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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五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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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五百年前

那是一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那是一個即將覆滅的國度。

邊關上,一場持續了好幾年的戰爭終於走向尾聲。落敗的國度埋進染血的黃土,鮮亮的旗幟屹立於黃沙中獵獵翻飛。

遍地殘垣屍骸上,一名全身染紅的年輕將領手撐著劍單膝跪地,他似乎受了很重的傷,以至於握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殘喘掃視著四周死去的士兵們,最後這一仗,三千士兵,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

從四面八方匯聚來敵方的隊伍,最終包圍在他身邊。

為首的一位年邁將領騎坐在戰馬上俯視著奄奄一息的年輕人,最終開口說道:“傳聞姜譯有一子,外傅之年便精通兵法,文韜武略,志學已可隨父出征,屢奪戰功。此人,說的是你麽?”

年輕將領擡起被血浸透的雙眸,譏諷地輕笑一聲,聲音十分虛弱:“我若真如傳聞中那般厲害,現在也不是這副模樣了。”

老將領卻搖了搖頭:“不,跟你打了這麽多年仗,你的實力我很清楚。”

姜淮抿唇寡淡一笑,鮮血頓時從他的嘴角處溢出,又被他隨意抹去。

老將領:“我很賞識你的才華,你不該過早葬身戰場。孩子,來我們這一邊,我能給你應有的地位,你依然還是統領萬兵的姜將軍。”

“......”

老將領身後的士兵聽了紛紛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不認可。

這場戰爭是他們將軍打的最後一場仗,他的年紀太大了,是時候該隱退一線,而新的將軍人選尚未決定,於是軍中許多有實力的副將都虎視眈眈,將希望寄托在這次,奪取功與名。而現在,這個本該屬於他們的功名,卻要讓給眼下這個手下敗將、敵國賊子,這讓他們心裏如何服氣。

可這對於一個剛痛失國土的領隊將軍來說,無疑是諷刺的,是殘酷的。殺我國人掠我國土,還要我為你國服務這是對一個戰士最大的侮辱。

老將軍在這時又補充了一句:“這也是我們陛下的意思,你是受我們王認可的人,可以不用死,不用當俘虜,只是從此以後,你和你的故國再無瓜葛,如若未來立下戰功,陛下還能開恩為你另立戶口。”

年輕將軍擡起了頭,血汗瞬時糊滿了眼。他隨手摘下浸血兜鍪,血肉模糊的手隨意把額前濕發往後梳,光潔飽滿的額頭下有一雙堅定明亮的淺棕色眼眸。

他的腰桿依舊挺直,就算滿身是傷,四面為敵,也不見得一絲畏縮之意,反而更顯傲骨嶙峋,似乎下一秒就要發表堅定的愛國宣言。

只是,讓在場眾人有點意外的是,這位年輕的將領只是致以淺淡的微笑,與他形象不符的慵懶嗓音帶著輕微沙啞響起:“你們王還挺夠意思,收留我一個亡國遺民,還要給我當將軍,就不怕我有朝一日謀反麽?”

士兵的目光瞬間帶上警惕和殺意。

老將軍面不改色,看著他沈默了一瞬:“你會麽”

年輕將軍輕輕搖頭,嘆氣道:“謝謝你們王的好意,我這人沒什麽追求,這輩子,為一個國家打過仗就夠了。”

老將軍嘆了口氣:“所以你選擇......”

“孤軍奮戰了一夜,我也該休息了。”年輕將軍輕描淡寫地說下這麽一句,隨後強忍疼痛顫巍地站了起來,他回頭看了眼王城的方向,“如果那裏還有遺民,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忙安頓一下”

老將軍:“......可以。”

老將軍帶兵離去時,突然停了下來轉身問道:“能告訴我,你的名字麽?”

