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軟的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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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心軟的鬼神
時值黃昏，夕陽沈甸甸地墜落西邊山頭，橙黃明亮的霞光自山的一側傾斜而下，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紗，從山林頂端一直延伸至山腳下的烏蘭鎮。鎮上街巷熙攘，小販吆喝，孩童戲耍，金沙杳漫，萬物流光。
姜淮和坤靈下了山後便行走在街道上，或者更準確的來說，是姜淮落後坤靈半步，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路不語走了好長一段路，直到坤靈停下腳步。
坤靈:“你不回去”
姜淮跟在他的後腳停下，認真回道:“暫時沒這個打算。”
坤靈:“那你跟著我做什麽”
姜淮聞言低低哼笑一聲，微笑著一本正經道:“與你無關。”
坤靈的臉色有些嫌棄:“......幼不幼稚”
姜淮略一點頭:“唔......說實話，挺幼稚的。”
......有病。
街道上的一個小攤位上，年輕的老板正賣力吆喝著生意，見到一人便喊住一人，開口時花甜蜜嘴有如他所賣的糖果蜜餞，很是招人喜歡，偶爾會有年輕的姑娘嬉笑著前來光顧，或者小孩嘴饞拉著大人前來買糖。
坤靈經過時便停在了此處，老板見到來人，笑著招呼道:“公子，要買蜜餞還是糖”
坤靈想也沒多想便道:“幫我包五塊乳糖獅子。”
老板:“好嘞!”
老板取糖時坤靈大致掃了眼琳瑯滿目的攤位，又補充了一句:“其餘的也隨便來點吧。”
“呃......”老板猶豫了一瞬，遲疑問道:“那具體是隨便來點什麽”
坤靈:“你看著辦。”
老板:“......”
姜淮在後面噗笑出聲，坤靈回頭，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不明所以問:“你笑什麽”
“咳，沒。”姜淮心虛地挪開眼睛，突然瞥見攤位旁邊杵著的草靶子上插有許多形狀各異的糖畫，微驚訝道:“呀，還有糖畫。”
老板:“是啊，糖畫和糖葫蘆，公子要不要也來幾串”
姜淮猛地扭頭看向坤靈，眼中閃著碎光，十分不要臉道:“坤靈大人，我想吃糖畫。”
坤靈:“......你自己不會買？”
姜淮這時才露出點不好意思的模樣，露齒笑道:“實不相瞞，這次出來帶的盤纏已經花完了。”
坤靈:“......那還待在這幹什麽？”
姜淮眉眼彎彎道:“這不有你在嘛，憑咱倆的關系，回頭我再還你唄。”
坤靈眉心急蹙，一想到這之後姜淮會以怎樣的方式過來煩他，心中便警鈴大響，立馬否決道:“不需要。”
姜淮:“......”
老板拎著幾份包好的糖果蜜餞看著對面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幹眨著眼弱弱插了一句:“兩位，那糖畫還要嗎？”
坤靈淡淡掃了一眼老板，想了想最後還是輕點了下頭:“嗯。”
姜淮從草靶子上挑了個小人糖畫，圓圓的臉上有兩顆黃豆般大小的眼睛，緊接著下面就是一條直線的嘴巴，畫風簡單得來又讓小人看著多了幾分冷漠。
姜淮手指轉著糖畫欣賞了片刻，突然嘴角一勾伸到坤靈面前說:“坤靈冥君，你看這小人，長得像不像一個人”
坤靈懶得看他:“你在講什麽廢話”
姜淮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像哪個人”
坤靈:“不像。”
姜淮:“你都還沒看呢，更何況，我都還沒說像誰。”
坤靈:“......”
姜淮不依不饒:“你不覺得，這個小人長得很像你麽？你瞧，這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坤靈不說話，從手中分出一袋糖，粗暴地往姜淮懷裏塞，聲音冷冷清清聽不出絲毫情緒:“堵一下嘴。”
姜淮抱著糖袋，嘴角噙著笑:“嗯？這些不是你要帶給那位大叔的女兒的麽？就這樣給我了”
坤靈淡漠回答:“她真正想要的只有乳糖獅子，其餘的只是順帶。”
“哦。” 姜淮被警告後確實安分了許多，但沒過一會，又開口問道:“坤靈大人，你有看過我的生前麽”
坤靈:“......”
姜淮:“就像你看了大叔的生前所以才知道他家地址，他女兒愛吃什麽一樣，你有看過我的麽？”
坤靈沈默了好一會兒，直到兩人轉過一個路口，來到一戶人家門前，才輕聲道:“我沒有隨意看別人生前的習慣。”
姜淮:“......”
