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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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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紅雪

漆黑的火焰爭先恐後撲向唯一的光源,整個煉獄都在回蕩尖銳刺耳的喊叫。滔天的黑色浪潮築起高墻,下個瞬間就要將世界淹滅。潮水凝成觸須,沖破而出將唯一的光源包圍。

光源中有不同的聲音穿透層層魔障流露出來,哪怕微弱得像是幻覺,也比耳邊那磨人心性的噪音要動聽得多。

於是慢慢的,光源不再遙遠,依稀能看出一個人的模樣。那人向著虛空伸出手,很快又被黑焰吞沒。

再也捕捉不到奇幻聲音的信號,獄火中的哀嚎比浪潮砌起的海墻還高,卻像蒼蠅一樣無聊。

張牙舞爪的火舌長出五指,變成一條條黑色手臂。波濤洶湧的浪潮探出頭顱,背脊連成一片。

......

陸洵睜開眼的時候,大腦的意識還沒歸位,空洞的瞳孔盯著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仿佛又過了一個世紀。不知過去多久,視野裏出現一個人的身影,大腦下意識想要去捕捉他的樣貌,於是沈寂許久的目光緩緩轉了個方向。

“哎,你們快看,他好像醒了,睜眼了。”

“真的誒。不過看他樣子怎麽好像醒得不是那麽徹底?”

“聽沈醫生說過這位小哥身體虛弱,現在這樣估計是這天氣害的。”

耳邊依舊是嘈雜的聲音,但與夢境不同的是,這裏的聲音沒有那麽多無法排解的怨恨與悲傷,平淡無奇。聽多了夢境裏的,再來聽這些倒襯出了幾分祥和。

盡管現場並非如此。

最先發現陸洵醒來的是方知槿,她就是個清晨開嗓的鳥兒,嘰嘰喳喳的模樣像是恨不得將陸洵已醒這一消息昭告天下。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其他人,都是些不太熟的面孔,平日裏碰了面點頭微笑的交情。陸洵一路掃過去,沒看到林遇他們幾個,就聽方知槿說:“別找了,他們都下山了,留著我們幾個看著你。哦,沈醫生好像去了冥界,聽說是去幫你找回丟失的靈魂。”

陸洵:“......”

塔、塔、塔——

山洞外由遠及近傳來鞋底拖動地面的腳步聲,眾人聞聲看去,是穿著四季衣服的大爺端著藥湯走來。

大爺秉持著四季皆可套棉短褲的習性,紅色花褲外的藍白條紋睡褲依舊能隨風晃動,倒是厚棉襪撐得拖鞋略顯臃腫。

方知槿頭大道:“小老鋼炮,這麽冷的天就放棄您那寶貝拖鞋吧,它跟您上雪山這些天,都不知道硬僵多少回了。”

自稱南拳小鋼炮的大爺將藥湯放到陸洵面前,這才說:“我只帶了這一雙鞋。”

“上次予華阿姨帶了雙棉鞋給你,也不見你要。”

“鬼地方的東西可不能隨便要,尤其是衣物。”大爺一本正經地說完,指了指那碗顏色濃郁味道也很迷人的東西,“靚仔,把藥喝了吧,是那位大夫留的。”

陸洵看著碗裏的東西,一動不動,慢悠悠地吐出個誠意不足的“哦”。

隔壁老張留意到大爺腳邊有另一個空碗,那是他進來時順勢擱下的,於是疑惑道:“剛剛看您拿了兩個碗進來,這個空碗是幹什麽用的?”

“這個啊......”大爺從身體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放進空碗裏,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熱水壺將水倒入,符紙遇水瞬間奄了下去,粘在碗底,老頭將碗伸到陸洵面前,“喝吧靚仔。來口符水,保證你生龍活虎啊。什麽丟魂不丟魂的,我看你就是中邪。”

陸洵:不敢動。

方知槿嚇得連忙攔下這碗邪乎玩意兒,“鋼炮兒,封建糟粕不可取啊!”