年輕的將軍舉劍自刎前,幹裂的嘴角輕緩地吐出一句:“姜淮。”

————

一場來得巧合的暴雨悄然落下,正無情沖刷著戰場上的汙穢,積水浸泡著成片屍首,成百上千戰士的鮮血融合匯聚成地表上的淺坑低窪,終是血流成河。

坤靈隱身於不遠處默默觀望了整場戰事,他看著年輕將領率兵三千馳騁沙場,憑一己之力讓實力本就懸殊的對抗多撐了足足三天,終是落敗,卻也對兵家輸贏一笑置之,摒棄敵國之邀,自刎而亡。

坤靈見過世上許多人,但都不及眼前這個人讓他驚艷。

他從沒見過如此恣意瀟灑,倜儻不羈的人。他沒有被命運掌握,而是掌握了命運。他沒有被死亡選中,而是他自己選擇了死亡。

是個不錯的苗子。坤靈這麽想著,緩緩朝一個游魂走去。

姜淮的魂魄靜靜佇立在雨後戰場上,與他一同存在的還有其他亡魂,他們大多失去神智,意識混沌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

天空烏雲密布,地面血雨成積,空氣中彌漫著揮散不去的濃重血腥味,混雜著雨水獨有的氣息,織就這滿目瘡痍的一方天地。

坤靈來到他身旁,目光看向他所看的方向,那是一座落敗的王城,昔日的國旗已被推翻,如今插在城墻邊上的,是別國旗幟。坤靈平靜無波地開口問:“你不恨他們嗎?”

姜淮指尖微動,過了許久才緩緩轉過頭來,他不明所以地問:“恨誰?敵國嗎?”

坤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姜淮輕扯動嘴角,表情卻與笑搭不上邊,他淡漠道:“為什麽要恨?如果他們不出征,今天滅亡的就是他們了。弱肉強食,優勝劣汰,世間常理罷了。”

坤靈掃了眼四周的游魂,唯有姜淮一人清醒。他忍不住多看了眼身旁這位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年輕將領,不得不承認,這個人,比戰場上所有魂魄都要看淡世間百態,所以才會在戰死後仍保留神智清明。

姜淮收回看向遠處城樓的目光,轉身回看這位來路不明的陌生人,問道:“你是冥間來的陰差麽?”

坤靈:“......不是。”

姜淮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那你是從別處來的亡魂咯”

坤靈:“......”

姜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好看溫和的笑容:“既然都是已死之人,黃泉路上一起搭個伴,你道如何?”

“......可以。”坤靈說完,轉身走了。

姜淮跟上他的腳步,疑惑問:“哎,你知道黃泉路怎麽走?”

“你跟著我,我帶你去。”

“等一下,”姜淮上前拉住坤靈的衣袖,又在對方拋來的一記冷眼下默默松開,他目光看向周圍的游魂,說:“那他們......怎麽辦?”

坤靈:“......他們神志不清,無法靠自己去冥界,需要有人牽引。牽引的人很快就會到,你無需擔心。”

姜淮:“......哦。你對這些這麽熟悉,不像是剛死之人。”

坤靈在前帶路沒有說話,姜淮也沒有繼續追問,跟著他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離開了戰場範圍,周身環境才逐漸發生變化。

一陣陰涼的風拂過,帶起眼前一片妖艷的紅簌簌作響。一條泛黃湍急的河流在眼前流淌,望不到頭,也見不著尾,不知源頭來路。

姜淮有點反應不過來地看著眼前一切,懵怔問:“這是......什麽花?”

坤靈依舊在前帶路,頭也沒回道:“彼岸花。”

“黃泉路上彼岸花......哎,那是不是還有奈何橋”

“......”

“還沒問你的名字呢,總不能一直哎哎哎的叫你。我叫姜淮,你呢?”

“......”

“你怎麽都不說話心情不好麽?”

“......”

“哎,前面還真有橋哎,我是不是該去找孟婆要碗湯......”姜淮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不再開口了,一動不動地與面前突然轉過身來的人對視。

坤靈眉心微蹙,不冷不然問:“你的話癆不隨心境變化麽?還是說,你現在很高興”

姜淮頓了頓,隨即淡然一笑:“還行吧,談不上高興,但好像......有點放松。剛剛吵到你了抱歉啊。”

坤靈微垂下眼,又問:“你在人間,就沒有牽掛的人?”

