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鶴觀林墳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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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鶴觀林墳地2
今日中元，冥間鬼門大開，人間這段時間會受此影響陰氣變得格外重。姜淮在心裏微嘆，他早該想到的，亂葬崗的怨氣受到冥間氣息的刺激會加深，很容易就暴走出來為禍人間。這烏蘭鎮鎮民的祖宗們恐怕就是受亂葬崗怨氣的影響，導致邪氣大增成為走屍的。
就是......整座山都變成空墳這個事實不知鎮民們能否接受，姜淮細想後，覺得還是不要告訴為好。
他低頭去看手中的黑劍，想了片刻後輕聲問:“如果坤靈大人在這附近，你就動一下，可好？”
黑劍:“......”
姜淮:“沒反應......不在附近你覺得我信麽？”
黑劍:“......”
姜淮:“這脾氣跟坤靈還真是如出一轍。”
黑劍不但不搭理，還掙脫出姜淮的手，姿態高冷地往來時的方向飛走了。
姜淮站在原地無語了片刻，心想剛剛也不知道是誰硬要往他手裏塞，怎麽現在，反而好像是他強迫了它。
“不告訴我......”姜淮輕哼一聲，看著劍走的方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那我就自己去找。”
姜淮向著黑劍飛走的方向追去，不過停留片刻的功夫，就已經不見那道黑影。他穿過寬敞的山間谷地，翻越山嶺，又落到逼仄狹隘的懸崖峽谷之中。天色陰沈，薄霧氤氳，谷底一片幽深寂靜，沿途地形崎嶇，千溝萬壑，鬥折蛇行，姜淮飛掠其中，身形敏捷利落，輕點在峭壁之上，形成陰暗中一抹耀眼明亮的紅色。
他尋著陰邪之氣往峽谷深處而去，越往深處走，邪氣越濃。直到肉眼可見絲縷黑氣在不遠處的前方飄蕩，他才慢下腳步，警惕地向前方慢慢靠近。
穿過狹窄的通道後便來到了一片空地，這裏是峽谷的盡頭，也是整片山區最危險，怨氣最重的地方。眼前山壁環繞，灰黑陰冷的高山危峰兀立，怪石嶙峋。擡頭有烏鴉盤旋高空，嘶啞尖銳的叫聲響徹谷底，像是某種召喚邪祟的不詳暗號。
若隱若現的黑氣縈繞在空中，透過這些黑氣，姜淮好像聽到了細微的人聲，忽遠忽近，紛亂吵雜。
“帶我走......”
“我要回去......”
“殺......怎麽還沒殺完......”
“......帶我離開，我不要再打仗了。”
姜淮:“......”
這裏是......舊時的古戰場遺址
也就眨眼的功夫，姜淮周身的黑氣越聚越多，越聚越濃，一團一團圍著他打轉，像是裹蠶一般把他圍得密不透風。
他隨手燃起一張火符，明亮實在的火焰照徹眼前縹緲的黑氣，也驅散了試圖侵入他體內的邪祟。
眼前黑霧散去的一瞬間，他擡起了頭，目光下一秒便準確無誤地鎖定在遠處高山上，而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人影。
隔著萬千邪靈和百仞高山的距離，姜淮擡頭仰望，嘴角不禁含了笑。雖然距離遙遠環境昏黑，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高山上站著的那人也在望向他。
姜淮輕笑一聲往山上飛去，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落到那名黑衣人的身邊，雙腳還未完全沾地，他便歡快招手道:“呀，坤靈大人，好巧啊!”
坤靈:“......”