“你可別小看這水啊,當年我太爺就是喝了它,快咽氣了都能跳起來連耕二畝地。”

“行了行了,您沒看人家小哥那臉色不好嘛,就別添亂了。”有人出聲提醒。

陸洵唯恐大爺再憋出個招魂的法子,連忙直起身,假裝看不見面前的一清一濁,詢問眾人,“他們離開多長時間了?”

“現在是九點十三分,走了快三小時了吧,他們可是天剛亮沒多久就動身了的。”

三小時,也不知道山中的情況怎麽樣。謝子安獲得能量體的背後必定有愛麗絲推波助瀾,簡單點來想,也許真如謝子安所說的,只要他成為下一任能量體的容器,他們就會礙於情分難以下死手,這確實比較難應付。但天大地大,也不見得就一定沒辦法取出來,這畢竟是冥界那位大佬創造的東西,陸洵從冥界離開前將情報全部轉移到坤靈身上,現在坤靈已經醒來,一定會去找那位冥君周旋,要是能從他口中得知類人間的真相就再好不過了。

只是陸洵不知道,靈魂完全轉移到坤靈身上的他現在又是以何種形態醒來的,難道還有殘餘的靈魂沒完全轉移?

說到靈魂,他好像在夢中聽到姜淮的聲音。兩次夢境中都出現了黑色肢體,整個畫面仿佛墜入地獄,他有種強烈的感覺,這是來自身體一部分的傳喚,冥冥中有一根看不見的血線將靈肉牽系,指引著他去尋找丟失的靈魂。這是存在於他身上屬於姜淮的那部分靈魂。

“哎——”方知槿看著陸洵的背影,“你去哪?外面到處都是雪怪,很危險,還是待在山洞裏等他們回來吧。”

陸洵眉心微動,看向她,“雪怪?狩獵日不是結束了麽?”

“是啊,本來是沒有了。”方知槿聳肩道:“山中全是雪怪留下的空洞,咱們都以為雪怪被消滅光了,誰知道呢,今早一聲熟悉的嚎叫,雪怪大隊死而覆生了。我們才知道,原來地下還有一批。”

有其他人補充,“也許不止呢,雪山這麽大,誰知道裏面究竟藏了多少只雪怪?”

雪山麽......

山洞外飄起了雪,透過狹長的洞口望世界,是一片了無生趣的蒼白。陸洵收回視線,拿起床邊的羽絨服往外走,“我需要出去一趟。”

方知槿沒有阻攔他,而是跟在他身後,“我知道肯定關不住你,既然如此我跟你一塊去吧,也好有個照應。其實要不是答應了林遇幫忙看著你,我早跟他們一塊下山了。”

陸洵看了她一眼,也懶得說些阻撓的話。

“等一下,這個你們拿著。”

南拳大爺叫住了他們,從棉襪裏掏出他的私藏,是兩張折疊起來方方正正的單面紅紙,展開裏面用黑墨畫有一個略顯潦草的人物,左邊配字——辟邪擋災,右邊配字——平安順遂。雖然私藏的方式不太體面,但那嶄新平整的紙張質感還是與方才那張皺巴巴的符紙天差地別。

方知槿看著上面那筆觸連到一塊去的眼睛,一下子有些好笑,“小老鋼炮,畫的是什麽呀?”

“這是鐘馗像,我畫的,像吧?”聽他的語氣,似乎還有些驕傲。

“呵呵,你這水平也就只能畫畫火柴人了。”方知槿大大方方地打擊完,又笑呵呵地將畫像疊好放進口袋裏,“但你的心意我們心領了。”

山林中靜悄悄的,雪花遮擋的能見度下,沒有雪怪的身影,更沒有人的蹤跡。

這兩天的氣溫變化異常,山路的積雪在升溫中大多融化,路面變得濕滑滑的,光是站著不動就能被漫過腳踝的融雪打濕鞋面。而今早的一場大雪,也不知是福是禍,人們盼著下雪帶來的低溫能緩解積雪消融,但誰也說不準往後的氣溫會不會變,倘若氣溫再也回不到零下,這滿山的雪足以將好幾個村莊淹沒。

他們一路上翻過好幾個難行的山坡,來到一個架在半空中的木屋面前。上面的木門緊緊關閉著,高腳架旁堆放了好幾捆木柴,有一些滾落到地面,繩子松開,失去束縛的木柴滾動得七零八落。

方知槿越過阻礙的木柴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陸洵從背後喊住,“慢著。”緊接著他蹲下身子,目光沈沈地盯著面前散落的木頭,方知槿來到他身邊,不明所以地跟著彎下腰,試圖從這堆不會說話的木頭身上找出什麽可疑點。

過了幾秒,方知槿忍不住開口問:“發現了什麽?”

