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線的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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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線的風箏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書桌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斑。江逾習慣性地早起,正在整理前一天競賽集訓的筆記。手機屏幕亮起,他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

一條新消息,來自葉棲遲。

時間顯示是幾個小時前,發送於淩晨。內容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我走了。”

江逾握著手機的手指頓住了。清晨的寧靜被這突兀的信息打破。走了?去哪裏?為什麽是淩晨發送?為什麽沒有任何前兆?

他立刻回撥過去,聽筒裏傳來的卻是冰冷而標準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細小的冰錐,刺入他的心臟。他點開聊天界面,往上翻看。上一次對話停留在一周前,他問她一道題的思路,她只回了一個簡短的“我再想想”,當時他只以為她是考前忙碌,並未多想。

他退出聊天框,點開趙曉薇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打了幾個字又刪掉。直接問,似乎太唐突。他轉而點開班級群,群裏靜悄悄的,並沒有人討論任何關於葉棲遲出行的消息。

一種莫名的焦躁感開始在他心底蔓延。他放下手機,試圖繼續看筆記,但那些熟悉的公式和符號突然變得陌生而遙遠,“我走了”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盤旋在他腦海裏。

整個上午的集訓,他都有些心不在焉。講師在臺上講解覆雜的電路設計,他的筆在紙上無意識地劃著,留下的卻不是電路圖,而是淩亂的線條。課間休息時,陳澈湊過來勾住他的脖子:“餵,江逾,發什麽呆呢?暑假有什麽計劃?哥們兒組個隊去打球啊?”

江逾推開他,語氣有些生硬:“沒空。”

陳澈楞了一下,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識趣地沒再多問。

中午,江逾沒有去食堂,他再次拿出手機,撥打了葉棲遲家裏的座機。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是顧雅娟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疲憊。

“阿姨您好,我是江逾。”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請問……葉棲遲在家嗎?我有點學習上的問題想問她。”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顧雅娟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穩:“是江逾同學啊,棲遲她……不在家。她參加了一個海外夏令營,今天早上剛走的,要去一個月左右。這段時間可能聯系不太方便。”

海外夏令營?一個月?

江逾的心猛地沈了下去。他握緊手機,指節微微發白:“夏令營?之前……沒聽她提起過。”

“哦,這個項目機會比較難得,申請得也比較急,我們也是最近才確定下來的。”顧雅娟的語氣滴水不漏,帶著禮貌的疏離,“孩子出去鍛煉一下也好。江逾同學,沒什麽事的話,阿姨就先掛了,還有點忙。”

“好的,打擾阿姨了。”江逾機械地回應,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久久沒有放下手機。

海外夏令營。匆忙決定。聯系不便。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砸向他。為什麽她從未透露半分?為什麽臨走前只留下那樣一條語焉不詳的信息?為什麽關機得如此徹底?

他想起最近這段時間葉棲遲的異常。她的回避,她的沈默,她眼神裏偶爾閃過的慌亂和悲傷……當時他只以為是考試壓力,現在串聯起來,卻指向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她的離開,並非自願,或者,至少不是她所期望的。

一種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排除在外的無力感籠罩了他。他們之間那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而珍貴的連接,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剪刀驟然剪斷。他就像那個看著風箏線突然崩斷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飄向遠方,卻無能為力。

下午的集訓課,他完全聽不進去了。他坐在角落裏,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習慣了某個人的存在後,一旦失去,世界會變得如此空曠和寂靜。

他需要知道真相。不是從她父母那裏得到的官方說辭,而是她親口告訴他的、真實的原因。然而,那條關機的提示音,像一堵厚厚的墻,隔開了兩個世界。

黃昏降臨,江逾獨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單。他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個對話框,看著那三個字的留言,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發出了一條消息。明知可能石沈大海,卻還是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

消息發送成功,綠色的氣泡孤零零地懸在對話框裏,對面,是望不到底的沈默的灰暗。

斷線的風箏,還能找回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暑假,從這一刻起,變得無比漫長。

【第六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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