他們眼前是一間青磚黑瓦的低矮平房，或許年代久遠的緣故，墻面上有些原有的磚石脫落，空缺出來的位置被大大小小的石塊堵住，看起來有種縫縫補補的清貧。
老舊的木板門從內緊緊封鎖，坤靈擡起手在門上輕敲了幾下，下一秒便能很清晰地聽到從門內傳來的動靜，由遠及近，是一連串急促輕悅的腳步聲，還有桌椅被撞倒的悶響，但動靜停在門前就戛然而止了。
安靜了許久，隔著木門從裏傳來一道弱弱的女童嗓音:“是誰呀？”
坤靈想了想開口道:“你爹的朋友。”
稚嫩的童聲似乎在門後嘀咕了什麽，朝門外才輕聲問道:“......我爹爹呢？”
“......”坤靈唇瓣微張，但又礙於什麽原因遲遲沒有開口。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什麽東西是絕對完美，就算是神，也有瑕疵。
他內心掙紮了好幾秒，終是轉頭望向姜淮。而對方明顯是沒料到坤靈會向他發出類似於求助的舉動，在與坤靈眼神對視上的那一秒眉毛微挑，而後眉開眼笑，往前走近一步:“沒想到坤靈大人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坤靈:“......你來跟她說說。”
“行。”姜淮微笑著答應，走上門前朝裏面開口:“小妹妹，你爹爹有點事情需要去忙，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暫時不能回來。他臨走前讓我們轉告你，你自己一個人要獨立，要勇敢，好好長大。等你哪天長大了，他也就差不多回來了。”
“哦，對了，你爹爹還讓我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乳糖獅子，如果你不想開門的話，我們就把它放在門口，別忘了出來拿，也別總把自己悶在家裏，出來透透氣也是好的。”
姜淮說完就退下了，與坤靈等了幾秒，緊閉的大門依舊絲紋不動，便沿著來路返回了。
兩人走出沒十米的距離，突然聽到身後響起一記開門聲，緊接著一個瘦弱的女孩追了上來，她哭喊道:“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跟媽媽一起走了？”
姜淮和坤靈:“......”
女孩停在他們幾米遠的距離仰臉痛哭著，稚嫩的嘶吼難掩心底的恐懼與悲傷，她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長在樹下的嫩芽，突然有一天失去大樹庇護。
姜淮緩步走上前去，在小女孩身前蹲下，伸手擦了擦女孩臉上的淚珠，溫聲說:“你爹爹沒有不要你，他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忙。你看啊，就算有急事，他也不忘給你帶糖，這怎麽能說他不要你呢？”
女孩擦拭著眼角哽咽道:“真的嗎？你沒有騙我？爹爹真的只是出去忙事情了”
姜淮微笑著點頭:“是啊，哥哥從來不騙人，不信啊那我發誓，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騙你，要是我騙你的話，就罰我入地獄好了。”
女孩邊啜泣邊嘟嘴搖頭道:“地獄好可怕，還是不要去那裏了。要是你騙我，你就變小狗吧。”
姜淮笑道:“行。”
女孩聞言這才淚眼汪汪地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兩手拉起姜淮的手指說道:“哥哥，你要不要來我家坐坐？”
姜淮微楞，隨即轉頭去看坤靈，坤靈點頭說道:“嗯，你去吧，我有急事，先走了。”
“哎——”姜淮連忙起身拉住坤靈的手腕，下一秒就匆匆放開:“來都來了先別急著走呀，況且答應那位大叔的人可是你，你忘了？這位記性不太好的神仙哥哥”
坤靈冷冷瞟了他一眼:“話已經帶到了。”
“話是我帶的，跟你可沒關系!”姜淮義正言辭地說:“既然你不打算說點什麽，那就進來坐坐再走唄。”
坤靈站在原地不為所動。
“你說對不對呀，小妹妹”姜淮轉頭對女孩說:“門前除了那袋乳糖獅子，其餘零食都是他買的，但這位哥哥想要做好事不留名，現在就要走了，你說該怎麽辦？”
女孩聽了頓時兩道秀眉一豎，嚴肅且認真喊道:“不讓他走!”
坤靈:“......”
女孩湊到坤靈跟前，仰起粉嫩嫩的圓臉蛋，滿目期冀又害羞地望著他，軟綿綿的嗓音小聲對他說:“哥哥，能不能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坤靈:“”
客廳裏，坤靈坐在一張長條板凳上，手裏捧著個缺口的陶瓷碗安靜喝水，姜淮拎著個滾燙的大水壺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把水壺放到桌面上，自己則坐到坤靈身旁，看向對面乖乖坐著吃乳糖獅子的女孩問:“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爽快回答:“我叫時念。”
姜淮:“那念念，你家還有沒有認識的親戚”
時念歪了歪頭，疑惑地看著姜淮:“親戚，是什麽？”
“呃，就是......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表姑表姨叔叔大伯之類的。”
時念垂眸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不認識。”
姜淮:“......好吧。”
如果沒有認識的親戚，一個孤苦伶仃的五歲女童該要如何在這個世道活下來呢？什麽都不懂，連燒水的能力都沒有，或許過不了一個月就得活活餓死了。
但這些跟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們終究不是真的能幫人實現願望的神，在人間，他們的能力在某些時候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不得擅自插手人間事宜，這是對神的限制。
坤靈在這時站了起來，對姜淮說:“我出去一下。”
姜淮:“去哪”
坤靈沒回答，徑自往外走了，留下姜淮和時念大眼瞪小眼。
大概一小時過去後，坤靈兩手提滿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但還未靠近屋門，便被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的幾個乞討打扮的毛孩圍住了去路。
坤靈低頭一看，五個身高不一的瘦弱男孩，後面還躲著個怕生的女孩，年紀估計比時念還小。稍高一點的男孩雙手叉腰，嚴肅地上下打量坤靈一圈，正色道:“你跟屋裏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麽人”
坤靈:“......”