陸洵沒有回答,眼睛突然瞥到了什麽,他撤回腳步,用手輕輕將地面上覆蓋不深的新雪抹開,而後一片暗紅的血跡裸露在兩人眼前。

方知槿驚道:“有血?!不過,這是人的血還是怪物的血啊?”

“噓!”

陸洵擡頭環顧了一圈,隨即看向上方緊閉的木門,思索片刻,給方知槿打了個噤聲的手勢,食指往上指了指木屋。方知槿睜大眼睛,會意地點了點頭,緊抿嘴唇做了個拉上的手勢。

陸洵放緩腳步爬上梯子,來到木門前將耳朵貼近。裏面隱約傳來虛弱的呼吸聲,斷斷續續似乎壓抑著什麽,聽上去人數不止一個。

“一直躲在這裏不是辦法,也許下面的是咱自己人呢?”

“這種事誰還敢保證?你忘了剛才......”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陸洵還是立馬認出了其中一個人,大家都管他叫王哥,年紀比較大,人很和善健談,狩獵日被困在山洞期間王哥還主動跟他聊過幾句。

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些許,陸洵擡起手,想了幾秒下定決心敲了下去。

三聲敲門聲響起,屋裏的空氣更是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消失不見。陸洵開口:“是我,陸洵。”說完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地面,又補充道:“小方也來了。”

方知槿確認了情況,也跟著放了點膽子,看著陸洵提高了點音量,“是自己人嗎?”

陸洵:“嗯。”

又過去幾秒,木門還是打開了一條縫。王哥瞪著一雙過度驚恐的眼睛掃視出現在門外的陸洵,嚴肅問:“回答我的問題,你親爹是誰?”

陸洵著實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開場白,一下子楞住在原地,“啊?”

聯想到剛才在門外偷聽到的對話,陸洵試著猜測了一下可能發生的情況,心想自己是不是錯過了驗證清白的最佳時機,正想找補一下,就聽王哥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徹底敞開門道:“是真的陸洵,不是雪怪變的假人。”

陸洵:“......”

看來王哥有自己的理解。

陸洵往室內掃了一眼,裏面有兩人,他們虛弱地靠在墻上,重重喘著氣,似乎受了不輕的傷。陸洵的眉毛微微皺起,問:“怎麽回事?”

這時方知槿也跟著爬了上來,她還沒來得及與王哥打招呼,就瞬間皺起眉頭,“我怎麽好像聞到血腥味?”

王哥讓出木門,看著室內受傷的兩人說:“小柱和陳緣受傷了,所幸傷口都不算太深,止了血就行。但小柱的情況比較麻煩,他的手臂脫臼了,咱們也沒人會正骨,得等到沈醫生回來才行。”

“不用等。”陸洵說,還沒等王哥問句為什麽,他就接著下一句,“我會。”

“你會正骨?”王哥驚喜地望著他。

“嗯。有幸脫過幾次。”陸洵淡淡地回答,朝角落裏的小柱走去。

“哦,脫......脫啥?!”王哥的眼睛又大了一圈,擡頭紋都給硬生生擠多一條,他跟在陸洵身後,擔憂地看下小柱,又看下陸洵,委婉道:“要不,還是等沈醫生回來再說吧。”

小柱白著臉,點頭如搗蒜。

陸洵輕飄飄地瞥了眼小柱,對方瞬間汗如雨下,局促不安地咽了口唾沫。陸洵移開目光,輕輕擡起他的手臂,“肩關節脫臼最容易壓到腋動脈,長時間不處理會有殘疾的風險,沈綏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等他還不如信我一回。”

“這......”

