進來,背著杜媽媽送去床上躺下,滿臉淚的跑出去找大夫。

吳玲瓏看平靜下來閉眼的杜媽媽,她心裏說不出的茫然恐慌,她剛剛聽到了船場全死完了?怎麽會全死完的呢?鳳池明明說過船場會無事的。

“沒有吳氏船場了大小姐,船場的人全都死完了,包括小少爺也與船場一起葬火海裏了,”杜媽媽喘氣的睜開眼,擔心的看著吳玲瓏說話。

“老奴感覺自己撐不住了,以後世間的路只有小姐自己走了,咱們船場就出來了你我,還有送我們走的小廝,小姐日後出門走動,不可再用吳玲瓏的名字了,自己一個人好好的活著。”

吳玲瓏茫然不知所措的頭腦清醒了,一聲暴哭頹然的跌坐在地,趕緊跪去床邊,握住杜媽媽的手,哀求道。

“杜媽媽我錯了!你別丟下我,我不聽鳳池的話了,我也不要鳳池了,你別丟下我……”

“大小姐遲了,一切都遲了!”杜媽媽眼角的淚流在枕頭上。

“你如今要也要不起了,你用了全船場以及小少爺的命,都沒要到姑爺,小姐,你什麽都沒有了更要不到姑爺了,”杜媽媽費力的擡手摸吳玲瓏的淚臉。

“我雖然是你奶母,可老奴真把小姐當女兒看的,偌大的船場什麽都是頂頂好的,老奴恨不得天上的月亮太陽摘下來,串成珠串供小姐戴著玩樂。”

“老家主活著時,時常差人暗地訓斥老奴,說老奴對小姐只有寵而無教,為此事不知罰了老奴多少回了,就連吳氏的刑罰房,老奴也是進過的!”

“那時候的老奴眼瞎心盲,眼裏只看到了老爺一房又一房的娶姬妾進門,總是冷落小姐這個唯一的閨女,故而加倍的疼寵小姐,沒看到小姐漸漸長大的危險!”

“小姐那時要何事老奴都由著你,哪怕做男孩子打扮出去玩都沒事,不怕說句大話,整個烏溪府幾乎都是咱們吳氏的,小姐想玩哪裏去不得?”

“直到姑爺進了小姐的眼,老家主一病不起,老奴才豁然慌了。”

看周當家遣散老家主幾年前,為小姐精心尋的西席先生,那時老奴才知,老家主是起過培養小姐的心,是老奴生生的斷了那條路,也斷了吳氏船場所有的路,杜媽媽說著迎來撕心裂肺的咳嗽。

“杜媽媽不怪你,是我……”

“不,老奴誤了小姐,老家主請的先生,是很多人都請不到的好先生,老奴因為小姐被責罰打手心,哭著不肯下床繼續念書,便仗著半母之威護了小姐。”

“起先老家主為我的僭越而惱火,後面看小姐真是不喜念書,大概也就是那時放棄了小姐,著手尋了一個又一個大夫進門,期望治好自己的身體,為吳氏多生幾個孩兒出來。”

“老家主曾有機會治愈身體的,是老奴……”

“是老奴讓小姐,親自送了一盤糕點給老爺食用,小姐你還記得那盤糕點嗎?”杜媽媽反手急切握住吳玲瓏的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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