“為什麽能讓時念給你們開門”男孩又問。
另一位男孩說:“就是啊，為什麽她給你們開門，卻不給我們開門明明我們才是她的朋友。”
坤靈:“......”
“你是啞巴嗎？”叉腰的那位疑惑地仰頭看著他。
“......”面色冷漠的坤靈等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完，才勉為其難地開了金口:“要不，你們讓個路，我們一起進去”
“不行!不交代清楚你的身份，不許進去!”
“村子裏的人都說時念的爸爸死在山上，不會回來了。”
“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了，我們得保護她。”
坤靈內心輕嘆了口氣:“......”
空氣靜默了許久，突然從屋子裏跑出來個矮小的身影，坤靈擡眼看去，發現是時念。時念對圍在他身前的小孩們喊道:“我爹爹沒有死，他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暫時不回來。他還會回來的，等我長大，他就回來了。”
小孩們聽到聲音紛紛轉過身朝時念跑去，坤靈這才得以恢覆自由身，與跟在後面出來的姜淮對視一眼，繞過小孩們進門去了。
姜淮跟在他身後，伸長脖子瞪大眼睛去看他手中的東西，驚奇問:“這全是......給小念念的”
小念念坤靈輕睨他一眼，心裏滿滿的嫌棄和無語。
姜淮打趣笑道:“不是不能插手人間事麽？坤靈大人這是在幹嘛？帶頭違紀啊”
坤靈煩躁地嘖了一聲，隨意擡了下手，惡言惡語道:“菜，生的，魚，活的，碗筷是送的，布料也沒加工的，這些東西該怎麽用還得看她。”
姜淮嘴角微抽:“這還不算插手”
坤靈想了想平靜道:“不完全算。”
“......行，你說了算。”姜淮兩手扒拉著桌面上的袋子，好奇問:“你買什麽東西竟然還送碗筷”
坤靈從寬袖內掏出一副雕刻精致的玉筷子，面不改色道:“碰巧路過，覺得好看就買了。”
姜淮:“......”他心想，也許這個碰巧，是特意繞了個大圈才繞出來的。
突然聽到了門口傳來什麽聲音，姜淮聞聲看去，內心驚了一跳，他指向門口問:“這兩只雞打哪來的”
坤靈看也不看一眼，淡定從容地回答:“不知道，可能是自己跑進來的吧。”
“呵......”姜淮看著他一臉正經的強詞奪理，無奈地笑了笑。
兩人沒打算長留，坤靈買完東西回來沒多久便提議離開。
臨走前，姜淮非要拉著坤靈一起出去好好跟小孩們道個別，他們來到門外，在離家幾步遠的一處別家門前臺階上發現了他們，姜淮招手喊道:“時念，我跟這位哥哥得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時念聽了匆匆忙忙小跑過來，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們還會來看我嗎”
“呃，這個......”姜淮幹笑一聲，餘光中偷看了眼身旁之人，彎腰摸了摸時念的小腦袋說:“如果有機會，我會來看你的。”
“那這位哥哥呢？”時念看向坤靈問。
“他......也會。”姜淮微笑道。
時念低垂下頭，小幅度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了。”
姜淮看著幹白的地面上快速沾上了幾滴突兀的圓形水跡，很輕地嘆下口氣，伸手在時念的頭上揉了揉。
“該走了。”坤靈對他輕聲說道。
“嗯。”姜淮從懷中掏出一袋糖，從裏取出一枚形狀方方正正的奶白色糖塊伸到時念的嘴邊，寬慰道:“聽說吃糖能讓人心情變好，你現在試試”
時念張嘴含住了姜淮手中的糖:“......”
姜淮微笑:“後會有期啦，小時念。”
“快看——那位哥哥有糖吃哎！”
不知是臺階上哪位小孩這麽一喊，其餘小孩全都一窩蜂地往姜淮身邊湊。
“哥哥，我也要!”
姜淮剛把糖袋放進懷中:“......”
“哥哥，你也給我們一顆吧，我們也想吃糖。”
“我們從來沒吃過糖，真的很想吃。”
姜淮退後幾步，滿臉戒備幹脆果斷道:“不行!這是他給我的。我也沒吃過糖，我也很想吃。”
坤靈:“......”
“哥哥......哥哥......求求你了......”
姜淮頭都大了:“小孩子吃太多糖是會蛀牙的。”
“我們也就這次有糖吃，以後都不會再吃到糖了。”
姜淮:“......”
