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北地三日 歪打正著

關燈
第62章 北地三日 歪打正著

編織麻制品的位置在一處空曠的棚子裏, 比四面透風好一些,有門。

更像四間屋子被打通一樣,屋裏沒有任何家什, 桌子, 椅子, 爐子, 土炕, 這些通通都沒有, 每人一個小矮凳, 身邊圍滿了搓好的麻線,與編織好的成品, 高高的一摞又一摞,人蹲在裏頭很容易被四周遮擋的嚴實。

因為屋子裏的麻線滿滿登登,這地方是不能燒爐子取暖的, 五六十人在寒冷的環境下也得繼續幹活, 每個人都會在自己的周圍用麻線, 麻毯圍成一個小窩, 然後再躲進其中開始一日的勞作。

譚千月與蘇荷抱了很多麻線回來, 開始給自己搭“窩”,雖然冰冷刺骨的溫度會透過空氣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但是用麻線將自己包圍也能勉強幹下去。

昨日學了麻毯的編織方法,今日可以先從簡單的入手, 她們的活計用不著多精細,一根略帶彎曲的麻袋大眼針, 是小小縫衣針的百倍大小,一手拿針一手拿線一坐就是一天。

譚千月雖然女紅一般,但眼下這個編織麻毯的活計還是能輕松駕馭, 二人對坐著便開始編織。

“我們先把麻線團起來吧?”蘇荷看著一捆一捆的麻線頭有點大。

“好啊!”譚千月沒什麽意見,表情也比較無所謂。

不敢想如今要幹這種活,比從前府上的三等丫鬟還不如。

兩人一人撐線,一人滾線,天氣太冷都懶得說話分走熱乎氣,不過手下的活幹的倒是很快,一會一團,一會一團,一個使勁纏線,一個使勁倒手,沒半個時辰的功夫,腳邊就團出了幾十個線球。

這才開始拿著麻袋針編織毯子,幹一會還要吹吹手,冷到發木。

還好今日譚千月戴了一副手套,她很聰明地才開始戴上,其她人也看不見。

“千月,你哪裏弄來的手套?”蘇荷看見譚千月手上的五指手套忙打聽著,她們這活,手大抵是要廢了,不過有雙靈巧的手套肯定會好上很多。

“這個是江宴托朋友弄來的,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裏買的,回頭我替你問問她,看看能不能也給你弄一雙。”蘇荷也是官家小姐,冷不防開始幹這種粗活一時肯定受不了,如今她身邊沒什麽朋友,與蘇荷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這樣大家才能過的好一點。

“真的?謝謝你千月,我總是麻煩你們二人。”蘇荷感激地望向對面灰頭土臉的大小姐。

“不必多謝,日後我們總有用到你的時候。”譚千月說的直白。

“你放心,我們一路也算相互扶持過來的,定會相幫!”蘇荷倒是答應的痛快,哪知譚千月目的是她背後之人。

這一路,就算是個傻子都看出她 與那苗大人關系不一般,而今苗鳳卿腿傷還未痊愈,估計暫時還離不開松吉鎮,但是能待上多久這個就要看蘇荷的本事了。

她怕有朝一日江宴被人找麻煩,到時候孤立無援脫身艱難,這裏是北地,不是還可以依靠姨母,母親的京城。

她已經過了天真,無條件相信任何人的年紀,而且也不喜歡做賠本的買賣。

兩人低頭繼續幹活,為了照明各間的窗戶都開的很大,所有坤澤就算將自己藏在麻線裏,也要留出窗子的那一面照亮。

譚千月手上的白線手套,被江宴故意做舊,看著灰一塊黃一塊,不再是純白的顏色,它原本的白色實在惹眼。

那日給譚千月下馬威的賽金花高壯的身子站在一旁,看見兩人蹲在一起編織心裏頗為不爽,但一時半刻又不敢再找茬,斜歪著小眼睛走去了作坊管事那裏。

“呦,香蘭姐,管事不在?”賽金花賊眉鼠眼的看了一圈。

“不在,你有什麽事?”二管事沒好氣地看著賽金花,這人奸懶饞滑一天沒個好事。

“沒事還不能來看看香蘭姐?”賽金花沒臉沒皮。

“香蘭姐,聽說最近你家大丫得了咳疾,得用人參入藥方可治愈!”

