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奈何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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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奈何橋頭
子時是一天中陰寒之氣最重的時候，每當子時時分來臨，輪回的大門將會關閉。所有等到往生日期的鬼魂，都要在規定的當天內進入輪回池，如若錯過，那往生的機會將會延誤。
沒有哪個鬼魂希望延遲進輪回，所以大多都早早在附近等候著，輪到自己的那一天也就早早去排隊。每天往生的名額有限，所以一般到了亥時時分，奈何橋的過橋人會變少。
坤靈按照約定在亥時來到了奈何橋頭，只是一直等，等到不再有鬼魂過橋，姜淮都不曾出現。
孟婆朝他走來，說:“你是在等姜淮”
“嗯。”
“今日的往生名單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人跑哪去了呀”
“......”坤靈的頭微微垂下:“不知道。”
“那他為什麽突然要走，你問到原因了麽？”
“......我今天還是沒見到他。”
孟婆:“......”
“抱歉久等了。”遠處姜淮走來，帶著滿身風塵，臉上可見幾分疲色，想來應該是剛從人間趕回來的。
孟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開口問:“你真的是來過橋的”
姜淮亮出一塊木牌，上面寫有“通行牌”三個字，說:“真的。”
孟婆接過牌子，努努嘴就走了。
橋上只剩下坤靈和姜淮兩人，坤靈沒有看他，眼睛一直看向忘川河的方向，不冷不熱道:“真的要走”
姜淮盯著他的側臉，微微俯身很輕地哼笑道:“生氣了”
“......”坤靈眉心一皺，突然讓開了一步，下巴朝輪回池一撇，冷冰冰地說:“走吧。”
“好了好了，我錯了，別生氣啊。”姜淮追著坤靈的視線，認真說道:“真的要離別了，不說點什麽話麽？”
“連當面說一聲的時間都騰不出來，你很急著走啊，還需要什麽道別話”
“真的生氣了啊？”姜淮無奈扯了扯嘴角，食指輕蹭過坤靈微微向下的嘴角:“我承認我有點急，但不當面說這一點不是故意的，前天從碧落宮出來之後接了個案子，不得不親自去一趟，所以我就只能拜托碧落，讓他來告訴你。”
“嗯。”坤靈逃避著姜淮的眼神:“不是快到時間了麽？走吧。”
“坤靈......”
“哦，對了。”坤靈將手中的劍扔給了姜淮:“本來我想著等我消失後這把劍可以留給你，就特意找老煉改了劍身，讓它更貼合你的身手。不過現在看來沒意義了，你將它一並帶走吧。”
姜淮舉著劍，手指輕輕拂過劍身上每一寸紋路，眼裏藏不住的驚喜:“這是......你送我的禮物麽？”
“......算是。”
姜淮笑起來:“我很喜歡。”
坤靈嘴角輕抿，什麽話也沒說，突然一道熟悉的氣息襲來，倉促擡頭間，一個吻輕落到他的嘴角上。坤靈看著眼前微笑著的人，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氣息素亂時，坤靈推開姜淮分毫，啞著聲音說:“該進輪回了......要不，我跟你一起進去，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
“......”
“姜淮”
“嗯，是該進去了。”姜淮退開半步，與此同時坤靈的腳底冒出個金黃的法陣，他本人位於陣中不得動彈。
“姜淮，你在幹什麽？”
姜淮不語，食指與中指並攏往上一擡，他的腳下也出現了一個相似的法陣，只是其中的圖案與坤靈腳下的略有不同。他拿出一個巴掌大小長得像香爐的容器擱置在兩人中間，於是開始往裏輸送著什麽東西，縷縷白煙從他掌心流出，進入到容器裏面。
“這是什麽”
姜淮額頭冒著冷汗:“我的靈魂。”
“什麽”坤靈嘗試掙脫卻無果，他眼睜睜盯著這一幕，冷聲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以魂換魂，以我的靈魂為材料，來糅合一個屬於你的靈魂。”
“你瘋了!”坤靈惡狠狠地罵道:“這道理上根本就說不通，單單只有你一個人的靈魂能做出什麽別傻了!”