大概是急著離開，又或許是被一群小孩子吵到煩了，坤靈皺著眉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把手伸進姜淮衣襟，從裏拿出那包糖遞給小孩們。
小孩們如願拿到糖果後不再吵鬧，喜滋滋地跑到一邊分食。
姜淮滿臉委屈地捂著衣襟，回過神來時對方已經轉身離開了。他連忙追上坤靈的步伐，心痛般看著他說:“你，你怎麽這樣！”
坤靈:“......有跟小孩浪費時間的功夫，都夠你再去買兩包糖了。”
“嗯？”姜淮一楞，有些驚喜:“這麽說，坤靈大人打算再給我買糖咯”
坤靈淡漠道:“沒這個打算。”
姜淮:“就當做是我借......”
坤靈一口回絕:“沒錢。”
姜淮:“......”
轉過街巷拐角時，姜淮的餘光偶然留意到身後，一個矮小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們的方向。
今日最後的一縷殘陽早已完全陷落於世界的另一頭，暗調的藍籠罩於頭頂一方，女孩的面容也因此變得暗淡模糊，不知道還有沒有在哭......
姜淮突然有點好奇，他問身旁的人:“你以後，還會來看她嗎？”
原以為坤靈不會作答，沒想到他只是沈默了片刻，清冷寡淡道:“不會。”
姜淮:“......”
“沒這個必要。”坤靈又補充了一句。
姜淮明白他的意思，沒這個必要，是因為就算來看她也不能改變什麽，將來的路該怎麽走還是得靠她自己，他們不能插手。
只是，或許會在未來的某天偶然想起，當年那個女孩現在過得怎麽樣。
多年後——
一座高樓包間裏，坤靈端坐在靠窗的坐榻上，慢悠悠喝著茶，時不時望向窗外，有時一看就停頓好幾秒，也不知道有什麽在吸引著他。
“哎，坤靈大人，你都盯著對面樓的那個女孩看了半天了，她到底哪裏吸引你了？”姜淮單手支著腮，滿臉郁悶地看著對面的坤靈。
坤靈冷冷看了他一眼，起身離開道:“那是時念。”
姜淮微驚，猛地扭頭看向窗外。透過對面窗戶，可以看到一個身材嬌小但外表幹練清秀的十幾歲姑娘穿著酒樓夥計的衣裳，臂彎處搭著條毛巾，正忙著收拾客人用餐後桌上的殘羹碗筷。
也許是有人呼喚了她，女孩轉頭回應了什麽後，匆忙收拾好手頭上的東西，轉身快步離開了。透過窗戶，姜淮看到了女孩轉身走之前嘴角掛著的淡淡笑意，想來生活應該過得還不錯。
實在很難想象，當年那個需要靠謊言來支撐她活下去的瘦弱女孩如今已經長成個清秀漂亮的大姑娘了。看來，她真的有好好長大。
路上，姜淮感慨道:“原來那是時念啊，想不到啊已經長這麽大了。”
坤靈:“當年他爹去世之後，家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就幹脆把那群無家可歸的朋友都領進了門。往後的日子裏，她就跟著那群小孩一起賣藝乞討為生，一直持續到他們長大才去找了份正經工作。也就是那家酒樓。”
“嗯，這樣挺好。”姜淮嘴角微微勾起，突然湊近坤靈身邊打趣道:“你怎麽好像，對時念的成長經歷很熟悉啊？該不會是偷偷關註了人家整個成長過程吧”
坤靈眉心微蹙，往旁邊挪開半米距離，語氣怨懟道:“我沒你那麽閑。”
姜淮逗完人就自顧自笑起來，嬉笑間目光掃到不遠處的一個小攤位上，上面擺放著琳瑯滿目的糖果和蜜餞，他止住了笑看著攤位的方向，頓了兩秒後便快步走去了。
過了會兒姜淮再次回到坤靈身旁，手裏多了個黃皮紙袋，他舉起袋口大敞的袋子往坤靈的方向伸去:“坤靈大人，吃糖麽？”
坤靈看也不看一眼:“不吃。”
“別啊就試一個，味道比你之前買給我的那袋要好吃。”
坤靈聞言瞥了眼伸到眼前來的糖袋，裏面靜躺著形狀方正的奶白色糖塊。他擡眸看向姜淮:“你很喜歡吃糖”
姜淮嘴裏含著糖，聞言舌尖帶著糖塊在口腔內轉了個彎頂去腮邊，這才回答道:“沒有很喜歡，只能說不討厭，尤其是這種奶糖，偶爾在街上看到了，就想買上幾塊。”
坤靈看著晃在自己眼前的糖塊，沈默不語。
姜淮看著坤靈冷淡的側臉，眼神暗了暗，突然很輕開口:“坤靈，看我一下。”
“......？”坤靈內心微動，他還是第一次聽姜淮這麽喊他，以至於有些驚楞地轉頭看向對方：“看什......！！”
微張的唇瓣還未把話說完，就被猝不及防伸來的手塞了塊糖進來，對方的指腹輕擦過下唇瓣，引起輕微的酥癢。
坤靈的表情有點僵硬:“......”
