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的晨光

期末考試的緊張氣氛徹底消散，校園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連清晨的日光都帶著幾分慵懶。葉棲遲抱著幾本從圖書館借來的閑書，踩著未化的積雪，慢悠悠地走向食堂。

雖然假期已經開始，但她並沒有立刻回家。父母出差還要幾天才回來，她樂得享受幾天無人管束的校園時光。當然，這個理由，她對自己重覆了很多遍。

走進食堂，暖氣混雜著早餐的香氣撲面而來。人比平時少了很多，顯得空曠。葉棲遲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目光掠過一排排餐桌，然後，在一個靠窗的、灑滿晨光的位置定格。

江逾獨自坐在那裏。

他面前放著一碗似乎還沒動過的粥，手裏正拿著一本書在看。陽光勾勒出他低垂的眼睫和專註的側臉，安靜得像一幅畫。

葉棲遲的心跳驀地快了一拍。她猶豫了一下，是假裝沒看見去別的窗口，還是……

就在這時，江逾仿佛心有靈犀般擡起頭，視線穿過稀疏的人群，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她。四目相對，他顯然也楞了一下，隨即，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裏，極快地掠過一絲類似驚喜的情緒，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然後目光極輕地掃了一眼自己對面的空位。

這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葉棲遲感覺臉頰有些發燙，她不再猶豫，擡步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將書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早。”她小聲說，聲音帶著一絲剛起床的軟糯。

“早。”江逾合上手中的書，葉棲遲瞥見封面，是一本關於天體物理的英文原著。他看著她，“沒回家？”

“嗯……爸媽還沒回來，過幾天再回。”葉棲遲低頭從書包裏拿飯卡，借此掩飾莫名的心慌，“你呢？”

“一樣。”江逾言簡意賅，然後將桌上的一碟還沒動過的小籠包往她這邊推了推，“食堂剛出的，味道還行。”

這個舉動自然無比，仿佛他們已經這樣共進過很多次早餐。葉棲遲心裏那點小小的緊張，忽然就被這碟小籠包撫平了。她夾起一個，咬了一口，湯汁鮮香，果然不錯。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她指的是小籠包。

“昨天。”江逾拿起勺子，也開始喝粥，“你來晚了就沒了。”

很平常的對話，卻因為對象是他，而染上了一層不一樣的色彩。他們安靜地吃著早餐，偶爾交談幾句，關於借的書，關於假期的打算，關於昨晚的星空。沒有刻意找話題，沈默的時候也不覺得尷尬，只有陽光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

周圍有零星的同學經過，投向他們的目光帶著些許好奇和了然。葉棲遲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但她並沒有不自在，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心照不宣的坦然。

吃完早餐，兩人一起收拾了餐盤，並肩走出食堂。寒冷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你去哪兒？”江逾問。

“回宿舍吧，看看書。”葉棲遲說，心裏卻隱隱期待著他的下一句。

江逾點點頭，沈默地走在她身側。快到宿舍樓下的岔路口時，他停下腳步，從書包側袋拿出一個還帶著溫熱的獨立包裝豆漿，遞給她。

“給你。”他的語氣依舊平淡，“早上喝點熱的。”

葉棲遲怔怔地接過，豆漿的暖意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裏。她想起那個總是神奇地保持溫度的暖手寶，想起舊書店他遞過來的糖，想起昨天傍晚他幫她別頭發時微涼的指尖……點點滴滴，匯聚成一股洶湧的暖流。

“謝謝。”她擡起頭，對他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

江逾看著她的笑容，目光柔和，耳根又悄悄泛起那抹熟悉的淡紅。“嗯。”他低低應了一聲，“我下午……可能去機房。”

“哦……”葉棲遲點點頭，心裏琢磨著機房好像也對她開放。

“那邊網速快一點。”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但目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看著她。

葉棲遲瞬間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睛亮了起來：“我知道了！”

江逾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下午見？”

“下午見！”

葉棲遲抱著書和那杯溫熱的豆漿，腳步輕快地走進宿舍樓。回到安靜的寢室，她坐在窗邊，喝著甜甜的豆漿，看著窗外澄澈的藍天，只覺得連吸入肺部的冰冷空氣，都帶著蜜一樣的清甜。

這個早晨，什麽特別的事都沒有發生，卻又好像，什麽都不同了。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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