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以魂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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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以魂換魂
到了淩晨時分，姜淮離開坤靈宮，往旁邊的碧落宮而去。穿過庭院，來到了書房的位置，室內的燈依舊亮著，房門緊閉，門外意外地站了好幾個半人高的小孩，鬼鬼祟祟地趴在門邊和窗邊。
姜淮朝他們走近，一拍小七的肩膀問：“你們在幹嘛？”
小七被姜淮的聲音嚇了一跳，轉身時不慎左腳踩了右腳，一趔趄撞到了門上，發出了在寂靜的黑夜裏尤為明顯的悶響。
姜淮：“……”
小七緊張地看了眼房門，一臉委屈道：“姜大人，您走路怎麽沒聲啊？”
姜淮：“嚇到了？”
小七點頭：“有點。”
姜淮：“所以你們在幹嘛？”
小七：“大人自傍晚回來後就一直待在房間裏沒出來，連晚飯都不吃，叫也叫不動，小四做了點夜宵，想著端來給大人。”
姜淮的目光放到一旁小四的手中，端的是一碗面條，於是彎腰從他手中接了過來，說道：“我去送吧，你們都回去睡覺。”
小四：“這……”
小七：“姜淮，我們大人為什麽心情不好呀？”
姜淮一彈小七的腦殼：“可能累了吧。快去睡覺，小孩子學什麽大人熬夜，小心明天眼上掛倆黑蛋。”
小七惡狠狠地盯著姜淮撇嘴：“切。”
驅趕走幾個小不點後，姜淮敲響了房門，很快門便自動開了條縫。姜淮推門走進去，看到的是書桌上堆成一堆的散亂的書籍以及書山後面手支著額頭的碧落。
姜淮從滿滿當當的桌面上騰出點空位放托盤，瞥了一眼臉色憔悴的碧落，開口道：“吃點東西吧，小四準備的。”
碧落：“沒胃口。”
姜淮掃了幾眼桌上的東西，大多是一些陳舊的古書以及攤開未收拾的卷軸，表面鋪了厚厚的灰塵，書面上甚至可見一些清晰的手指印。
姜淮：“在幹什麽？”
碧落：“找解決的辦法。”
姜淮：“他幾千年都找不到辦法，你在這看幾本書就找到了？”
碧落面色不耐道：“總比什麽都不做強吧？”
“……”姜淮輕嘆口氣：“我的意思是，把面吃了先休息一晚，養足精神再來想辦法的事，你都多久沒休息了？”
碧落看了看姜淮，又看了眼有些發坨的面條，輕嘆口氣終於肯從書堆中脫身，正欲伸向面條的手一頓，皺眉道：“咦，真多灰啊。”說罷舉著沾滿灰塵的雙手四下觀望了一圈，最終鎖定不遠處的紅色布料，內心只猶豫了零點一秒便快速將手伸了過去。
姜淮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抓著自己衣服不撒的手，震怒道：“碧落你有病啊！嫌臟抹我身上……嘖，滾開！”
心滿意足地把手擦幹凈後，碧落才肯捧起碗來吃面，姜淮則是退到一邊罵罵咧咧地拍打臟掉的衣服。
幾口美味的面條入肚，整日的疲累似乎在此時得到了緩解，碧落吃面的速度很快，幾口下去已經見了底，他稱讚著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筷，這才正經地說：“其實這幾千年來，我哥他未必沒找到方法，只是有些方法合不合適的問題。”
姜淮聞言也正色起來：“什麽意思？所以其實還是有辦法的是麽？”
碧落端坐著，神情凝重地擡眸看向姜淮：“有是有的，就是……得有所犧牲。”
“先說說看。”
“在坤靈消失之前，讓他以一個完整靈魂的形態進入輪回，這樣一來冥界便再無坤靈冥君，而世上多了個曾經叫坤靈的人類。”
