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嘮叨

期末考試前的周末，空氣裏都帶著一股緊繃感。葉棲遲趴在書桌前，對著堆積如山的覆習資料做最後的沖刺。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樓下傳來母親顧雅娟準備晚飯的聲響。

“棲遲，吃飯了！”顧雅娟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些許疲憊，但依舊溫和。

“來了，媽。”葉棲遲應了一聲，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她走出房間，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父親葉文瀚已經坐在餐桌主位，正拿著手機看新聞，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什麽重要問題。

“覆習得怎麽樣了？”葉文瀚放下手機，拿起筷子，語氣是慣常的嚴肅。

“還行，就是物理最後幾道大題還有點沒把握。”葉棲遲盛著飯，老實回答。

“物理就是要多做題，搞懂原理，光看不行。”葉文瀚夾了一筷子青菜，開始了他習慣性的“飯桌教育”，“你表哥當年就是題海戰術，最後考上了Z大……”

顧雅娟端著一碗湯走過來，輕輕放在桌子中央，打斷了丈夫的話：“行了文瀚，先讓孩子安心吃飯。棲遲，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媽相信你。”她給女兒夾了塊她愛吃的紅燒排骨，眼神裏滿是鼓勵。

葉棲遲心裏一暖：“嗯，知道了媽。”

飯桌上暫時安靜下來，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葉棲遲心裏卻還惦記著生態園之約，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爸，媽，我們班同學約好了，等考完試那個周末，一起去市郊新開的生態園玩一天，晚上……可能回來會晚一點。”

葉文瀚的筷子頓了頓，擡頭看她：“都有哪些同學？男生女生？”

“就是……趙曉薇、沈未晞她們，還有……周時安、陳澈……”葉棲遲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還是把那個名字含混地帶了過去，“……好幾個呢。”

顧雅娟敏銳地捕捉到女兒那一瞬間的不自然，她放下碗，語氣溫和但帶著關切：“去放松一下也好，不過晚上回來一定要註意安全。是誰組織去的？計劃都安排好了嗎？”

“是周時安發現的的地方，他比較細心，都查好路線了。”葉棲遲連忙把周時安推出來，試圖增加可信度，“我們就是白天逛逛，晚上……看看星星就回來。”

“看星星？”葉文瀚的眉頭又蹙了起來，“晚上郊區不安全，而且看星星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在家好好休息，或者看看書。”

顧雅娟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丈夫一下，臉上依舊帶著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樂趣，去看看星星也挺好的，開闊眼界。不過棲遲，一定要跟同學們在一起，千萬別落單，最晚九點之前必須到家，聽到沒？”

“聽到了，媽！謝謝媽！”葉棲遲連忙保證，心裏松了口氣。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隅，江逾家也正在用晚餐。氣氛相比葉家，要顯得冷清和安靜許多。

江逾的父親江弘毅是典型的工作狂，此刻正一邊吃飯一邊用平板電腦處理郵件，眉頭緊鎖，偶爾發出幾聲簡短的指令或質疑，對象是電話另一端的下屬。母親周麗娜安靜地吃著飯，時不時給兒子夾點菜，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小逾，多吃點魚，補充蛋白質，考試費腦子。”周麗娜將一塊剔好刺的魚肉夾到江逾碗裏。

“嗯，謝謝媽。”江逾應了一聲，目光卻落在手邊處於靜音狀態的手機上。屏幕亮了一下，是葉棲遲發來的消息，問他一道物理題的解法。他手指動了動，想回覆，但看了眼對面神情嚴肅的父親，又默默地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吃飯就好好吃飯，看什麽手機。”江弘毅頭也沒擡，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期末考是關鍵，別把心思放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周麗娜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化為一聲輕微的嘆息，給兒子的碗裏又添了些湯。

江逾低下頭，安靜地扒著飯，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輕輕牽動著。他想起了生態園的約定，想起了葉棲遲亮晶晶的眼睛，再對比眼前這沈悶的飯桌和父親無形的壓力，一種渴望掙脫的念頭悄然滋生。

他快速吃完飯，放下碗筷：“爸，媽，我吃好了，回去覆習了。”

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客廳的聲音，江逾才拿起手機，快速而認真地回覆了葉棲遲的問題。在消息的最後，他猶豫了一下，添加上一句看似平常的話：

“生態園的事，我跟家裏說了。”

發送成功後，他握著手機，看向窗外城市的燈火。飯桌上的壓抑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對不久後那片郊區星空下、有她在身邊的期待。青春的翅膀，正試圖在家庭現實的縫隙中，尋找到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第四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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