“可以的，你腳下不也有個陣麽？”姜淮說:“單單只有我一個人的靈魂是不行，但再加上你的呢？”
坤靈的聲音冷到極點:“我沒有靈魂。”
“你沒發現你的陣和我腳下這個很像，但又有細微差別麽那是我和碧落連夜改良過的，專門用於你身上。”
“......”坤靈的目光很沈，他死死盯著姜淮，說:“我身上已經，什麽東西都沒有了。”
“誰說得準呢，在你的事情上，我向來願意賭一把。”
像是為了印證姜淮的話，坤靈的身體也開始慢慢有東西闖了出來，一團一團被吸進容器當中。
坤靈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些從他體內被引出的東西不是靈魂，而是他的靈力。
“成功了......”姜淮歡喜道:“你看，坤靈，你不是什麽都沒有的，這些被引出來的靈識，也是魂。”
兩道氣團相互交纏盤旋於容器口之上，在陣法以及容器的作用下互相吞噬又互相交融，最終屈服於法力的壓制融合為一體，形成新的氣團，並逐漸增大依稀看出些許人的模樣。
坤靈看著這一幕，心裏是無盡的酸楚，這個傻子竟然這麽幹脆就把魂換了過來，萬一失敗了怎麽辦？他真的有考慮過麽？
他承認，他有點放不下了，世人說他心若寒冰，可現在只是一想到再也無法觸碰眼前之人，再也不能三人喝酒暢談，就像心臟漏了氣般提不起一點精神力......他還是對世俗有了牽掛。
“瘋子......”坤靈低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嗯，我是。”
“......”坤靈突然擡頭，雙眼含著濃厚的感情，看起來有點悲傷:“姜淮，先放開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新的靈魂一旦成型，那麽坤靈的身體勢必會撐不住，想到這，姜淮也就同意了坤靈的請求。
坤靈從陣中走出來，身體已經變得很輕，仿佛風吹便能飄散。他慢慢走到姜淮面前，雙手捧起他的臉將額頭與其相貼。
姜淮只是微微睜大眼睛，並沒有阻止他的行為，放任自己沈浸在情愫當中。他閉著眼，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往日兩人相處的一點一滴，就像走馬燈般一幕接著一幕掠過，但是感覺很奇怪，走過的記憶碎片又像石沈大海，印象中的畫面逐漸消失在腦海深處。
姜淮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來，猛地一激靈推開坤靈退了好幾步，可即便如此，腦子裏的狀況依舊沒有一絲好轉。他開始很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記憶在消失。
姜淮扶著腦袋，急促焦躁問道:“你動了我的記憶”
“嗯。”坤靈的聲音輕飄飄的，他拿出一顆透明發著白色微光的珠子，手臂微擡將它托舉到還未成型的靈魂當中:“還記得這顆珠子麽？”
“......遺蒼的眼睛。”
“嗯，這顆珠子本來就是為了離別準備的，為的就是抽取你所有關於我的記憶，讓它跟著我一起消失。”坤靈看著珠子一點點融進靈魂心臟的位置，說:“但是現在情況有變，它不用跟著我一起消失了，它跟著靈魂一起進輪回。”
“你個騙子。”姜淮的太陽穴突突地痛，記憶被強行剝離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他強忍著暈眩感，試圖伸手阻止坤靈:“住手！快住手......”
“當初是我先找上你的，如今也是我先離開，總覺得......這對你不公平。所以讓記憶跟著我一起走，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不，才不是這樣，你不能替我做決定......”姜淮聲音嘶啞，紅腫的眼眶再次湧出眼淚來:“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啊！坤靈，求你了，停手好不好？不要帶走這份記憶，停下來......停下來啊!”
“你剛剛不也是沒跟我商量就硬拉著我換靈魂麽？”坤靈有點被氣到了，冷冰冰質問道:“我現在以牙還牙有什麽不可以”
“不行!”姜淮撐著橋沿石柱，努力朝坤靈的方向看清:“坤靈，你不能這麽做，我只剩下它了。”
“記憶刪除一旦啟動就無法停止。”靈魂成型，坤靈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他癱倒在地，微弱喘息著:“如果真的有來世，再還你便是了。”
“坤靈!”姜淮撲倒在地面上，將坤靈毫無實感的身體抱進懷裏，一遍接著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坤靈，我不要忘記你，我不要......”
“至少......至少不要讓我忘記你的模樣，拜托......”
腦子裏有關於坤靈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他們的第一次相遇，他的第一次動心，屋檐上的那一次親吻，坤靈的一些只有他才知道的小習慣，甚至那張早已刻進身體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和表情，現在都開始逐漸變得淺淡，只剩下一個虛影和輪廓，宛若黃粱一夢，夢醒影自破。
“坤靈，坤靈，坤靈......”
“坤靈，坤......”