“可你們不是進不了輪回麽？”
“我們是進不了輪回，因為我們不存在靈魂這種東西，但我們可以造一個啊，造一個獨屬於坤靈的靈魂。”
“……怎麽造？”
碧落意味深長地對上姜淮的視線，嚴肅起來的神情倒是與坤靈有幾分相似，同樣漆黑的瞳孔平靜且幽靜地望著他，一字一句說道：“以魂換魂。”
“……”姜淮讀懂了碧落的意思，這個辦法聽起來具有可行性，但不知道成功概率是多少，姜淮問：“有把握麽？”
碧落苦笑著聳了聳肩：“沒有人試過，只是從理論上來講，可行。”
“……”
空氣靜默了好一會，終於，姜淮才開口說：“試試吧，至少也是希望。至於靈魂，用我的。”
碧落：“……你想清楚了麽？一旦這麽做了，先不論成功與否，至少對你的影響是固定不變的，你將永遠失去進輪回的資格，永生永世都被困在這裏。”
沒有一絲猶豫，姜淮輕點頭：“嗯，我知道。另外，我還有一個想法。”
碧落：“……”
十日過後——
在一家地處偏僻的民間小作坊裏頭，一位頭發花白梳著長辮的老頭紮堆在滿室破銅爛鐵中，僅剩的一點空地上擺著一口大銅鼎，裏面裝滿了沸騰的巖漿，好幾把武器正插在裏頭。
突然從外頭響起一道年老婦人的聲音，似乎在與什麽人對話:“老頭啊，他就在裏面，成天搗鼓他那些破玩意兒呢。”
緊接著沒多久，屋子門上的布簾被撩起，從外走進來一位身高腿長的年輕男子。
老頭抽身回望，發現來人是坤靈，不驚不喜道:“噢，你來啦？”
“稍等一會。”老頭放下手中的機甲，轉身紮堆進武器堆中扒拉，不一會就提著把黑劍走出來，遞給坤靈道:“喏，看看滿意不？”
黑劍依舊是坤靈那把黑劍，只是在外形上稍作了調整，劍身加長，劍面也變得寬闊，相比於先前的輕盈，如今整體變得厚重，更適合用於征戰沙場。
老頭:“以前那版比較適合你，怎麽突然想不開要改呢？”
坤靈細細端詳著黑劍，滿意道:“但那不適合他。”
老頭一臉摸不著頭腦:“誰？”
“總之，謝謝你，老煉。”
老煉:“噢，那倒不是事兒。”
坤靈掌心幻化出一塊巴掌大的不規則冰塊，細看裏面能看到一支帶著根莖的紫色花朵，花瓣鮮嫩綺麗，一瓣一瓣地向外綻開，是很少見的美麗。
“這是報酬。”坤靈將它遞給老煉。
老煉接過，舉到燈光下欣賞片刻，稀奇道:“這是什麽花？還挺漂亮。”
坤靈:“無名。”
老煉:“啊？”
坤靈補充道:“它沒有名字。”
“噢。這麽美的花沒名字還怪可惜......”
坤靈:“這花不是養來看的，帶在身邊，危難時候可以保一命。”
老煉玩笑道:“能在這的都當鬼了還保什麽命”
坤靈:“保的是靈魂，這是冥界的花。”
“這樣啊......”老煉的目光又重新放到花上，認真觀摩起來，“我上次見你的時候，臉白得嚇人，這次好了很多，身體有好轉了”
坤靈輕笑了一聲:“沒。我能感受到我身體的感官在一點點衰退，估計再過幾天，我就該消失了。”
老煉:“......我能為你做點什麽？”
坤靈嘴角輕微上揚，眉宇間相較於往常靈活了許多，更像個活人了。老煉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笑，腦子裏蹦出這麽個形容，叫“如沐春風”，他想，他總算是有了年輕人會有的模樣。
老煉:“笑啥呀，信不過我呀？”
坤靈笑意很淺，收得也快，“我不信你，還能找你幫這麽多忙麽？非要說的話，就替我多關照一下碧落吧。”
老煉蹙眉:“他這孩子，看似溫潤，實則頑固的很，我說的話他不一定會聽。”
“還是會聽的，畢竟是你。”
老煉:“你怎麽這麽相信我”
“之前有人問我最初的冥界是怎麽誕生的，我說忘記了。但我想，或許你還記得，畢竟你可是冥界這一概念的發起者之一啊。”
老煉低聲道:“你果然知道......”
