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邀約

午後的陽光透過機房的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空氣裏只有主機運行的輕微嗡鳴和偶爾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葉棲遲抱著筆記本走進來時，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拍。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江逾。他戴著耳機，屏幕上是覆雜的代碼界面，神情專註，側臉在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葉棲遲輕輕走過去，在他斜對面的空位坐下。

幾乎是她剛打開電腦，江逾的目光就瞥了過來。他摘下一邊耳機，沒說話，只是極輕地對她點了點頭，眼神裏有一絲“你來了”的了然。隨即他又戴回耳機，仿佛只是確認了一件預料中的事。

葉棲遲悄悄松了口氣，連接電源，登陸校園網。她確實需要查些資料，但更多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牽引。她點開文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

江逾似乎遇到了什麽問題，眉頭微蹙，手指在鍵盤上停頓片刻，然後拿起桌上的水杯——是那個她見過的、他常用的黑色保溫杯。他喝了一口水，視線無意識地掃過她這邊，與她的目光撞個正著。

葉棲遲慌忙低頭，假裝認真看屏幕，臉頰微微發熱。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旁邊的空位有人坐下。是江逾。他拿著杯子和筆記本，極其自然地挪到了她旁邊的位置。

“那邊太陽有點刺眼。”他低聲解釋了一句，聲音隔著耳機傳來，有點悶。

“哦。”葉棲遲應著，心跳如鼓。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類似雪松的清爽氣息，混合著機房特有的金屬和塑料的味道。

他們不再交談，各自對著屏幕。葉棲遲努力把註意力放回文獻上，卻總能感覺到旁邊人的存在。他敲鍵盤的節奏，他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他拿起水杯時衣袖摩擦桌面的輕響……每一種細微的動靜都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擾得她心緒不寧。

突然，她的電腦彈出一個低電量警告。她正想找充電器，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將一個多接口充電頭遞到了她面前。

“用這個。”江逾的目光仍看著自己的屏幕，手指卻準確地將充電頭推到她手邊，“你插座遠。”

葉棲遲怔怔地看著那個黑色的充電頭，和他之前給她的暖手寶是同一個牌子。“……謝謝。”她接過，插上電源，看著電量顯示的圖標開始跳動，心裏某個角落也跟著充盈起來。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當葉棲遲終於整理完資料，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時，發現江逾不知何時也停下了工作。他正看著窗外，側臉安靜，屏幕保護程序是深邃的星空圖，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旋轉。

似乎察覺到她的動靜，他轉過頭：“好了？”

“嗯。”葉棲遲點頭，“你呢？”

“差不多了。”他看了眼時間，“快五點了。”

意思是該吃晚飯了。這是一個無聲的邀約。

葉棲遲開始收拾東西，動作比平時慢了些。江逾也關掉電腦，整理好書包，然後安靜地等她。兩人一起走出機房，冬日的夕陽將走廊染成暖金色。

“想吃什麽？”走下樓梯時，江逾很自然地問道，語氣平常得像已經問過無數次。

“都可以……”葉棲遲想了想，“有點想吃面。”

“嗯。”江逾點頭，“我知道後門有家不錯。”

他們並肩走在夕陽餘暉裏，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沒有牽手的親密，沒有更多的話語，只是一種無聲的、確鑿的陪伴。葉棲遲看著前方被鍍上金邊的枯樹枝椏，忽然覺得，這個冬天，連傍晚的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而走在她身側的江逾，目光落在她被夕陽勾勒出柔軟光暈的發梢上，嘴角揚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清淺的弧度。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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