“......那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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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是一天中陰寒之氣最重的時候，每當子時時分來臨，輪回的大門將會關閉。所有等到往生日期的鬼魂，都要在規定的當天內進入輪回池，如若錯過，那往生的機會將會延誤。
沒有哪個鬼魂希望延遲進輪回，所以大多都早早在附近等候著，輪到自己的那一天也就早早去排隊。每天往生的名額有限，所以一般到了亥時時分，奈何橋的過橋人會變少。
坤靈按照約定在亥時來到了奈何橋頭，只是一直等，等到不再有鬼魂過橋，姜淮都不曾出現。
孟婆朝他走來，說:“你是在等姜淮”
“嗯。”
“今日的往生名單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人跑哪去了呀”
“......”坤靈的頭微微垂下:“不知道。”
“那他為什麽突然要走，你問到原因了麽？”
“......我今天還是沒見到他。”
孟婆:“......”
“抱歉久等了。”遠處姜淮走來，帶著滿身風塵，臉上可見幾分疲色，想來應該是剛從人間趕回來的。
孟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開口問:“你真的是來過橋的”
姜淮亮出一塊木牌，上面寫有“通行牌”三個字，說:“真的。”
孟婆接過牌子，努努嘴就走了。
橋上只剩下坤靈和姜淮兩人，坤靈沒有看他，眼睛一直看向忘川河的方向，不冷不熱道:“真的要走”
姜淮盯著他的側臉，微微俯身很輕地哼笑道:“生氣了”
“......”坤靈眉心一皺，突然讓開了一步，下巴朝輪回池一撇，冷冰冰地說:“走吧。”
“好了好了，我錯了，別生氣啊。”姜淮追著坤靈的視線，認真說道:“真的要離別了，不說點什麽話麽？”
“連當面說一聲的時間都騰不出來，你很急著走啊，還需要什麽道別話”
“真的生氣了啊？”姜淮無奈扯了扯嘴角，食指輕蹭過坤靈微微向下的嘴角:“我承認我有點急，但不當面說這一點不是故意的，前天從碧落宮出來之後接了個案子，不得不親自去一趟，所以我就只能拜托碧落，讓他來告訴你。”
“嗯。”坤靈逃避著姜淮的眼神:“不是快到時間了麽？走吧。”
“坤靈......”
“哦，對了。”坤靈將手中的劍扔給了姜淮:“本來我想著等我消失後這把劍可以留給你，就特意找老煉改了劍身，讓它更貼合你的身手。不過現在看來沒意義了，你將它一並帶走吧。”
姜淮舉著劍，手指輕輕拂過劍身上每一寸紋路，眼裏藏不住的驚喜:“這是......你送我的禮物麽？”
“......算是。”
姜淮笑起來:“我很喜歡。”
坤靈嘴角輕抿，什麽話也沒說，突然一道熟悉的氣息襲來，倉促擡頭間，一個吻輕落到他的嘴角上。坤靈看著眼前微笑著的人，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氣息素亂時，坤靈推開姜淮分毫，啞著聲音說:“該進輪回了......要不，我跟你一起進去，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
“......”
“姜淮”
“嗯，是該進去了。”姜淮退開半步，與此同時坤靈的腳底冒出個金黃的法陣，他本人位於陣中不得動彈。
“姜淮，你在幹什麽？”
姜淮不語，食指與中指並攏往上一擡，他的腳下也出現了一個相似的法陣，只是其中的圖案與坤靈腳下的略有不同。他拿出一個巴掌大小長得像香爐的容器擱置在兩人中間，於是開始往裏輸送著什麽東西，縷縷白煙從他掌心流出，進入到容器裏面。
“這是什麽”
姜淮額頭冒著冷汗:“我的靈魂。”
“什麽”坤靈嘗試掙脫卻無果，他眼睜睜盯著這一幕，冷聲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以魂換魂，以我的靈魂為材料，來糅合一個屬於你的靈魂。”
“你瘋了!”坤靈惡狠狠地罵道:“這道理上根本就說不通，單單只有你一個人的靈魂能做出什麽別傻了!”
