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無痕

自周六下午那次略帶試探的談話後，葉棲遲心裏那點微小的異樣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幾圈漣漪後，便慢慢沈底，恢覆了表面的平靜。周一一整天繁忙的課程和即將到來的月考壓力，很快占據了她的主要精力。

課間，她正和趙曉薇討論一道數學題，顧雅娟的短信發了過來：

“棲遲，媽媽晚上單位臨時有事，要晚點回家。冰箱裏有餃子，你自己煮點吃，或者點個外賣，別餓著。”

很平常的一條消息，葉棲遲回了句“知道了媽，你忙你的”，便沒再多想。

然而，當她傍晚放學，和江逾在圖書館自習到快七點，背著書包走出校門時，卻意外地在街對面那家熟悉的便利店門口，看到了一個極其眼熟的身影——是她的母親顧雅娟。顧雅娟正和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阿姨站著說話，手裏還拿著杯咖啡，看起來像是剛下班偶遇熟人。

葉棲遲的腳步頓住了。媽媽不是說單位有事要晚歸嗎？怎麽會出現在學校附近？

幾乎是同時，顧雅娟也看到了她，以及她身邊並肩而行的江逾。顧雅娟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幾乎是錯覺的慌亂，但立刻被一個再自然不過的溫和笑容取代。她朝葉棲遲揮了揮手，又對旁邊的阿姨說了句什麽，便穿過馬路走了過來。

“棲遲，剛放學？”顧雅娟的語氣十分自然，目光先落在女兒身上，然後才仿佛剛看到江逾似的，對他點了點頭，“江逾同學，又麻煩你和我家棲遲一起討論學習了。”

江逾依舊是那副禮貌而疏離的樣子，微微躬身：“阿姨好。不麻煩。”

葉棲遲看著母親，心裏的疑惑又冒了出來：“媽，你不是說單位有事嗎？”

“是啊，剛和同事在這邊見了個客戶，談完事情正好遇到王阿姨，就聊了兩句。”顧雅娟的回答流暢自然，無懈可擊，她指了指手裏的咖啡，“順便買杯咖啡提神，還得回單位處理點後續工作。”她說著，很自然地伸手幫葉棲遲理了理有些歪掉的書包帶，“你們這是準備回家了？一起走吧，我車就停在前面。”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合情合理。葉棲遲看著母親坦然的神情，覺得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懷疑簡直有點可笑。媽媽工作忙，在學校附近見客戶太正常了，難道還能是特意來……她趕緊掐斷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嗯，剛準備回去。”葉棲遲點點頭。

江逾見狀，便禮貌地告辭：“阿姨再見，葉棲遲再見。”

顧雅娟笑著回應：“再見，江逾同學，路上小心。”

看著江逾走遠的背影，顧雅娟才攬過女兒的肩，朝停車的地方走去。路上，她語氣尋常地問起今天的學習情況，月考覆習進度，仿佛剛才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偶遇。

坐在副駕駛位上，葉棲遲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那點疑慮像風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也許真是自己太敏感了？媽媽怎麽會特意來“盯梢”呢？她可是最開明、最信任自己的媽媽啊。

她輕輕籲了口氣，把這點不舒服的感覺歸咎於月考壓力太大。轉而想起江逾剛才在圖書館給她講題時專註的側臉，心情又不由得輕快起來，很快就將這個小插曲拋在了腦後。

她不知道的是，駕駛座上，顧雅娟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透過後視鏡，她看著女兒漸漸放松的側臉，眼神深處交織著覆雜難言的情緒——有慶幸沒有暴露的松懈，有對女兒如此輕易就相信的憐愛，但更多的，是一種確認了某種猜測後，愈發沈重的擔憂。

風過無痕，少女的心事澄澈見底。而母親的心事，卻已沈入深潭，波瀾不驚之下，暗流湧動。

【第五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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