姜淮笑意盎然看著他的神情:“怎麽樣是不是很甜”
坤靈冷冷刮了他一眼:“......欠揍麽？”
“嗯，算是欠你一頓揍好了。”姜淮又往坤靈身旁靠近幾分，手臂微張，垂下腦袋低聲說:“下手輕點，我怕疼。”
“......” 坤靈臭著一張臉，嫌惡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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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黃昏，夕陽沈甸甸地墜落西邊山頭，橙黃明亮的霞光自山的一側傾斜而下，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紗，從山林頂端一直延伸至山腳下的烏蘭鎮。鎮上街巷熙攘，小販吆喝，孩童戲耍，金沙杳漫，萬物流光。
姜淮和坤靈下了山後便行走在街道上，或者更準確的來說，是姜淮落後坤靈半步，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路不語走了好長一段路，直到坤靈停下腳步。
坤靈:“你不回去”
姜淮跟在他的後腳停下，認真回道:“暫時沒這個打算。”
坤靈:“那你跟著我做什麽”
姜淮聞言低低哼笑一聲，微笑著一本正經道:“與你無關。”
坤靈的臉色有些嫌棄:“......幼不幼稚”
姜淮略一點頭:“唔......說實話，挺幼稚的。”
......有病。
街道上的一個小攤位上，年輕的老板正賣力吆喝著生意，見到一人便喊住一人，開口時花甜蜜嘴有如他所賣的糖果蜜餞，很是招人喜歡，偶爾會有年輕的姑娘嬉笑著前來光顧，或者小孩嘴饞拉著大人前來買糖。
坤靈經過時便停在了此處，老板見到來人，笑著招呼道:“公子，要買蜜餞還是糖”
坤靈想也沒多想便道:“幫我包五塊乳糖獅子。”
老板:“好嘞!”
老板取糖時坤靈大致掃了眼琳瑯滿目的攤位，又補充了一句:“其餘的也隨便來點吧。”
“呃......”老板猶豫了一瞬，遲疑問道:“那具體是隨便來點什麽”
坤靈:“你看著辦。”
老板:“......”
姜淮在後面噗笑出聲，坤靈回頭，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不明所以問:“你笑什麽”
“咳，沒。”姜淮心虛地挪開眼睛，突然瞥見攤位旁邊杵著的草靶子上插有許多形狀各異的糖畫，微驚訝道:“呀，還有糖畫。”
老板:“是啊，糖畫和糖葫蘆，公子要不要也來幾串”
姜淮猛地扭頭看向坤靈，眼中閃著碎光，十分不要臉道:“坤靈大人，我想吃糖畫。”
坤靈:“......你自己不會買？”
姜淮這時才露出點不好意思的模樣，露齒笑道:“實不相瞞，這次出來帶的盤纏已經花完了。”
坤靈:“......那還待在這幹什麽？”
姜淮眉眼彎彎道:“這不有你在嘛，憑咱倆的關系，回頭我再還你唄。”
坤靈眉心急蹙，一想到這之後姜淮會以怎樣的方式過來煩他，心中便警鈴大響，立馬否決道:“不需要。”
姜淮:“......”
老板拎著幾份包好的糖果蜜餞看著對面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幹眨著眼弱弱插了一句:“兩位，那糖畫還要嗎？”
坤靈淡淡掃了一眼老板，想了想最後還是輕點了下頭:“嗯。”
姜淮從草靶子上挑了個小人糖畫，圓圓的臉上有兩顆黃豆般大小的眼睛，緊接著下面就是一條直線的嘴巴，畫風簡單得來又讓小人看著多了幾分冷漠。
姜淮手指轉著糖畫欣賞了片刻，突然嘴角一勾伸到坤靈面前說:“坤靈冥君，你看這小人，長得像不像一個人”
坤靈懶得看他:“你在講什麽廢話”
姜淮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像哪個人”
坤靈:“不像。”
姜淮:“你都還沒看呢，更何況，我都還沒說像誰。”
坤靈:“......”
姜淮不依不饒:“你不覺得，這個小人長得很像你麽？你瞧，這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坤靈不說話，從手中分出一袋糖，粗暴地往姜淮懷裏塞，聲音冷冷清清聽不出絲毫情緒:“堵一下嘴。”
姜淮抱著糖袋，嘴角噙著笑:“嗯？這些不是你要帶給那位大叔的女兒的麽？就這樣給我了”
坤靈淡漠回答:“她真正想要的只有乳糖獅子，其餘的只是順帶。”
“哦。” 姜淮被警告後確實安分了許多，但沒過一會，又開口問道:“坤靈大人，你有看過我的生前麽”
坤靈:“......”
姜淮:“就像你看了大叔的生前所以才知道他家地址，他女兒愛吃什麽一樣，你有看過我的麽？”
坤靈沈默了好一會兒，直到兩人轉過一個路口，來到一戶人家門前，才輕聲道:“我沒有隨意看別人生前的習慣。”
姜淮:“......”