坤靈清冷的眼眸掃了他一眼，又平靜地轉回到黑氣沖天的峽谷中。
他站在懸崖邊，朝著谷底微擡起一條手臂，掌心向下，輕閉上眼的一瞬間周身氣息聚變，或濃或淡的黑氣絲絲縷縷纏繞在他身邊，衣袖翻飛、墨發飛揚，竟是無風自動。
姜淮意外地發現，在坤靈這一舉動下，峽谷內的幽冥邪祟竟然慢慢安分下來，黑氣不再翻滾洶湧，自發有序地朝一個方向流動，從上往下看去就像是個潺湲的黑色漩渦。
緊接著坤靈身前凝出一把黑氣纏繞的劍，帶著刺骨般寒意俯沖而下，直插進漩渦眼之中。很快，似有黑色閃電在漩渦當中穿梭橫行，漩渦中心產生了一股吸力，風卷殘雲般吸收空中湧動的黑氣，須臾，黑氣被吸收殆盡，漩渦中心裸露出這股力量的來源。
黑劍深深插進地底，地表與劍的連接處形成一條極深極長的裂縫，整個山谷暴動的邪氣全都被它吸了進去。縫隙寬長陰暗，黑氣漫溢，像是道駭人的傷疤，也像是萬丈深淵。
隨著黑劍自地底拔出，那道地表深痕便自動恢覆原貌，裂縫往中間合攏，直至不再窺見半分裂痕。
姜淮看著重歸安寧的峽谷地區，轉頭問坤靈:“坤靈大人，結束了麽？”
坤靈轉身離去:“嗯。”
姜淮緊跟上:“沒想到還能在這裏遇到你，傳聞冥界君主出行神秘，今日瞧見，好像也跟其他陰官差不多。”
坤靈淡淡開口:“職責不分貴賤。”
姜淮嘴角一勾:“沒錯!真該讓地宮那幫老狐貍也來學學，什麽才叫克己奉公。”
坤靈:“......”
姜淮:“話說回來，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附近的”
“鶴觀林墳地的異象就是由這裏引起的，你一踏進山我便感知到了。”
“唔......那你豈不是在這待了好久，這古戰場很麻煩麽？”姜淮問。
“......不麻煩，”坤靈停頓了一下，語氣懨懨道:“麻煩的是我剛快要降鎮好怨靈就被某個不長眼的人給搞砸了。”
姜淮腦中一閃而過他帶著上千走屍闖進亂葬崗而後走屍怨氣大增的畫面......心中不免有些尷尬，他笑了笑，訕訕道:“確實挺不幹人事，那要不，我替那個不長眼的人給你道個歉”
“......”坤靈沒理會他這句，目視前方走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為何不用劍”
姜淮:“嗯”
坤靈又說:“劍比刀更適合你。”
姜淮被他的話題轉移轉得一下子接受不良，楞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沒為什麽，就是突然不想用了。”
坤靈只是沈默著，過了良久才不鹹不淡說道:“你這是拿性命開玩笑。”
姜淮被逗笑了:“我不是本來就已經死了麽？”
坤靈:“.......”
坤靈冥君看起來，似乎不太想繼續搭理這人。
姜淮:“坤靈大人，接下來你要去哪？”
坤靈:“與你無關。”
姜淮低頭哼笑一聲，微挑眉道:“行。”
兩人越過幾座高山，回到了鶴觀林中。經過墳地時，濃霧散盡，顯露出墳區的本來面貌。一座座整齊劃一的墳墓靜立在山頭，現場卻異常淩亂，墓碑前的墳土被刨開個空洞，裏面空無一物。
姜淮停下腳步，目光一眼掃過整片墳區，最後落在其中某個角落。那裏倒下了幾個衣著整潔，但膚色發黑身形幹癟的屍體，他們的身旁散落了一地黃白紙張，還有幾個竹籃盛裝著不少香燭和水果，想來應該就是之前上山祭拜的那些鎮民了。
姜淮輕嘆口氣，轉身朝坤靈唏噓道:“你說，鶴觀林墳地鬧鬼這事過後，鎮民們還會上山祭拜嗎？”
坤靈繞過他徑自走向那幾具幹屍，半蹲下來查看，嘴裏淡淡說道:“不知。”
兩人安頓好屍體，正準備下山去，突然從山林某處闖出來一個中年男人，這人衣著簡樸，臉色蒼白，表情有點慌張，他看到姜淮和坤靈後變得很激動，連忙上前喊住他們。
“兩位兄弟，你們也是上山來祭拜的麽？”
姜淮與坤靈對視了一秒，率先開口:“不是。”
中年男人微怔，隨後又說:“那你們，是要到哪兒去呀”
姜淮又說:“烏蘭鎮。”
中年男人聽了，眼中微亮，他睜大雙眼期待地看著姜淮，說:“那你們能不能......捎上我一起”
姜淮:“......你不識路”
中年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憂愁，唉聲嘆氣道:“我就是烏蘭鎮人，怎麽可能不識路......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怎麽都走不出去了，好像被困在了這座山上。”
姜淮:“......”