“可以的，你腳下不也有個陣麽？”姜淮說:“單單只有我一個人的靈魂是不行，但再加上你的呢？”
坤靈的聲音冷到極點:“我沒有靈魂。”
“你沒發現你的陣和我腳下這個很像，但又有細微差別麽那是我和碧落連夜改良過的，專門用於你身上。”
“......”坤靈的目光很沈，他死死盯著姜淮，說:“我身上已經，什麽東西都沒有了。”
“誰說得準呢，在你的事情上，我向來願意賭一把。”
像是為了印證姜淮的話，坤靈的身體也開始慢慢有東西闖了出來，一團一團被吸進容器當中。
坤靈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些從他體內被引出的東西不是靈魂，而是他的靈力。
“成功了......”姜淮歡喜道:“你看，坤靈，你不是什麽都沒有的，這些被引出來的靈識，也是魂。”
兩道氣團相互交纏盤旋於容器口之上，在陣法以及容器的作用下互相吞噬又互相交融，最終屈服於法力的壓制融合為一體，形成新的氣團，並逐漸增大依稀看出些許人的模樣。
坤靈看著這一幕，心裏是無盡的酸楚，這個傻子竟然這麽幹脆就把魂換了過來，萬一失敗了怎麽辦？他真的有考慮過麽？
他承認，他有點放不下了，世人說他心若寒冰，可現在只是一想到再也無法觸碰眼前之人，再也不能三人喝酒暢談，就像心臟漏了氣般提不起一點精神力......他還是對世俗有了牽掛。
“瘋子......”坤靈低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嗯，我是。”
“......”坤靈突然擡頭，雙眼含著濃厚的感情，看起來有點悲傷:“姜淮，先放開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新的靈魂一旦成型，那麽坤靈的身體勢必會撐不住，想到這，姜淮也就同意了坤靈的請求。
坤靈從陣中走出來，身體已經變得很輕，仿佛風吹便能飄散。他慢慢走到姜淮面前，雙手捧起他的臉將額頭與其相貼。
姜淮只是微微睜大眼睛，並沒有阻止他的行為，放任自己沈浸在情愫當中。他閉著眼，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往日兩人相處的一點一滴，就像走馬燈般一幕接著一幕掠過，但是感覺很奇怪，走過的記憶碎片又像石沈大海，印象中的畫面逐漸消失在腦海深處。
姜淮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來，猛地一激靈推開坤靈退了好幾步，可即便如此，腦子裏的狀況依舊沒有一絲好轉。他開始很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記憶在消失。
姜淮扶著腦袋，急促焦躁問道:“你動了我的記憶”
“嗯。”坤靈的聲音輕飄飄的，他拿出一顆透明發著白色微光的珠子，手臂微擡將它托舉到還未成型的靈魂當中:“還記得這顆珠子麽？”
“......遺蒼的眼睛。”
“嗯，這顆珠子本來就是為了離別準備的，為的就是抽取你所有關於我的記憶，讓它跟著我一起消失。”坤靈看著珠子一點點融進靈魂心臟的位置，說:“但是現在情況有變，它不用跟著我一起消失了，它跟著靈魂一起進輪回。”
“你個騙子。”姜淮的太陽穴突突地痛，記憶被強行剝離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他強忍著暈眩感，試圖伸手阻止坤靈:“住手！快住手......”
“當初是我先找上你的，如今也是我先離開，總覺得......這對你不公平。所以讓記憶跟著我一起走，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不，才不是這樣，你不能替我做決定......”姜淮聲音嘶啞，紅腫的眼眶再次湧出眼淚來:“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啊！坤靈，求你了，停手好不好？不要帶走這份記憶，停下來......停下來啊!”
“你剛剛不也是沒跟我商量就硬拉著我換靈魂麽？”坤靈有點被氣到了，冷冰冰質問道:“我現在以牙還牙有什麽不可以”
“不行!”姜淮撐著橋沿石柱，努力朝坤靈的方向看清:“坤靈，你不能這麽做，我只剩下它了。”
“記憶刪除一旦啟動就無法停止。”靈魂成型，坤靈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他癱倒在地，微弱喘息著:“如果真的有來世，再還你便是了。”
“坤靈!”姜淮撲倒在地面上，將坤靈毫無實感的身體抱進懷裏，一遍接著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坤靈，我不要忘記你，我不要......”
“至少......至少不要讓我忘記你的模樣，拜托......”
腦子裏有關於坤靈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他們的第一次相遇，他的第一次動心，屋檐上的那一次親吻，坤靈的一些只有他才知道的小習慣，甚至那張早已刻進身體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和表情，現在都開始逐漸變得淺淡，只剩下一個虛影和輪廓，宛若黃粱一夢，夢醒影自破。
“坤靈，坤靈，坤靈......”
“坤靈，坤......”
“......那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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