他們眼前是一間青磚黑瓦的低矮平房，或許年代久遠的緣故，墻面上有些原有的磚石脫落，空缺出來的位置被大大小小的石塊堵住，看起來有種縫縫補補的清貧。
老舊的木板門從內緊緊封鎖，坤靈擡起手在門上輕敲了幾下，下一秒便能很清晰地聽到從門內傳來的動靜，由遠及近，是一連串急促輕悅的腳步聲，還有桌椅被撞倒的悶響，但動靜停在門前就戛然而止了。
安靜了許久，隔著木門從裏傳來一道弱弱的女童嗓音:“是誰呀？”
坤靈想了想開口道:“你爹的朋友。”
稚嫩的童聲似乎在門後嘀咕了什麽，朝門外才輕聲問道:“......我爹爹呢？”
“......”坤靈唇瓣微張，但又礙於什麽原因遲遲沒有開口。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什麽東西是絕對完美，就算是神，也有瑕疵。
他內心掙紮了好幾秒，終是轉頭望向姜淮。而對方明顯是沒料到坤靈會向他發出類似於求助的舉動，在與坤靈眼神對視上的那一秒眉毛微挑，而後眉開眼笑，往前走近一步:“沒想到坤靈大人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坤靈:“......你來跟她說說。”
“行。”姜淮微笑著答應，走上門前朝裏面開口:“小妹妹，你爹爹有點事情需要去忙，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暫時不能回來。他臨走前讓我們轉告你，你自己一個人要獨立，要勇敢，好好長大。等你哪天長大了，他也就差不多回來了。”
“哦，對了，你爹爹還讓我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乳糖獅子，如果你不想開門的話，我們就把它放在門口，別忘了出來拿，也別總把自己悶在家裏，出來透透氣也是好的。”
姜淮說完就退下了，與坤靈等了幾秒，緊閉的大門依舊絲紋不動，便沿著來路返回了。
兩人走出沒十米的距離，突然聽到身後響起一記開門聲，緊接著一個瘦弱的女孩追了上來，她哭喊道:“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跟媽媽一起走了？”
姜淮和坤靈:“......”
女孩停在他們幾米遠的距離仰臉痛哭著，稚嫩的嘶吼難掩心底的恐懼與悲傷，她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長在樹下的嫩芽，突然有一天失去大樹庇護。
姜淮緩步走上前去，在小女孩身前蹲下，伸手擦了擦女孩臉上的淚珠，溫聲說:“你爹爹沒有不要你，他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忙。你看啊，就算有急事，他也不忘給你帶糖，這怎麽能說他不要你呢？”
女孩擦拭著眼角哽咽道:“真的嗎？你沒有騙我？爹爹真的只是出去忙事情了”
姜淮微笑著點頭:“是啊，哥哥從來不騙人，不信啊那我發誓，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騙你，要是我騙你的話，就罰我入地獄好了。”
女孩邊啜泣邊嘟嘴搖頭道:“地獄好可怕，還是不要去那裏了。要是你騙我，你就變小狗吧。”
姜淮笑道:“行。”
女孩聞言這才淚眼汪汪地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兩手拉起姜淮的手指說道:“哥哥，你要不要來我家坐坐？”
姜淮微楞，隨即轉頭去看坤靈，坤靈點頭說道:“嗯，你去吧，我有急事，先走了。”
“哎——”姜淮連忙起身拉住坤靈的手腕，下一秒就匆匆放開:“來都來了先別急著走呀，況且答應那位大叔的人可是你，你忘了？這位記性不太好的神仙哥哥”
坤靈冷冷瞟了他一眼:“話已經帶到了。”
“話是我帶的，跟你可沒關系!”姜淮義正言辭地說:“既然你不打算說點什麽，那就進來坐坐再走唄。”
坤靈站在原地不為所動。
“你說對不對呀，小妹妹”姜淮轉頭對女孩說:“門前除了那袋乳糖獅子，其餘零食都是他買的，但這位哥哥想要做好事不留名，現在就要走了，你說該怎麽辦？”
女孩聽了頓時兩道秀眉一豎，嚴肅且認真喊道:“不讓他走!”
坤靈:“......”
女孩湊到坤靈跟前，仰起粉嫩嫩的圓臉蛋，滿目期冀又害羞地望著他，軟綿綿的嗓音小聲對他說:“哥哥，能不能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坤靈:“”
客廳裏，坤靈坐在一張長條板凳上，手裏捧著個缺口的陶瓷碗安靜喝水，姜淮拎著個滾燙的大水壺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把水壺放到桌面上，自己則坐到坤靈身旁，看向對面乖乖坐著吃乳糖獅子的女孩問:“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爽快回答:“我叫時念。”
姜淮:“那念念，你家還有沒有認識的親戚”
時念歪了歪頭，疑惑地看著姜淮:“親戚，是什麽？”
“呃，就是......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表姑表姨叔叔大伯之類的。”
時念垂眸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不認識。”
姜淮:“......好吧。”
如果沒有認識的親戚，一個孤苦伶仃的五歲女童該要如何在這個世道活下來呢？什麽都不懂，連燒水的能力都沒有，或許過不了一個月就得活活餓死了。
但這些跟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們終究不是真的能幫人實現願望的神，在人間，他們的能力在某些時候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不得擅自插手人間事宜，這是對神的限制。
坤靈在這時站了起來，對姜淮說:“我出去一下。”
姜淮:“去哪”
坤靈沒回答，徑自往外走了，留下姜淮和時念大眼瞪小眼。
大概一小時過去後，坤靈兩手提滿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但還未靠近屋門，便被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的幾個乞討打扮的毛孩圍住了去路。
坤靈低頭一看，五個身高不一的瘦弱男孩，後面還躲著個怕生的女孩，年紀估計比時念還小。稍高一點的男孩雙手叉腰，嚴肅地上下打量坤靈一圈，正色道:“你跟屋裏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麽人”
坤靈:“......”