姜淮看著他，目光停留在他的衣服上，越看越眼熟，似乎......剛見過。
坤靈這時開口:“他已經死了，剛入的葬。”
姜淮猛然想起來，這人正是剛才他與坤靈發現的那幾具幹屍中的一個，那些上山祭拜後失蹤的人裏面的其中之一。
再次看向那名中年男子，發現了他擔憂緊張的面容下，那雙透著迷茫和死氣的眼睛，竟是與常人有了差異，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中年男子看到兩人凈看著他不說話，更急了，他近乎撲上去哀求道:“求求你們了，能不能帶我走，我得回去，我不能在這裏待下去，我閨女還在家裏等著我，她就一個人!”
姜淮心裏郁悶，他按住中年男人抓住他衣袖的手，臉色凝重道:“你已經死了，回不去了。”
中年男人呆楞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盡失，一雙毫無生氣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望著虛空，白著一張臉更像個死人了。他似乎不能理解姜淮口中的話，楞了許久才重新看向姜淮，嘴微張像說囈語般開口:“什麽死了為什麽不能回去我要回去的，我閨女在等我回家。”
姜淮:“......”
“我閨女才五歲，不能讓她獨自在家太久，我得回去看她。”中年男人說著，不再理會姜淮和坤靈，轉身恍恍惚惚地走了。
姜淮看著他的背影，著急開口:“哎，你......”
餘光中突然走出一個身影，他轉頭看去，看到坤靈幾大步走上前去，按住了中年男人的肩膀，並在對方轉過身來時，開口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中年男人看著坤靈，表情怔忪著點了點頭，於是便跟著他走到一座新建的墳前。
姜淮:“呃......”
新堆好的墳土被坤靈用法力一下子沖開，裸露出裏面埋藏著的屍體。雖然面目青灰幹枯，看不大清原貌，但還是能從衣著上認出這就是中年男人自己。
他低頭看著土裏的那具屍體，沒有說話，也看不到神情，直到坤靈再一次強調:“你上山祭拜途中，被這裏的走屍榨幹了生魂體肉，已經死了好幾天了。你的魂魄多有受損，如果堅持進輪回，來世，你或許會身有殘疾。”
中年男人低喃了一句:“我死了我死了......我的閨女怎麽辦啊？”
坤靈:“......”
姜淮:“你有什麽遺願？力所能及範圍內我們會幫你完成。”
中年男人輕輕搖頭:“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我五歲的閨女，如果我真的死了，她該怎麽辦？”
“......”姜淮和坤靈紛紛陷入了沈默，中年男人放心不下的是個鮮活的生命，但這世上，沒人能輕易決定一個人的何去何從，人很難，神更是不可。
“你們是天上的神仙麽？”中年男人看著姜淮問。
姜淮輕搖頭:“不是。”
中年男人慘笑道:“你們是好人，這個世道誰都不容易，我不敢乞求你們什麽。但如果可以，能否拜托你們幫我給閨女帶句話。”
姜淮側臉看向坤靈，坤靈淡漠點頭道:“嗯，你說。”
“你告訴她，讓她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以後我不在她身邊，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要堅強，要過得開心，也要健康長大，要......”中年男人怔住了，嘴張張合合了半晌，終是低嘆一聲:“算了，她還小，說多了也不會明白，就這樣吧。”
活著已經是身為人最基本的要求了，她年紀尚小，又無親無故孑然一身，能活下去已是萬幸。
坤靈:“嗯。”
中年男人:“我家在......”