姜淮搖頭,語氣放松:“沒有了。這幾年戰爭不停,我的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就連最後相依為命的三千弟兄也死光了,我沒什麽好掛念的。”

坤靈不再多說,繼續轉身往橋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人就越多,姜淮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最終把目光鎖定在橋頭排的長隊上。

人們有條不紊地排起長隊,自橋頭一路延伸至下游。橋身刻著橋的名字,叫奈何橋。橋頭一側插著一面旗幟,上面寫有三字,便是輪回處。旗幟旁坐著個滿頭花白的佝僂老媼,穿著儉樸,面目慈祥,她面前的木桌上擺有一個胖身大銅壺,每來一人,一旁的小童就會遞上一盞茶杯放到桌面上,再由老媼往裏註入茶水,來者喝完,便可繼續過橋了。

坤靈在橋前停下轉身回看姜淮,平靜說道:“你有兩個選擇,一,跟他們一樣排隊進輪回;二,留下來,當差。”

姜淮:“當差哪種差”

坤靈:“冥界有三司,陰曹、判官、輪回,你要留下來,就會被派去這三中其一,至於去哪個司當哪種差,就要看你的能力。”

“哦......”姜淮似懂非懂般點頭:“我能不能理解為,跟在人間當官差不多”

“嗯,不過有一點還是要跟你說清楚,”坤靈認真地看著姜淮,一字一句說:“若你選擇留下來,就要有隨時面對危機的準備。以你現在的魂力,要是不幸死了,那就真的魂飛魄散了。”

坤靈的語速很慢,卻格外鄭重,姜淮與他漆黑不見底的眼眸對視了幾秒,很輕地移開視線並點頭道:“知道了。”

“所以,走,還是留”

姜淮看著遠方沈吟,突然道:“嗯?在這當差,可以騎只大狗在屋頂上亂竄那建築有損壞歸誰”

坤靈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滿臉寫著“什麽腦殘問題”,但還是開口冷冷回了句:“這裏沒這種特權。”

姜淮伸手一指遠方,眉毛挑得老高:“那前面那個身著官服的人,算什麽情況”

“什麽”坤靈剛問完,緊接著也聽到前面不遠處傳來人群的驚慌喊叫和一道粗嗓大喊閃開的聲音。

他向混亂的方向看去,離遠便看見一只青面獠牙,張牙舞爪,足有兩個成人般高大的長毛異獸發狂似的在街巷裏上躥下跳,五六根粗長鎖鏈纏繞它全身,收緊歸束於坐在它背上的人手中。異獸似乎想要擺脫束縛,晃動起身體發出低沈的嘶吼。

街道上的行人尖叫著落荒而逃,街邊的攤位貨架被它沖撞得支離破碎,屋頂塌陷,墻面破損,瓦礫如雨般墜落,逼得屋檐下的人們不得不跑到大街上,又為躲避異獸爪牙不得不向前逃亡。

“不要跑,不要再往前跑了!都到我的結界裏面去!”騎坐在異獸背上的男人朝仍在發足狂奔的人喊話,街道上分布了好幾個法術結界,人們躲進裏面便可阻擋異獸攻擊。

但人們都被嚇壞了,能躲進結界內安靜待著的人很少。目露紅光的怪物張開鋒利粗長的獠牙,人類的本能便是逃跑。

街巷之後姍姍來遲了一群騰雲駕霧,法器傍身的陰官,他們一邊追著異獸,一邊忙著安頓落難的居民。

異獸背上的男人瞥見同伴到來,內心暗暗松下一口氣,扭頭大喊:“快來個人幫忙牽制,我一個人有點困難!”