“所以按照人世的邏輯來講，我是不是還得喊你一聲父親”
老煉眼角一抽，像避瘟神似地往後退開:“去去去，什麽狗屁邏輯別亂用，你要讓碧落知道你給他認了個爹看他不來砍了我。”
坤靈輕哼道:“開個玩笑。”
老煉估計想罵人了，又礙著對方罵不起，憋了幾秒也只是重重“哼”了一聲就回去繼續搗鼓那些機甲玩意兒了。
坤靈也不打算久留，簡單與他道了別後收起黑劍便離開。
坤靈離開後，老煉又停下了手上的活兒，他拿起坤靈送給他的冰封紫花，握在手中盯了許久才緩緩嘆出口氣，接著起身走到貨架前，將紫花收進一個帶鎖的盒子中，呢喃道:“我太老了，靈魂也一樣，老得不行了，估計進輪回也不認我這號人咯。”
“......這花我是用不上了，但沒準將來某一天就碰上合適的人呢。”
老煉轉身時看向了門口的方向，倏地笑呵呵起來:“這孩子，還真是變得好多。”
黃泉路就在奈何橋附近。黃泉路的生意主要以旅店為主，在那裏住下的鬼魂，有九成是往生期快到了，為了不錯過日子才暫住於此等輪回的。
黃泉路上隨處可見彼岸花生長，數量不多，三三兩兩點綴在街頭，可如果一直往忘川河的方向走，就能看到一片彼岸花海，隔絕了街市與河流。
這片花海很少有人來，大多數人都只是選擇遠觀而不是踏足。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大量的彼岸花容易產生致幻作用，身處花中時間久了總會看到點什麽東西，或者發生什麽事情。
此時的彼岸花海，只有坤靈一人。他途徑此處，逗留了一會後便準備離開，卻被從遠處走來的孟婆喊住了腳步。
“坤靈，你等一下。”
“孟婆婆”
孟婆體態雖老，但走起路來一點也不服老，步履匆匆，幾步就來到坤靈的面前:“姜淮那小子要離開了”
“什麽”
孟婆驚訝:“你不知道？”
坤靈搖了搖頭。
“我也是查看了明天的往生名單才知道這回事，陰官返魂往生不是都要由冥君執行的麽？你竟然不知道”
“......嗯，真不知道。”
“難道這事是碧落辦的奇了個怪了，姜淮不是剛當上判官長沒多久，怎麽突然就想著進輪回了呢？”
坤靈:“......”
這件事，他竟然一點都不知情。
“孟婆婆，有點事先走了。”
告別了孟婆後，坤靈來到了查察司找人，卻被告知姜淮一早便領著任務去了人間。他又轉去了碧落宮，小七說碧落剛出門，晚上會回來，於是幹脆留下來等著。
到了晚上，碧落果然回來了。他看到坤靈先是一楞，隨後又很歡快道:“兄長!你怎麽來了讓我猜猜，是來找我吃晚飯”
“......”