“為什麽能讓時念給你們開門”男孩又問。
另一位男孩說:“就是啊，為什麽她給你們開門，卻不給我們開門明明我們才是她的朋友。”
坤靈:“......”
“你是啞巴嗎？”叉腰的那位疑惑地仰頭看著他。
“......”面色冷漠的坤靈等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完，才勉為其難地開了金口:“要不，你們讓個路，我們一起進去”
“不行!不交代清楚你的身份，不許進去!”
“村子裏的人都說時念的爸爸死在山上，不會回來了。”
“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了，我們得保護她。”
坤靈內心輕嘆了口氣:“......”
空氣靜默了許久，突然從屋子裏跑出來個矮小的身影，坤靈擡眼看去，發現是時念。時念對圍在他身前的小孩們喊道:“我爹爹沒有死，他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暫時不回來。他還會回來的，等我長大，他就回來了。”
小孩們聽到聲音紛紛轉過身朝時念跑去，坤靈這才得以恢覆自由身，與跟在後面出來的姜淮對視一眼，繞過小孩們進門去了。
姜淮跟在他身後，伸長脖子瞪大眼睛去看他手中的東西，驚奇問:“這全是......給小念念的”
小念念坤靈輕睨他一眼，心裏滿滿的嫌棄和無語。
姜淮打趣笑道:“不是不能插手人間事麽？坤靈大人這是在幹嘛？帶頭違紀啊”
坤靈煩躁地嘖了一聲，隨意擡了下手，惡言惡語道:“菜，生的，魚，活的，碗筷是送的，布料也沒加工的，這些東西該怎麽用還得看她。”
姜淮嘴角微抽:“這還不算插手”
坤靈想了想平靜道:“不完全算。”
“......行，你說了算。”姜淮兩手扒拉著桌面上的袋子，好奇問:“你買什麽東西竟然還送碗筷”
坤靈從寬袖內掏出一副雕刻精致的玉筷子，面不改色道:“碰巧路過，覺得好看就買了。”
姜淮:“......”他心想，也許這個碰巧，是特意繞了個大圈才繞出來的。
突然聽到了門口傳來什麽聲音，姜淮聞聲看去，內心驚了一跳，他指向門口問:“這兩只雞打哪來的”
坤靈看也不看一眼，淡定從容地回答:“不知道，可能是自己跑進來的吧。”
“呵......”姜淮看著他一臉正經的強詞奪理，無奈地笑了笑。
兩人沒打算長留，坤靈買完東西回來沒多久便提議離開。
臨走前，姜淮非要拉著坤靈一起出去好好跟小孩們道個別，他們來到門外，在離家幾步遠的一處別家門前臺階上發現了他們，姜淮招手喊道:“時念，我跟這位哥哥得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時念聽了匆匆忙忙小跑過來，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們還會來看我嗎”
“呃，這個......”姜淮幹笑一聲，餘光中偷看了眼身旁之人，彎腰摸了摸時念的小腦袋說:“如果有機會，我會來看你的。”
“那這位哥哥呢？”時念看向坤靈問。
“他......也會。”姜淮微笑道。
時念低垂下頭，小幅度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了。”
姜淮看著幹白的地面上快速沾上了幾滴突兀的圓形水跡，很輕地嘆下口氣，伸手在時念的頭上揉了揉。
“該走了。”坤靈對他輕聲說道。
“嗯。”姜淮從懷中掏出一袋糖，從裏取出一枚形狀方方正正的奶白色糖塊伸到時念的嘴邊，寬慰道:“聽說吃糖能讓人心情變好，你現在試試”
時念張嘴含住了姜淮手中的糖:“......”
姜淮微笑:“後會有期啦，小時念。”
“快看——那位哥哥有糖吃哎！”
不知是臺階上哪位小孩這麽一喊，其餘小孩全都一窩蜂地往姜淮身邊湊。
“哥哥，我也要!”
姜淮剛把糖袋放進懷中:“......”
“哥哥，你也給我們一顆吧，我們也想吃糖。”
“我們從來沒吃過糖，真的很想吃。”
姜淮退後幾步，滿臉戒備幹脆果斷道:“不行!這是他給我的。我也沒吃過糖，我也很想吃。”
坤靈:“......”
“哥哥......哥哥......求求你了......”
姜淮頭都大了:“小孩子吃太多糖是會蛀牙的。”
“我們也就這次有糖吃，以後都不會再吃到糖了。”
姜淮:“......”
大概是急著離開，又或許是被一群小孩子吵到煩了，坤靈皺著眉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把手伸進姜淮衣襟，從裏拿出那包糖遞給小孩們。
小孩們如願拿到糖果後不再吵鬧，喜滋滋地跑到一邊分食。
姜淮滿臉委屈地捂著衣襟，回過神來時對方已經轉身離開了。他連忙追上坤靈的步伐，心痛般看著他說:“你，你怎麽這樣！”
坤靈:“......有跟小孩浪費時間的功夫，都夠你再去買兩包糖了。”
“嗯？”姜淮一楞，有些驚喜:“這麽說，坤靈大人打算再給我買糖咯”
坤靈淡漠道:“沒這個打算。”
姜淮:“就當做是我借......”