另一個年輕男人飛掠而來,嘲諷笑道:“喲,李大人,你也有不行的一天啊”

李大人大罵:“別廢話了,你沒看到前面就是奈何橋了嗎?要是橋斷了,你看冥君不削了你!”

嘲諷對方的男子擡眼一望,瞬間皺眉肅穆,暗暗罵了幾句後連忙上前幫忙。他來到異獸頭頂上,手中金光呈現,一把寬刃大刀凝在掌中,手腕一轉欲劈下。

李大人見狀嚇得手頭一緊,話未及嘴邊身體就先行做出了反應。他猛地收緊雙臂,勒在獸身上的鏈條便往後扯去。

獸吃痛,猛地擡起前足發出一聲破天長嚎,打了舉刀欲劈的陰官個措手不及,腳下一個不穩往後倒去,連帶著背上的李大人一起滾落地面。

“你在幹什麽?!”男人從地上爬起來,吹胡子瞪眼道。

李大人揉著屁股,指著失去束縛跳得更歡的異獸,怒辯道:“你看清楚了這是只梼杌!”

“梼杌又怎樣!”

李大人氣不打一處來:“它不怎樣,但關鍵是它是從西邊跑出來的,西邊,西邊啊!整個冥界誰最愛養奇珍異獸啊?”

男人一頓,這他還是知道的,整個冥界有這種特殊癖好的人,非管轄西邊的那位大人物莫屬了,而他剛剛還想殺了它......真是想想都後怕。

“你們在幹什麽?那怪物跑遠了!”一道嘹亮利落的女聲在他們上空響起。

可還是晚了,就在異獸失去束縛的幾秒空擋,它就已經一竄幾米遠,直奔著忘川河而去。

李大人追在獸的後頭,眼看它直沖著河岸邊站著的人而去,他正欲高聲勸喊,突然瞥見站著的人中有一位身穿黑金長袍,面容冷峻的年輕男人,不由得心下一涼,停住了腳步。

剛才舉刀的男人見他不動,回頭問:“怎麽不走?打算自暴自棄投案自首了”

“潘大人,不用追了,獸涼了,我們也涼了。”

“你在說什......”潘大人止住話音跟隨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看,也定住了神,六神無主地罵了句臟話。

霎時,橋頭人群轟動,排隊等輪回的人們瞬間打亂了秩序,河岸邊的行人驚叫著四處奔散,最後方圓幾裏內僅剩下仍安然坐在橋頭的老媼以及坤靈和姜淮兩人。

姜淮擡眼望著朝這邊奔來的狗......不對,異獸,吃驚道:“它該不會是朝我們來吧?”

坤靈點點頭,不作答。

姜淮簡直要為他的反應下跪了,他拉起坤靈衣袖快速說道:“我們要不要先跑個路還是說你能對付它”

坤靈皺著眉看向自己被拉起的衣角,冷冰冰道:“松手。”

“是犯潔癖的時候嗎?它——”姜淮沒有松手,擔憂地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異獸,現在這個距離也沒法躲了,他咬緊牙關,拉著坤靈衣袖的手反而抓的更緊,全身戒備地盯著異獸每分每秒撲來的動向,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他打算賭一把,賭他身旁這位有辦法應對。

要實在不行,幹脆在異獸張開血盆大口之前,扛起這位冷面仁兄跑路吧?

事實上給予姜淮思考的時間很少,他幾乎是在心裏萌生出這麽個念頭的下一秒就已經動手把人扛了起來。

把人扛起來還沒動身開跑,頭頂的異獸就已經轟然倒地,一動不動了。

“......”姜淮楞在原地,舉著個人四顧心茫然。

隨後趕到的陰官們全都止步在十米開外,全都倒抽了口涼氣。目露驚色或嚇到褪色的一張張面孔整齊劃一地面向姜淮這邊,一時之間心裏比當事人更茫然,連氣都不敢喘半下。

頭頂突然傳來幽幽的一句“找死”,姜淮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人放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對方的表情,發現面色更冷之外好像也沒啥變化,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此時的手上似乎縈繞了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

姜淮支吾著小聲說道:“那個,當時情況緊急,不得已冒犯了你,不好意思啊。”

坤靈:“......”