碧落的笑容收了一半:“總不能是來聊工作吧？”
“今天我見到孟婆婆，她說姜淮要進輪回，就在明天。”
“......噢，這個啊，我知道。”碧落走到坤靈旁邊坐下:“他今天找我歸還冥職，我同意了。”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碧落問。
“他......為什麽突然想要離開”坤靈的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之前讓他走的時候百般不願意，怎麽在這時候突然改主意了。
“能有什麽原因。”碧落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對你的心思，你都快要消失了，他自然也是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裏。”
“況且，進了輪回重獲新生，人生就能重頭來過，上一輩子有什麽遺憾都能一筆勾銷了，這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明智的選擇。”
坤靈沈默著，面色平靜看不出一絲情緒，過了良久，才不冷不淡地說:“也好......挺好的。”
離開碧落宮的當天晚上，坤靈就收到了姜淮傳來的密信，上面寫著：明日亥時，奈何橋，來見個面吧——姜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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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淩晨時分，姜淮離開坤靈宮，往旁邊的碧落宮而去。穿過庭院，來到了書房的位置，室內的燈依舊亮著，房門緊閉，門外意外地站了好幾個半人高的小孩，鬼鬼祟祟地趴在門邊和窗邊。
姜淮朝他們走近，一拍小七的肩膀問：“你們在幹嘛？”
小七被姜淮的聲音嚇了一跳，轉身時不慎左腳踩了右腳，一趔趄撞到了門上，發出了在寂靜的黑夜裏尤為明顯的悶響。
姜淮：“……”
小七緊張地看了眼房門，一臉委屈道：“姜大人，您走路怎麽沒聲啊？”
姜淮：“嚇到了？”
小七點頭：“有點。”
姜淮：“所以你們在幹嘛？”
小七：“大人自傍晚回來後就一直待在房間裏沒出來，連晚飯都不吃，叫也叫不動，小四做了點夜宵，想著端來給大人。”
姜淮的目光放到一旁小四的手中，端的是一碗面條，於是彎腰從他手中接了過來，說道：“我去送吧，你們都回去睡覺。”
小四：“這……”
小七：“姜淮，我們大人為什麽心情不好呀？”
姜淮一彈小七的腦殼：“可能累了吧。快去睡覺，小孩子學什麽大人熬夜，小心明天眼上掛倆黑蛋。”
小七惡狠狠地盯著姜淮撇嘴：“切。”
驅趕走幾個小不點後，姜淮敲響了房門，很快門便自動開了條縫。姜淮推門走進去，看到的是書桌上堆成一堆的散亂的書籍以及書山後面手支著額頭的碧落。
姜淮從滿滿當當的桌面上騰出點空位放托盤，瞥了一眼臉色憔悴的碧落，開口道：“吃點東西吧，小四準備的。”
碧落：“沒胃口。”
姜淮掃了幾眼桌上的東西，大多是一些陳舊的古書以及攤開未收拾的卷軸，表面鋪了厚厚的灰塵，書面上甚至可見一些清晰的手指印。
姜淮：“在幹什麽？”
碧落：“找解決的辦法。”
姜淮：“他幾千年都找不到辦法，你在這看幾本書就找到了？”
碧落面色不耐道：“總比什麽都不做強吧？”
“……”姜淮輕嘆口氣：“我的意思是，把面吃了先休息一晚，養足精神再來想辦法的事，你都多久沒休息了？”
碧落看了看姜淮，又看了眼有些發坨的面條，輕嘆口氣終於肯從書堆中脫身，正欲伸向面條的手一頓，皺眉道：“咦，真多灰啊。”說罷舉著沾滿灰塵的雙手四下觀望了一圈，最終鎖定不遠處的紅色布料，內心只猶豫了零點一秒便快速將手伸了過去。
姜淮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抓著自己衣服不撒的手，震怒道：“碧落你有病啊！嫌臟抹我身上……嘖，滾開！”
心滿意足地把手擦幹凈後，碧落才肯捧起碗來吃面，姜淮則是退到一邊罵罵咧咧地拍打臟掉的衣服。