“怎麽?你有人參呀?沒有就一邊呆著去,別在這煩我。”二管事狠狠瞪了賽金花一眼。

“我雖然沒有人參,但是我願意出一份力呀,你這樣…………!”賽金花與香蘭一陣耳語。

半個時辰後,譚千月與蘇荷被叫去管事的屋子。

二人不明所以的對視一眼。

“新來的?”香蘭看著細皮嫩肉的高門小姐,臉上不喜。

雖然經歷了三個月的磋磨,可大戶人家的小姐光從氣質上瞧便是不一樣的。

“嗯,新來的!”譚千月不知道這人要幹什麽,只能平靜對待。

“來這裏幹活的都有個規矩,你們也不能例外。”香蘭管事上下打量著二人,眼裏有對嬌小姐的嫌棄。

“什麽規矩?”

“我身後的廢品,你們要買一些回去。”香蘭指了指自己身後成堆的麻毯,麻袋。

“我們買這些東西回去做什麽?況且我們也沒銀子啊!”蘇荷很奇怪地看著蘭管事,這是什麽狗屁規矩。

“那我不管,反正都要買一些,拿回去當草墊子都成。”香蘭管事抱著胳膊語氣霸道。

“你……!”蘇荷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

譚千月看著成堆的麻毯,覺得這東西擋風不錯,也算是個有用的。

“可我們沒銀子,連一個銅板都沒有。”她無奈地攤手。

“沒銀子?這不要緊,不是有三個月的三百個銅板嗎?你倆湊在一起六百個也勉強夠了。”香蘭管事說的輕松,就是想私吞三個月的工錢。

“這如何能行,我們也有東西要買!”蘇荷急了。

譚千月覺察出這批殘次品大概可以隨幾個管事隨意處理,她其實是想要的,自己家裏還漏著風呢!

她不缺錢,但是不能讓管事看出她真實的想法。

“我們沒銀子,也不想買!”譚千月拉著臉倔犟道。

“不買也得買,否則明日便安排你們去剝麻,要知道大冬天去剝麻,手指都要凍掉。”二管事強硬道。

譚千月與蘇荷二人沒了聲響,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很難看。

“就這麽說定了,這裏的麻毯能抱多少拿多少,這要拿出去賣得一百文一張呢,便宜你們了!”二管事笑著看向二人。

“哼!”蘇荷扭頭便去拿毯子。

“多拿幾張,蓋屋子能用。”譚千月在她身後小聲提醒道。

隨後她也趕緊一張一張的撲在地上,厚厚的麻毯一個都有二三十斤重,她鋪了一張又一張,足足十五張才停手,中間還卷了不少麻袋。

“拿這麽多,好像你能背走一樣!”二管事站在一旁看熱鬧。

譚千月不理她,自顧自的去找了一根麻繩,將所有麻毯卷成一個大大的圓柱用麻繩綁緊。

她心道誰要背著走呀,到處都是積雪拉著走就好了,最多外面一張不要了。

蘇荷見她幹的起勁,也跟著拿了十來張,不管做什麽跟著幹就對了。

“蘭管事,這些東西我們得先拿走,不然回去晚了沒地方放。”譚千月拉著東西就要往外走。

“哎?走什麽走呀,你們活還沒幹完呢?”管事出聲阻攔。

“可是我們沒了三百個銅板,萬一想不開吊死在縣令的衙門裏,縣令會不會找管事過去問一問?”譚千月回頭很認真地問道。

香蘭管事一口氣憋在裏頭沒上來,還被新來的流犯威脅了。

“成,你們走吧,只許這一次!”管事沈這臉擺手。

譚千月拖著比她身體沈上三倍的麻毯往回走,麻繩勒著肩膀生疼,卻依舊努力地往家走。

江宴不在她身邊,她也會學著自己幹活,北地生活本就艱苦,她不想將全部的重擔全部壓在江宴一個人身上。

兩人費力地拉著二三百斤的東西,穿過三個街口終於看到了流放的大院。

“哎呦,千月,我不行了,我們這堆東西真的有用吧?”蘇荷累到懷疑人生。

“別人用不上,我們拿來擋風呀!”譚千月管不了肩膀的疼,還小步小步的往家走。

“好吧,接著走!”蘇荷咬咬牙,繼續往前走。

手指帶不帶手套都一樣,要凍掉了。

到了耳房的外墻,譚千月在一堆木材下面找到軟梯,可是將梯子掛到木栓上也很費勁,這會她都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最後她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屋頂,叫蘇荷將毯子卷著立起來,她蹲在屋頂一張一張往上抽。