坤靈一口回絕:“沒錢。”
姜淮:“......”
轉過街巷拐角時，姜淮的餘光偶然留意到身後，一個矮小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們的方向。
今日最後的一縷殘陽早已完全陷落於世界的另一頭，暗調的藍籠罩於頭頂一方，女孩的面容也因此變得暗淡模糊，不知道還有沒有在哭......
姜淮突然有點好奇，他問身旁的人:“你以後，還會來看她嗎？”
原以為坤靈不會作答，沒想到他只是沈默了片刻，清冷寡淡道:“不會。”
姜淮:“......”
“沒這個必要。”坤靈又補充了一句。
姜淮明白他的意思，沒這個必要，是因為就算來看她也不能改變什麽，將來的路該怎麽走還是得靠她自己，他們不能插手。
只是，或許會在未來的某天偶然想起，當年那個女孩現在過得怎麽樣。
多年後——
一座高樓包間裏，坤靈端坐在靠窗的坐榻上，慢悠悠喝著茶，時不時望向窗外，有時一看就停頓好幾秒，也不知道有什麽在吸引著他。
“哎，坤靈大人，你都盯著對面樓的那個女孩看了半天了，她到底哪裏吸引你了？”姜淮單手支著腮，滿臉郁悶地看著對面的坤靈。
坤靈冷冷看了他一眼，起身離開道:“那是時念。”
姜淮微驚，猛地扭頭看向窗外。透過對面窗戶，可以看到一個身材嬌小但外表幹練清秀的十幾歲姑娘穿著酒樓夥計的衣裳，臂彎處搭著條毛巾，正忙著收拾客人用餐後桌上的殘羹碗筷。
也許是有人呼喚了她，女孩轉頭回應了什麽後，匆忙收拾好手頭上的東西，轉身快步離開了。透過窗戶，姜淮看到了女孩轉身走之前嘴角掛著的淡淡笑意，想來生活應該過得還不錯。
實在很難想象，當年那個需要靠謊言來支撐她活下去的瘦弱女孩如今已經長成個清秀漂亮的大姑娘了。看來，她真的有好好長大。
路上，姜淮感慨道:“原來那是時念啊，想不到啊已經長這麽大了。”
坤靈:“當年他爹去世之後，家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就幹脆把那群無家可歸的朋友都領進了門。往後的日子裏，她就跟著那群小孩一起賣藝乞討為生，一直持續到他們長大才去找了份正經工作。也就是那家酒樓。”
“嗯，這樣挺好。”姜淮嘴角微微勾起，突然湊近坤靈身邊打趣道:“你怎麽好像，對時念的成長經歷很熟悉啊？該不會是偷偷關註了人家整個成長過程吧”
坤靈眉心微蹙，往旁邊挪開半米距離，語氣怨懟道:“我沒你那麽閑。”
姜淮逗完人就自顧自笑起來，嬉笑間目光掃到不遠處的一個小攤位上，上面擺放著琳瑯滿目的糖果和蜜餞，他止住了笑看著攤位的方向，頓了兩秒後便快步走去了。
過了會兒姜淮再次回到坤靈身旁，手裏多了個黃皮紙袋，他舉起袋口大敞的袋子往坤靈的方向伸去:“坤靈大人，吃糖麽？”
坤靈看也不看一眼:“不吃。”
“別啊就試一個，味道比你之前買給我的那袋要好吃。”
坤靈聞言瞥了眼伸到眼前來的糖袋，裏面靜躺著形狀方正的奶白色糖塊。他擡眸看向姜淮:“你很喜歡吃糖”
姜淮嘴裏含著糖，聞言舌尖帶著糖塊在口腔內轉了個彎頂去腮邊，這才回答道:“沒有很喜歡，只能說不討厭，尤其是這種奶糖，偶爾在街上看到了，就想買上幾塊。”
坤靈看著晃在自己眼前的糖塊，沈默不語。
姜淮看著坤靈冷淡的側臉，眼神暗了暗，突然很輕開口:“坤靈，看我一下。”
“......？”坤靈內心微動，他還是第一次聽姜淮這麽喊他，以至於有些驚楞地轉頭看向對方：“看什......！！”
微張的唇瓣還未把話說完，就被猝不及防伸來的手塞了塊糖進來，對方的指腹輕擦過下唇瓣，引起輕微的酥癢。
坤靈的表情有點僵硬:“......”
姜淮笑意盎然看著他的神情:“怎麽樣是不是很甜”
坤靈冷冷刮了他一眼:“......欠揍麽？”
“嗯，算是欠你一頓揍好了。”姜淮又往坤靈身旁靠近幾分，手臂微張，垂下腦袋低聲說:“下手輕點，我怕疼。”
“......” 坤靈臭著一張臉，嫌惡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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