幾口美味的面條入肚，整日的疲累似乎在此時得到了緩解，碧落吃面的速度很快，幾口下去已經見了底，他稱讚著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筷，這才正經地說：“其實這幾千年來，我哥他未必沒找到方法，只是有些方法合不合適的問題。”
姜淮聞言也正色起來：“什麽意思？所以其實還是有辦法的是麽？”
碧落端坐著，神情凝重地擡眸看向姜淮：“有是有的，就是……得有所犧牲。”
“先說說看。”
“在坤靈消失之前，讓他以一個完整靈魂的形態進入輪回，這樣一來冥界便再無坤靈冥君，而世上多了個曾經叫坤靈的人類。”
“可你們不是進不了輪回麽？”
“我們是進不了輪回，因為我們不存在靈魂這種東西，但我們可以造一個啊，造一個獨屬於坤靈的靈魂。”
“……怎麽造？”
碧落意味深長地對上姜淮的視線，嚴肅起來的神情倒是與坤靈有幾分相似，同樣漆黑的瞳孔平靜且幽靜地望著他，一字一句說道：“以魂換魂。”
“……”姜淮讀懂了碧落的意思，這個辦法聽起來具有可行性，但不知道成功概率是多少，姜淮問：“有把握麽？”
碧落苦笑著聳了聳肩：“沒有人試過，只是從理論上來講，可行。”
“……”
空氣靜默了好一會，終於，姜淮才開口說：“試試吧，至少也是希望。至於靈魂，用我的。”
碧落：“……你想清楚了麽？一旦這麽做了，先不論成功與否，至少對你的影響是固定不變的，你將永遠失去進輪回的資格，永生永世都被困在這裏。”
沒有一絲猶豫，姜淮輕點頭：“嗯，我知道。另外，我還有一個想法。”
碧落：“……”
十日過後——
在一家地處偏僻的民間小作坊裏頭，一位頭發花白梳著長辮的老頭紮堆在滿室破銅爛鐵中，僅剩的一點空地上擺著一口大銅鼎，裏面裝滿了沸騰的巖漿，好幾把武器正插在裏頭。
突然從外頭響起一道年老婦人的聲音，似乎在與什麽人對話:“老頭啊，他就在裏面，成天搗鼓他那些破玩意兒呢。”
緊接著沒多久，屋子門上的布簾被撩起，從外走進來一位身高腿長的年輕男子。
老頭抽身回望，發現來人是坤靈，不驚不喜道:“噢，你來啦？”
“稍等一會。”老頭放下手中的機甲，轉身紮堆進武器堆中扒拉，不一會就提著把黑劍走出來，遞給坤靈道:“喏，看看滿意不？”
黑劍依舊是坤靈那把黑劍，只是在外形上稍作了調整，劍身加長，劍面也變得寬闊，相比於先前的輕盈，如今整體變得厚重，更適合用於征戰沙場。
老頭:“以前那版比較適合你，怎麽突然想不開要改呢？”
坤靈細細端詳著黑劍，滿意道:“但那不適合他。”
老頭一臉摸不著頭腦:“誰？”
“總之，謝謝你，老煉。”
老煉:“噢，那倒不是事兒。”
坤靈掌心幻化出一塊巴掌大的不規則冰塊，細看裏面能看到一支帶著根莖的紫色花朵，花瓣鮮嫩綺麗，一瓣一瓣地向外綻開，是很少見的美麗。
“這是報酬。”坤靈將它遞給老煉。
老煉接過，舉到燈光下欣賞片刻，稀奇道:“這是什麽花？還挺漂亮。”
坤靈:“無名。”
老煉:“啊？”
坤靈補充道:“它沒有名字。”
“噢。這麽美的花沒名字還怪可惜......”
坤靈:“這花不是養來看的，帶在身邊，危難時候可以保一命。”
老煉玩笑道:“能在這的都當鬼了還保什麽命”
坤靈:“保的是靈魂，這是冥界的花。”
“這樣啊......”老煉的目光又重新放到花上，認真觀摩起來，“我上次見你的時候，臉白得嚇人，這次好了很多，身體有好轉了”
坤靈輕笑了一聲:“沒。我能感受到我身體的感官在一點點衰退，估計再過幾天，我就該消失了。”
老煉:“......我能為你做點什麽？”
坤靈嘴角輕微上揚，眉宇間相較於往常靈活了許多，更像個活人了。老煉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笑，腦子裏蹦出這麽個形容，叫“如沐春風”，他想，他總算是有了年輕人會有的模樣。
老煉:“笑啥呀，信不過我呀？”
坤靈笑意很淺，收得也快，“我不信你，還能找你幫這麽多忙麽？非要說的話，就替我多關照一下碧落吧。”
老煉蹙眉:“他這孩子，看似溫潤，實則頑固的很，我說的話他不一定會聽。”
“還是會聽的，畢竟是你。”
老煉:“你怎麽這麽相信我”
“之前有人問我最初的冥界是怎麽誕生的，我說忘記了。但我想，或許你還記得，畢竟你可是冥界這一概念的發起者之一啊。”
老煉低聲道:“你果然知道......”