厚厚的二十多張麻毯鋪在屋頂,她有些擔心屋頂的質量,不過看著還好石頭結實的很。

做完這些事情,她覺得自己渾身都僵硬了。

打開木門進裏一瞧,帳篷與被子都叫江宴藏了起來,“家裏”只剩下搭帳篷的木架子,鐵鍋與炭爐,炭爐裏面還是空的。

“你要不要上來看看?”她朝下喊道。

“好,我也上去看看。”蘇荷想搬家的心與日俱增,只是還沒空出時間去找苗鳳卿,得讓她弄個板子才行,如今有了麻毯,就算弄不到木板,木材的框架總容易些吧?

攀著梯子,譚千月在上面拉著她,好不容易到了屋頂卻還吃了一嘴的風。

兩人一起躲進“木房子”裏面避風,發現裏面確實好了不少。

“天色不晚,我打算將這些麻毯都掛在四周,用麻繩綁在木板上,多綁上幾處能結實些。”雖然又冷又累,但譚千月心中很高興,回頭讓江宴找幾根“房梁”將麻毯鋪上去,屋頂也有了。

“我幫你!”蘇荷也開心到,這木房子旁邊確實還有一塊地方,她與姨娘兩個人夠用了,就算回頭將阿緋接過來,這裏也比多人的屋子安全許多。

說幹就幹,用麻繩穿過麻毯的邊緣,左右兩邊都綁上四段麻繩,連上下兩面都不放過,一一綁到木板的空隙中,一面麻毯上墻的時候,漏風的木屋瞬間暖和了不少。

譚千月摸著硬邦邦的麻毯開心道:“真是個好東西呀!”

天色漸黑,四周的木墻都綁了厚厚的毯子,屋頂的她們弄不了,要等江宴回來再說。

忙完一切後,譚千月開始給凍僵的手指吹氣,冬天為什麽要幹活……!

毯子一共用了八張,等屋頂再用四張,剩下的兩三張鋪進屋子裏就行。

蘇荷的毯子,給她放在了一邊也有十張。

加了重量的木架子更牢固了。

天黑後,是應紅先回來的,偷偷摸摸做賊一樣彎著腰。

“小姐,小姐,快來接我上去。”

譚千月聽到她的聲音,才將軟梯子放下。

應紅比譚千月的力氣大,上房不費勁。

“小姐你看看這是什麽?”應紅從懷裏拿出一個紙包。

“什麽東西呀,一股味!”譚千月皺眉。

“鹹魚!”應紅將紙包打開,一條兩個巴掌大小的鹹魚出現在譚千月的眼前,天黑看不清顏色只能瞧出大小。

“怎麽弄回來的?”

“這樣的那邊多的是,只是不能拿回來,但是吃一點是沒人管的,我見小姐沒吃過,特意順來一條叫你嘗嘗,別看有些味道吃著可香了,我記著包袱裏還有點白米,配上這鹹魚定是鹹香味美!”應紅說的開心。

“在過半個月,我去了那邊也能吃到,真是難為你還給我偷一條。”譚千月不知該說點什麽好,這孩子就長了一顆吃飯的心,要是被抓到可怎麽好。

“小姐,這屋子裏怎麽好像不一樣了?”應紅覺得屋中又暖了不少,空間還小了點。

“嗯……你明日就看到了!”

伸手不見五指後,江宴背著帳篷,手提著被子終於回來了,一看便發現了家中的不同。

“哪裏來的毯子?”她摸著木墻上的麻毯問道。

“用三個月的銅板換的!”譚千月笑道,並沒有告訴江宴二管事為難她的事情。

“那三百文?那很值呀!”