哢——

小柱還沒來得及思考到底哪個更糟糕,就聽空氣中響起骨頭相碰的聲音,疼痛先一步抵達肩膀,沒經歷過這般痛感的小柱連氣都沒抽上來一口,就直挺挺躺下了。

王哥看著小柱僵硬發直的目光,不安道:“不能是死了吧?”

“不至於。估計痛傻了。”方知槿在背後觀察著下結論。

過後,眾人在木屋裏談起今早的事情。

王哥說:“我們已經從林遇口中知道了大致的情況。只要拿到能量體,類人間存亡的主動權就握在咱們手裏。大夥兒想著都是為了能夠早日回家,體力好的,會點拳腳的都跟著下山來幫忙,只是沒想到我們面對的敵人......邪乎的很。”

王哥壓低了聲音說:“我們在山上見到了背吉他的小鬼,追了他一路,但沒想到他背後的人竟然能操控雪怪,一群雪怪從地下跑出來攻擊我們,於是我們就跟其他人走散了。後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好像聽到了林遇的聲音,我們想著追過去看看,沒想到就著了道。”

“我們見到了林遇、林叔,還有梅姐,”陳緣臉色變得不太好,“我們當時想也沒想就走上前去,跟他們打招呼,可他們卻像不認識我們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向我們攻擊。唉,剛才是真的很驚險,差點就沒命了。”

方知槿:“不可能,他們怎麽會攻擊自己人呢,會不會是被操控了?”

王哥搖頭,“不是操控的事。他們是假的,是這山裏的怪物變的,專門等著我們上鉤再對我們出手。”

陸洵:“你們從哪看出他們是怪物?”

陳緣脫下外套露出後背,“你看這抓痕,連這麽厚的外套都抓破了,是人類的指甲能抓出來的嗎?”

陳緣裏面僅穿著單薄的高領毛衣,隔著布料,後背上爬著四道長短不一的血痕,道道深可見肉,雖不至於縫針,但皮開肉綻的滋味斷然不好受。

小柱哭喪著說:“我這條手臂就是被假的林遇卸下來的,我只是輕輕碰了下他的肩膀......”

由於三人受到的驚嚇不小,又受了傷,所以在陸洵和方知槿再三確保過山路安全後便打算先行回山洞,王哥擔心其他人的情況,還想繼續堅持,但被方知槿三言兩語勸走了。

其實陸洵的意思是要她也跟著三人回去,畢竟前路兇險,萬一走著走著著了相同的道,身旁人何時調包都不清楚。但這丫頭倔起來時跟他那屬驢的弟弟特別像,都不愛聽人說話,於是陸洵識趣地閉了嘴,不再浪費口舌。

根據王哥他們提供的方向,遭雪怪襲擊時他們一行人在木屋的西南面,那個方向下山會來到一處較為平緩的山路,那裏有一片空地沒有樹,地勢又低,最適合搞襲擊。謝子安故意將他們引去那裏,估計就是為了這個。

陸洵舉著指南針,往西南方向走去,走了沒多久,空氣中濕冷的氣流摻雜了一絲難以確認的血腥味,在鼻尖擦拭而過,反應過來再想抓住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陸洵停了下來,仔細感受這裏的氣息,方知槿跟在他身後停下,也跟著說:“我好像又聞到血的味道了,該不會是剛才的血腥味聞多了還沒從我鼻子裏離開吧?”

“不,應該是這附近的,我也聞到了。”陸洵看向她,“你嗅覺還不錯,能聞到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嗎?”

“難。”方知槿指了個方向,“但我剛才是把頭轉到這個方向時聞到的,你說,會在那邊嗎?”

陸洵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裏的路並不好走,前方有個九十度的山坡,再往前的路被密集的樹木以及橫亙的樹枝遮擋,一眼望不到頭。

“走吧。”

“哎,真去啊?”方知槿收回手,連忙跟上,“萬一是我聞錯呢?就這麽相信我?”

