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沈默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的街道上，窗外的流光溢彩被隔絕在深色車窗之外，車內只有空調系統發出的微弱聲響，以及兩人之間幾乎凝固的沈默。

葉棲遲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光影，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車廂裏被放得很大。江逾那句清晰的“沒有”，像一顆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尚未平息，此刻這狹小空間裏的獨處，更讓那漣漪層層擴散。

她能感覺到江逾的視線偶爾會從前方路況移到她身上，那目光沈靜而帶有重量，讓她如坐針氈。她必須說點什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否則她覺得自己會先崩潰。

“今天謝謝你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有些幹澀，“大家都很開心。”

江逾的目光依舊看著前方，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語氣平淡：“嗯，很久沒聚了。”

又是一陣沈默。葉棲遲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將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問出了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你剛才說……沒有伴。是暫時沒有，還是……？”

她問得含蓄，但意思明確。問完這句話，她感覺自己的指尖微微發涼，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回答。

江逾沒有立刻回答。車子恰好遇到一個紅燈，緩緩停下。他這才轉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仿佛要看進她心裏去。

“你呢？”他沒有回答，反而將問題拋了回來，聲音低沈，“葉副總裁事業有成，風采更勝當年，追求者應該不少。”

他的問題像一把軟刀子，避開了她的鋒芒，卻又精準地刺向她試圖隱藏的軟肋。葉棲遲的心猛地一縮，一種混合著委屈和惱怒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總是在回避，八年前是這樣，八年後還是這樣。

“我的私事，似乎與江總無關，也與我們的合作無關。”她偏過頭，看向窗外，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冷硬。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啟動。江逾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卻讓葉棲遲的心更沈了幾分。

“是啊，無關。”他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莫名，“所以，我的私事，似乎也無需向葉總匯報。”

他的話堵得葉棲遲啞口無言。是啊，她以什麽立場去問呢？前女友？還是商業夥伴？無論哪個身份，似乎都沒有資格過問他的私人感情生活。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失落感將她淹沒。

車廂內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冰冷。葉棲遲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抿著唇，看著窗外。她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明明知道不該抱有期待，卻還是忍不住試探，結果只是自取其辱。

就在她以為這段路程將在徹底的冰封中結束時，車子緩緩停在了她公寓樓下。

葉棲遲伸手去解安全帶，準備道謝下車。

“葉棲遲。”江逾忽然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葉棲遲動作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八年了，”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無波，卻像蘊含著巨大的力量，“有些問題，不是不想問，而是需要合適的時機。”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等這次融資案塵埃落定，”他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們找個時間，好好談一談。”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而是一個宣告。一個將“談話”正式提上日程的宣告。

葉棲遲的背脊僵住了。她沒想到他會突然把話挑明到這個地步。塵埃落定之後？那意味著什麽？是清算舊賬，還是……開啟新篇？

她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默默地解開了安全帶，低聲道：“我到了，謝謝江總。”

然後，她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向公寓大堂。夜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卻吹不散心頭的紛亂。江逾最後那句話，像一顆定心丸，又像一顆定時炸彈，讓她對未來充滿了不確定的忐忑。

江逾坐在車裏，看著她纖細而倔強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目光深沈。他知道，今晚的對話，雖然短暫且不愉快，但卻打破了那層維持了八年的、堅冰般的沈默。

他啟動了車子，駛入夜色。有些弦，既然已經撥動，就不能再裝作聽不見了。

【第八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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