“還剩下幾張,明日你可以將屋頂鋪上。”譚千月指了指角落裏的麻毯。

“可是你怎麽弄回來的?”江宴一看這堆東西就不輕。

譚千月拍了拍肩膀道:“拖回來的,肩頭很痛。”

“睡前用熱水袋敷一敷會好些。”江宴立刻開始搭帳篷,想著明日起來檢查一下這二人安裝的結不結實。

“嗯!”譚千月坐在角落裏等著江宴搭帳篷,終於可以暖暖地進去休息了。

夜裏,譚千月簡單的用熱水擦臉擦手刷牙後,躲進了暖暖的睡袋裏,新棉花做的被子真緩和,僵硬了一天的手腳,四肢,都軟了下來,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江宴點了蠟燭,輕輕扯開譚千月的裏衣,露出珍珠般有光澤的肩頭,一道明顯的紅痕印在上頭,密集的血點子在白嫩的肌膚下,與拉扯出的豎條血痕一起交織在她的肩頭。

江宴看的眉頭皺起,手指都不敢放上去。

“其實沒有很痛!”譚千月眨巴著眼睛,不大敢看江宴的眼睛。

“不差這一天,下次叫我幹就好。”她摸了摸大小姐的頭發。

“好!”譚千月答應的痛快。

熱水袋又包了兩層帕子,這才隔著衣物放在譚千月的肩頭。

滾燙的熱度被一層一層布料包裹,慢慢傳達到譚千月的肌膚,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感。

次日,譚千月睜開眼睛時,果然是白米粥與鹹魚的搭配。

“別說,應紅拿來這魚味道很好,肉質還肥美。”江宴盛好白米粥,切了三塊鹹魚放在粥裏。

譚千月喝了一口粘稠的白米粥,真香,她已經好久沒吃白米飯了,太香了再吃一口。

夾起鹹魚小小咬了一口,嗯……有點香很鹹,不過味道還可以。

“這松吉鎮腌制鹹魚有自己的獨門秘方,他們這個冬天能打到很多的大魚!”江宴想起那打魚的架勢,覺得這個松吉鎮窮不了。

除了特產,就是免費的勞動力,可無論怎麽說縣令能允許她們搬出去單獨生活,就是個頂頂的好人了。

飯後,又各自出發了。

三日後,譚千月在幹活的時候覺得自己很不舒服,是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她怕是信期要到了。

好不容易挺到了下午,便覺得渾身無力的想躲在睡袋裏,她吃了抑制藥丸,但那個東西在她身上完全失效了。

其實到了北地還好,不愛吃藥丸的可以不吃,但是這裏卻沒有單獨給情侶準備的房間,只有所有人共用的浴間,趕上人多的時候都排不上號,譚千月實在不敢想象裏面的情況,她很恐懼。

“你怎麽了?我瞧著你沒什麽力氣的樣子!”蘇荷與她一起回家時,發現了她的異樣。

“大概是到了信期,身上沒勁,頭也不舒服。”譚千月將手搭在蘇荷胳膊上堅持著。

“信期到了,多好呀!”蘇荷卻笑著道。

“哪裏好呀?”譚千月有些驀然。

“信期有三日的休假,你不知道吧?”蘇荷攙扶著譚千月。

“真的?那確實很好!”聽說有三日的假期,譚千月也笑了,她不敢想點著炭爐窩在睡袋裏躺上三天得多舒服。

江宴出門前還會給她留飯,想想就很高興。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蓋房子搬出流民大院,如果要銀子的話她有很多,但估計不光是銀子的事。

“我陪你去告假吧,不管她願不願意,每個人都有三天的休息日。”蘇荷正色道。

“好,多謝!”譚千月想蘇荷的消息還挺靈通的。

“下次提前說,把日子排出來。”香蘭管事不高興地看著二人。

“這事怎麽排!”蘇荷沒忍住懟了一句。

“人家怎麽排,你們就怎麽排,有什麽好矯情的,都湊到一塊哪有那麽多地方安排!”香蘭管事不情不願的扣掉譚千月的鐵牌號,也算是批假了。

“走吧,我們先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