“所以按照人世的邏輯來講，我是不是還得喊你一聲父親”
老煉眼角一抽，像避瘟神似地往後退開:“去去去，什麽狗屁邏輯別亂用，你要讓碧落知道你給他認了個爹看他不來砍了我。”
坤靈輕哼道:“開個玩笑。”
老煉估計想罵人了，又礙著對方罵不起，憋了幾秒也只是重重“哼”了一聲就回去繼續搗鼓那些機甲玩意兒了。
坤靈也不打算久留，簡單與他道了別後收起黑劍便離開。
坤靈離開後，老煉又停下了手上的活兒，他拿起坤靈送給他的冰封紫花，握在手中盯了許久才緩緩嘆出口氣，接著起身走到貨架前，將紫花收進一個帶鎖的盒子中，呢喃道:“我太老了，靈魂也一樣，老得不行了，估計進輪回也不認我這號人咯。”
“......這花我是用不上了，但沒準將來某一天就碰上合適的人呢。”
老煉轉身時看向了門口的方向，倏地笑呵呵起來:“這孩子，還真是變得好多。”
黃泉路就在奈何橋附近。黃泉路的生意主要以旅店為主，在那裏住下的鬼魂，有九成是往生期快到了，為了不錯過日子才暫住於此等輪回的。
黃泉路上隨處可見彼岸花生長，數量不多，三三兩兩點綴在街頭，可如果一直往忘川河的方向走，就能看到一片彼岸花海，隔絕了街市與河流。
這片花海很少有人來，大多數人都只是選擇遠觀而不是踏足。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大量的彼岸花容易產生致幻作用，身處花中時間久了總會看到點什麽東西，或者發生什麽事情。
此時的彼岸花海，只有坤靈一人。他途徑此處，逗留了一會後便準備離開，卻被從遠處走來的孟婆喊住了腳步。
“坤靈，你等一下。”
“孟婆婆”
孟婆體態雖老，但走起路來一點也不服老，步履匆匆，幾步就來到坤靈的面前:“姜淮那小子要離開了”
“什麽”
孟婆驚訝:“你不知道？”
坤靈搖了搖頭。
“我也是查看了明天的往生名單才知道這回事，陰官返魂往生不是都要由冥君執行的麽？你竟然不知道”
“......嗯，真不知道。”
“難道這事是碧落辦的奇了個怪了，姜淮不是剛當上判官長沒多久，怎麽突然就想著進輪回了呢？”
坤靈:“......”
這件事，他竟然一點都不知情。
“孟婆婆，有點事先走了。”
告別了孟婆後，坤靈來到了查察司找人，卻被告知姜淮一早便領著任務去了人間。他又轉去了碧落宮，小七說碧落剛出門，晚上會回來，於是幹脆留下來等著。
到了晚上，碧落果然回來了。他看到坤靈先是一楞，隨後又很歡快道:“兄長!你怎麽來了讓我猜猜，是來找我吃晚飯”
“......”
碧落的笑容收了一半:“總不能是來聊工作吧？”
“今天我見到孟婆婆，她說姜淮要進輪回，就在明天。”
“......噢，這個啊，我知道。”碧落走到坤靈旁邊坐下:“他今天找我歸還冥職，我同意了。”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碧落問。
“他......為什麽突然想要離開”坤靈的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之前讓他走的時候百般不願意，怎麽在這時候突然改主意了。
“能有什麽原因。”碧落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對你的心思，你都快要消失了，他自然也是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裏。”
“況且，進了輪回重獲新生，人生就能重頭來過，上一輩子有什麽遺憾都能一筆勾銷了，這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明智的選擇。”
坤靈沈默著，面色平靜看不出一絲情緒，過了良久，才不冷不淡地說:“也好......挺好的。”
離開碧落宮的當天晚上，坤靈就收到了姜淮傳來的密信，上面寫著：明日亥時，奈何橋，來見個面吧——姜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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