坤靈打斷道:“我知道。”
中年男人呆楞片刻，最後還是朝兩人點點頭:“謝謝。”
“我送你離開。”坤靈說著擡起手輕覆上男人低垂的肩膀，下一秒，男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底開始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中。
中年男人安靜看著坤靈的動作，再次認真發問:“你們真的不是神仙”
“......”坤靈清冷的聲音古井無波般低低響起:“如果鬼神算神仙的話，那就是吧。”
中年男人露齒笑了，眼角勾勒出歲月的痕跡。在徹底消散前一刻，他的聲音輕飄飄蕩漾在空中，“算的，對我們來說，能幫人實現願望的，都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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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中元，冥間鬼門大開，人間這段時間會受此影響陰氣變得格外重。姜淮在心裏微嘆，他早該想到的，亂葬崗的怨氣受到冥間氣息的刺激會加深，很容易就暴走出來為禍人間。這烏蘭鎮鎮民的祖宗們恐怕就是受亂葬崗怨氣的影響，導致邪氣大增成為走屍的。
就是......整座山都變成空墳這個事實不知鎮民們能否接受，姜淮細想後，覺得還是不要告訴為好。
他低頭去看手中的黑劍，想了片刻後輕聲問:“如果坤靈大人在這附近，你就動一下，可好？”
黑劍:“......”
姜淮:“沒反應......不在附近你覺得我信麽？”
黑劍:“......”
姜淮:“這脾氣跟坤靈還真是如出一轍。”
黑劍不但不搭理，還掙脫出姜淮的手，姿態高冷地往來時的方向飛走了。
姜淮站在原地無語了片刻，心想剛剛也不知道是誰硬要往他手裏塞，怎麽現在，反而好像是他強迫了它。
“不告訴我......”姜淮輕哼一聲，看著劍走的方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那我就自己去找。”
姜淮向著黑劍飛走的方向追去，不過停留片刻的功夫，就已經不見那道黑影。他穿過寬敞的山間谷地，翻越山嶺，又落到逼仄狹隘的懸崖峽谷之中。天色陰沈，薄霧氤氳，谷底一片幽深寂靜，沿途地形崎嶇，千溝萬壑，鬥折蛇行，姜淮飛掠其中，身形敏捷利落，輕點在峭壁之上，形成陰暗中一抹耀眼明亮的紅色。
他尋著陰邪之氣往峽谷深處而去，越往深處走，邪氣越濃。直到肉眼可見絲縷黑氣在不遠處的前方飄蕩，他才慢下腳步，警惕地向前方慢慢靠近。
穿過狹窄的通道後便來到了一片空地，這裏是峽谷的盡頭，也是整片山區最危險，怨氣最重的地方。眼前山壁環繞，灰黑陰冷的高山危峰兀立，怪石嶙峋。擡頭有烏鴉盤旋高空，嘶啞尖銳的叫聲響徹谷底，像是某種召喚邪祟的不詳暗號。
若隱若現的黑氣縈繞在空中，透過這些黑氣，姜淮好像聽到了細微的人聲，忽遠忽近，紛亂吵雜。
“帶我走......”
“我要回去......”
“殺......怎麽還沒殺完......”
“......帶我離開，我不要再打仗了。”
姜淮:“......”
這裏是......舊時的古戰場遺址
也就眨眼的功夫，姜淮周身的黑氣越聚越多，越聚越濃，一團一團圍著他打轉，像是裹蠶一般把他圍得密不透風。
他隨手燃起一張火符，明亮實在的火焰照徹眼前縹緲的黑氣，也驅散了試圖侵入他體內的邪祟。
眼前黑霧散去的一瞬間，他擡起了頭，目光下一秒便準確無誤地鎖定在遠處高山上，而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人影。
隔著萬千邪靈和百仞高山的距離，姜淮擡頭仰望，嘴角不禁含了笑。雖然距離遙遠環境昏黑，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高山上站著的那人也在望向他。
姜淮輕笑一聲往山上飛去，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落到那名黑衣人的身邊，雙腳還未完全沾地，他便歡快招手道:“呀，坤靈大人，好巧啊!”
坤靈:“......”
