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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後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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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後餘暉

期末考試的結束鈴聲,如同一聲特赦令,瞬間抽走了整個校園緊繃的空氣。教學樓裏爆發出各種歡呼、尖叫和如釋重負的嘆息,壓抑了許久的活力瞬間噴湧而出。

葉棲遲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連日的疲憊都隨著這口氣消散了不少。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斜後方的江逾。他也剛停筆,正在整理文具,側臉依舊平靜,但緊抿的嘴角線條比考試時柔和了許多。似乎是感應到她的目光,他擡起頭,視線穿過喧鬧的人群,與她對上,極輕地彎了一下唇角,那是一個幾乎難以察覺、卻足夠讓她心領神會的笑容。

“解放啦!”趙曉薇興奮地撲過來摟住她的脖子,“感覺怎麽樣?最後那道題你做出來了嗎?”

“還……還行吧。”葉棲遲笑著回答,目光卻仍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已經站起身、準備離開教室的挺拔背影。

“別看了別看了,”沈未晞笑著打趣,“人都走了。考完了,是不是該兌現某個約定啦?”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葉棲遲臉一熱,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江逾發來的消息,言簡意賅:

“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圖書館後面那條安靜的林蔭道。葉棲遲的心瞬間被雀躍填滿,飛快地回覆:

“好!”

她匆匆和趙曉薇、沈未晞道別,抓起書包就往外走。兩個好友在她身後發出善意的哄笑。

林蔭道裏,初夏的夕陽將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江逾果然已經等在那裏,背靠著那棵最大的銀杏樹,低頭看著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他平日裏清冷的神情。

“考得怎麽樣?”他問,聲音裏帶著考後特有的松弛感。

“應該……沒給你丟臉。”葉棲遲走到他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呢?”

“正常。”他言簡意賅,但眼神是輕松的。他頓了頓,從書包側袋拿出一盒還帶著涼意的果汁,遞給她,“喝點水。”

葉棲遲接過,是水蜜桃味的,她最喜歡的口味。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驅散了夏日的悶熱。“謝謝。”她小聲道謝,心裏甜絲絲的。

兩人並肩走在被夕陽拉長影子的林蔭道上,討論著剛才的考試題目,分享著考後的輕松。大多數時候是葉棲遲在說,江逾安靜地聽著,偶爾給出簡潔的回應。但那種氛圍是舒適而融洽的。

“我跟我媽說了明天去生態園的事,”葉棲遲想起什麽,說道,“她同意了,就是叮囑要註意安全,別回來太晚。”

“嗯。”江逾點點頭,“我也說了。”他的語氣平淡,但葉棲遲敏銳地察覺到,在提到這件事時,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情緒,不像她那樣純粹的開心。

“你爸爸……沒說什麽吧?”葉棲遲小心地問。她隱約知道江逾的父親對他要求很嚴格。

江逾沈默了一下,目光看向遠處被夕陽染紅的雲層,聲音低了些:“他說考完試應該把時間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媽幫我說話了。”

葉棲遲的心輕輕揪了一下。她能想象那種壓力。“沒關系,”她輕聲說,語氣帶著鼓勵,“我們玩我們的。而且觀察星空本來就是很有意義的事情啊,對吧?”

聽到她的話,江逾轉過頭看她。夕陽的光線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她的眼睛清澈而堅定。他心底那點因父親話語而產生的陰霾,似乎被這目光驅散了些許。他微微頷首,唇角終於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嗯。”

是啊,和她在一起,做什麽都是有意義的。

這時,葉棲遲的手機響了,是母親顧雅娟打來的。

“棲遲啊,考完了吧?晚上想吃什麽?媽給你做點好吃的,犒勞一下。”電話那頭傳來顧雅娟溫柔的聲音。

“媽,我晚點回去,和同學……在外面吃點。”葉棲遲看了江逾一眼,小聲說。

“和曉薇她們嗎?行,那你們註意安全,別吃太多涼的,早點回來。”

“知道了媽。”

掛斷電話,葉棲遲對江逾笑了笑:“我媽。你晚上……回家吃嗎?”

江逾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有一條他母親周麗娜發來的消息,問他考得怎麽樣,晚上想吃什麽,她去買菜。他回覆了“還行”和“隨便”,然後收起手機:“嗯,回去吃。”

雖然只是簡單的對話,但葉棲遲能感覺到,自己家庭那種瑣碎而溫暖的關切,與江逾家那種略顯克制和公式化的交流,有著微妙的不同。這讓她更加珍惜此刻和他並肩行走的時光。

夕陽漸漸沈入地平線,天邊只剩下絢麗的晚霞。兩人在岔路口分開,一個走向東邊燈火通明的居民區,一個走向西邊環境清幽的幹部樓。

回到家中,顧雅娟已經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葉文瀚也難得地沒有在飯桌上談論學業,只是問了問考試情況,便讓她多吃點。家庭的溫暖驅散了考試的疲憊。

而江逾回到家,餐桌上擺著他母親精心準備的飯菜,但父親江弘毅依舊在書房處理工作,沒有出來一起吃飯。周麗娜看著兒子沈默吃飯的樣子,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又給他夾了些菜。

飯後,江逾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他點開手機,看著屏幕上葉棲遲發來的一個可愛的“明天見”的表情包,窗外冰冷的夜景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暖意。明天,那片星空下,會有她在身邊。這個認知,足以抵消此刻家中的清冷,讓他對即將到來的旅程充滿了真實的期待。

【第四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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