“反正方向大致就在這,錯了也沒什麽大不了。”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走吧。”

由陸洵在前面開路,方知槿跟在後面,他們穿過枝木繁雜的山坡,走上十來分鐘,終於在最後一次扒開遮擋在面前的樹枝時,看到了平緩的山路,以及,滿地的屍體。

剛才聞到的血腥味就來自於此。暗紅的血跡浸染雪地,地面上躺著有雪怪,也有山洞裏的人。

“我的天......”方知槿從樹叢中鉆出,擡頭便看見這般慘狀,不禁傻了眼。

今早還好好的人,出門前還與她說笑的人,現在就這麽躺在雪地裏渾身血汙,前後不過才過去了三個小時。

她呆怔地四下掃看,認出了其中一人的面容,緩步朝他走近。

“小馬。”

樹底下靠坐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年輕人,他肩膀上的傷口血肉模糊,隱隱可見裏面的骨頭。他側著身子,傷口仍在滴血,血液滴落雪面,很快就融出一灘血水。

“小馬,小馬,”方知槿將他的臉扶起,輕輕拍道:“醒醒,醒醒小馬!”

小馬虛弱地睜開一條眼縫,看清來人後,眼睛一下子睜大,絕望無助地看著方知槿。他用完好的手搭上方知槿的手臂,沖她搖頭,“學姐,快走......”

小馬是上個禮拜新來的,比她小一歲,在一次閑聊中得知兩人就讀同一所大學,又因為專業不同而被分在了不同校區,所以之前才沒見過面。這份緣分令方知槿很是激動,有一種身赴遠門遇到親人的安心,於是很快,兩人就熟絡起來了。

如今看到小馬這樣,她心裏是真切難受。

“小馬,你堅持會兒,千萬別閉眼啊。”方知槿的手沾到粘稠的血液,聲音都打顫了,“聽姐說,想點什麽都好,保持清醒,千萬不能在這雪地裏睡過去,好嗎?”

小馬點了點頭,淡淡笑道:“學姐我沒事,就是失血過多,有點暈而已。我是體育生,很快就能恢覆了。”

陸洵去查看了其他人的情況,結束後朝著這邊走來,小馬擡頭就對上了他的視線,“學姐,你們別管我了,去看看其他人。”

方知槿聽到陸洵靠近的聲音,回頭用眼神詢問他大家的情況,陸洵會意,說:“不幸中的萬幸,都還留了口氣。”

陸洵看向小馬,問:“你看到林遇了嗎?”

小馬指著旁邊的路,“剩下的人都去那邊了,林遇應該也在。”

陸洵點頭,起身走了。

方知槿:“小馬,你在這裏等我們,我們很快就回來。記得我說的,保持清醒。”

小馬點頭,嘴角掛著慘淡的笑。

兩人繼續往前走,鐵銹味的雪刮到臉龐,總有被刮傷的錯覺。一路走去,除了沒死透的雪怪發出的痛苦呻吟,再也沒有別的聲音,周圍的一切都透露著塵埃落定的死寂。

頂著呼呼風雪,終於在不遠的前方看到林遇的背影。他孤坐在雪地裏一動不動,雪花在他頭頂和肩膀積壓出小山丘,也不知道他保持這個姿勢多長時間了。

陸洵向他跑去,“林遇。”

林遇肩膀動了動,身上的雪隨即掉落,他緩慢轉過頭來,茫然的臉上是被凍傷的紅,就連眼睛都是紅通通的。

“哥......”

陸洵和方知槿來到他身邊時,才看清他懷裏還抱著一個人,那人閉著眼,胸口插著一把刀,成片成片的紅從刀口蔓延,徹底染濕他的胸膛。陸洵在看清那人面容的霎那心臟跟著滯停了一瞬,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林遇懷裏的人,懷疑是自己出現的幻覺。

那個與他們同行了三個月的年輕人,那個愛打扮成不良實則心細善良的年輕人,此時正毫無生氣地躺在他們眼前。血濺到他白紙一般的臉上,年輕的胸膛不再起伏,他鐘愛的吉他掉落在不遠處,琴包被劃破,吉他上的琴弦紛紛斷裂。

陸洵蹲到林遇面前,低頭沈默地看著胸膛上的刀口,林遇低喃,“哥,謝子安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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