坤靈清冷的眼眸掃了他一眼，又平靜地轉回到黑氣沖天的峽谷中。
他站在懸崖邊，朝著谷底微擡起一條手臂，掌心向下，輕閉上眼的一瞬間周身氣息聚變，或濃或淡的黑氣絲絲縷縷纏繞在他身邊，衣袖翻飛、墨發飛揚，竟是無風自動。
姜淮意外地發現，在坤靈這一舉動下，峽谷內的幽冥邪祟竟然慢慢安分下來，黑氣不再翻滾洶湧，自發有序地朝一個方向流動，從上往下看去就像是個潺湲的黑色漩渦。
緊接著坤靈身前凝出一把黑氣纏繞的劍，帶著刺骨般寒意俯沖而下，直插進漩渦眼之中。很快，似有黑色閃電在漩渦當中穿梭橫行，漩渦中心產生了一股吸力，風卷殘雲般吸收空中湧動的黑氣，須臾，黑氣被吸收殆盡，漩渦中心裸露出這股力量的來源。
黑劍深深插進地底，地表與劍的連接處形成一條極深極長的裂縫，整個山谷暴動的邪氣全都被它吸了進去。縫隙寬長陰暗，黑氣漫溢，像是道駭人的傷疤，也像是萬丈深淵。
隨著黑劍自地底拔出，那道地表深痕便自動恢覆原貌，裂縫往中間合攏，直至不再窺見半分裂痕。
姜淮看著重歸安寧的峽谷地區，轉頭問坤靈:“坤靈大人，結束了麽？”
坤靈轉身離去:“嗯。”
姜淮緊跟上:“沒想到還能在這裏遇到你，傳聞冥界君主出行神秘，今日瞧見，好像也跟其他陰官差不多。”
坤靈淡淡開口:“職責不分貴賤。”
姜淮嘴角一勾:“沒錯!真該讓地宮那幫老狐貍也來學學，什麽才叫克己奉公。”
坤靈:“......”
姜淮:“話說回來，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附近的”
“鶴觀林墳地的異象就是由這裏引起的，你一踏進山我便感知到了。”
“唔......那你豈不是在這待了好久，這古戰場很麻煩麽？”姜淮問。
“......不麻煩，”坤靈停頓了一下，語氣懨懨道:“麻煩的是我剛快要降鎮好怨靈就被某個不長眼的人給搞砸了。”
姜淮腦中一閃而過他帶著上千走屍闖進亂葬崗而後走屍怨氣大增的畫面......心中不免有些尷尬，他笑了笑，訕訕道:“確實挺不幹人事，那要不，我替那個不長眼的人給你道個歉”
“......”坤靈沒理會他這句，目視前方走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為何不用劍”
姜淮:“嗯”
坤靈又說:“劍比刀更適合你。”
姜淮被他的話題轉移轉得一下子接受不良，楞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沒為什麽，就是突然不想用了。”
坤靈只是沈默著，過了良久才不鹹不淡說道:“你這是拿性命開玩笑。”
姜淮被逗笑了:“我不是本來就已經死了麽？”
坤靈:“.......”
坤靈冥君看起來，似乎不太想繼續搭理這人。
姜淮:“坤靈大人，接下來你要去哪？”
坤靈:“與你無關。”
姜淮低頭哼笑一聲，微挑眉道:“行。”
兩人越過幾座高山，回到了鶴觀林中。經過墳地時，濃霧散盡，顯露出墳區的本來面貌。一座座整齊劃一的墳墓靜立在山頭，現場卻異常淩亂，墓碑前的墳土被刨開個空洞，裏面空無一物。
姜淮停下腳步，目光一眼掃過整片墳區，最後落在其中某個角落。那裏倒下了幾個衣著整潔，但膚色發黑身形幹癟的屍體，他們的身旁散落了一地黃白紙張，還有幾個竹籃盛裝著不少香燭和水果，想來應該就是之前上山祭拜的那些鎮民了。
姜淮輕嘆口氣，轉身朝坤靈唏噓道:“你說，鶴觀林墳地鬧鬼這事過後，鎮民們還會上山祭拜嗎？”
坤靈繞過他徑自走向那幾具幹屍，半蹲下來查看，嘴裏淡淡說道:“不知。”
兩人安頓好屍體，正準備下山去，突然從山林某處闖出來一個中年男人，這人衣著簡樸，臉色蒼白，表情有點慌張，他看到姜淮和坤靈後變得很激動，連忙上前喊住他們。
“兩位兄弟，你們也是上山來祭拜的麽？”
姜淮與坤靈對視了一秒，率先開口:“不是。”
中年男人微怔，隨後又說:“那你們，是要到哪兒去呀”
姜淮又說:“烏蘭鎮。”
中年男人聽了，眼中微亮，他睜大雙眼期待地看著姜淮，說:“那你們能不能......捎上我一起”
姜淮:“......你不識路”
中年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憂愁，唉聲嘆氣道:“我就是烏蘭鎮人，怎麽可能不識路......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怎麽都走不出去了，好像被困在了這座山上。”
姜淮:“......”
姜淮看著他，目光停留在他的衣服上，越看越眼熟，似乎......剛見過。
坤靈這時開口:“他已經死了，剛入的葬。”
姜淮猛然想起來，這人正是剛才他與坤靈發現的那幾具幹屍中的一個，那些上山祭拜後失蹤的人裏面的其中之一。
再次看向那名中年男子，發現了他擔憂緊張的面容下，那雙透著迷茫和死氣的眼睛，竟是與常人有了差異，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中年男子看到兩人凈看著他不說話，更急了，他近乎撲上去哀求道:“求求你們了，能不能帶我走，我得回去，我不能在這裏待下去，我閨女還在家裏等著我，她就一個人!”
姜淮心裏郁悶，他按住中年男人抓住他衣袖的手，臉色凝重道:“你已經死了，回不去了。”
中年男人呆楞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盡失，一雙毫無生氣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望著虛空，白著一張臉更像個死人了。他似乎不能理解姜淮口中的話，楞了許久才重新看向姜淮，嘴微張像說囈語般開口:“什麽死了為什麽不能回去我要回去的，我閨女在等我回家。”
姜淮:“......”
“我閨女才五歲，不能讓她獨自在家太久，我得回去看她。”中年男人說著，不再理會姜淮和坤靈，轉身恍恍惚惚地走了。
姜淮看著他的背影，著急開口:“哎，你......”
餘光中突然走出一個身影，他轉頭看去，看到坤靈幾大步走上前去，按住了中年男人的肩膀，並在對方轉過身來時，開口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中年男人看著坤靈，表情怔忪著點了點頭，於是便跟著他走到一座新建的墳前。
姜淮:“呃......”
新堆好的墳土被坤靈用法力一下子沖開，裸露出裏面埋藏著的屍體。雖然面目青灰幹枯，看不大清原貌，但還是能從衣著上認出這就是中年男人自己。
他低頭看著土裏的那具屍體，沒有說話，也看不到神情，直到坤靈再一次強調:“你上山祭拜途中，被這裏的走屍榨幹了生魂體肉，已經死了好幾天了。你的魂魄多有受損，如果堅持進輪回，來世，你或許會身有殘疾。”
中年男人低喃了一句:“我死了我死了......我的閨女怎麽辦啊？”
坤靈:“......”
姜淮:“你有什麽遺願？力所能及範圍內我們會幫你完成。”
中年男人輕輕搖頭:“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我五歲的閨女，如果我真的死了，她該怎麽辦？”
“......”姜淮和坤靈紛紛陷入了沈默，中年男人放心不下的是個鮮活的生命，但這世上，沒人能輕易決定一個人的何去何從，人很難，神更是不可。
“你們是天上的神仙麽？”中年男人看著姜淮問。
姜淮輕搖頭:“不是。”
中年男人慘笑道:“你們是好人，這個世道誰都不容易，我不敢乞求你們什麽。但如果可以，能否拜托你們幫我給閨女帶句話。”
姜淮側臉看向坤靈，坤靈淡漠點頭道:“嗯，你說。”
“你告訴她，讓她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以後我不在她身邊，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要堅強，要過得開心，也要健康長大，要......”中年男人怔住了，嘴張張合合了半晌，終是低嘆一聲:“算了，她還小，說多了也不會明白，就這樣吧。”
活著已經是身為人最基本的要求了，她年紀尚小，又無親無故孑然一身，能活下去已是萬幸。
坤靈:“嗯。”
中年男人:“我家在......”
坤靈打斷道:“我知道。”
中年男人呆楞片刻，最後還是朝兩人點點頭:“謝謝。”
“我送你離開。”坤靈說著擡起手輕覆上男人低垂的肩膀，下一秒，男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底開始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中。
中年男人安靜看著坤靈的動作，再次認真發問:“你們真的不是神仙”
“......”坤靈清冷的聲音古井無波般低低響起:“如果鬼神算神仙的話，那就是吧。”
中年男人露齒笑了，眼角勾勒出歲月的痕跡。在徹底消散前一刻，他的聲音輕飄飄蕩漾在空中，“算的，對我們來說，能幫人實現願望的，都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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