姜淮向著倒地的異獸走去:“這是你弄的?怎麽辦到的?你剛才好像也沒出手啊。”

異獸半睜著眼,但身體已經僵硬了,四條腿仍保留著撲來時的姿勢,大張的嘴巴裏冒出縷縷黑煙,姜淮定睛一看,跟他剛才在坤靈手上一瞥而過的黑氣很像,應該是同一種東西沒錯。

只是坤靈手上的那縷黑氣是對異獸的還是對自己的,就不興深究了。

“這東西是死了嗎?”姜淮蹲在異獸身旁查看,突然察覺到什麽上手一摸,嚇得連忙收手:“呀,凍手。”

坤靈擡起眼皮掃了眼擱在不遠處罰站的手下們,開口道:“過來。”

木頭人們立馬活了,不敢怠慢地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打躬作揖喊:“冥君。”

冥君?姜淮略顯意外地回頭看了眼坤靈。

坤靈微微點頭,看向異獸問:“怎麽回事?”

陰官們被問得心下一驚,全都垂著頭你看我我看你,像是幹了壞事被抓包的小孩。

最後還是李大人開了口:“回冥君,這只梼杌,是西方鬼王府豢養的異獸,今天鬼王不在,它也不知道怎麽就跑了出來,剛巧被我遇見,就跟著追了出來,一直追到這裏......”

坤靈的聲音很冷:“鬼王府什麽時候被允許豢養這等級別的異獸為何不送去降魔塔”

坤靈說這句話時目光涼颼颼的刮向李大人,李大人見狀連忙下跪認錯道:“冥君息怒,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西鬼王府養了梼杌,先前完全不知啊。”

坤靈擺手:“行了,起來說話。”

李大人再次作了一大揖,才起身應道:“是。”

坤靈:“既然這只梼杌死了,就扔進降魔塔餵了吧。”

李大人遲疑了一瞬,額頭冒著冷汗說:“是,我這就去辦。”

接著,坤靈轉頭看向姜淮,“剛才的問題你還沒給我答覆。”

姜淮感覺自己還有點沒搞清楚狀況,腦裏卡機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坤靈說的問題是哪個。他輕笑出聲,揚起一個爽朗的笑容說:“你們這裏挺有意思,我選擇留下來當差。”

坤靈微微點頭,轉頭就把他拱手讓人了。他對那位身材魁梧的潘大人說:“潘蕪,這人就交給你了。”

潘蕪:“......”

姜淮:“......”

“不是,等等,什麽叫我交給他?”姜淮疑惑且不滿地看著坤靈。

坤靈的嗓音依舊冷淡:“你到他手下當差,有什麽問題”

姜淮:“我不能去你那當差?”

眾人:“......”

坤靈:“......我不需要。”

姜淮不死心:“真不考慮一下我我覺得咱倆挺有緣的不是麽?或許還能交個朋友。”

潘蕪頂著一頭冷汗,上前跟姜淮道:“咳,你來我這也一樣,我也可以跟你交朋友。”而不是非作這個死不可!

姜淮肉眼可見變得垂喪嘆氣:“......這樣啊。”

坤靈沈默片刻,突然問姜淮:“為什麽想到我這來”

姜淮眼珠一轉,嘴角噙著笑意,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手點著下巴思考說:“嗯,或許是你長得好看?”

眾人:“......”

坤靈:“......”

坤靈此刻心想,自己今天做的最錯誤的一件事,便是把姜淮招領進來。

他臉色隱隱發黑,下巴往橋的方向一仰,冷冷放下一句:“好走不送。”

姜淮看著坤靈的背影,轉頭問身旁人:“他這是,生氣了?”

眾人:“......”

各位陰官大人們簡直要跪倒在姜淮這種找死的行為藝術下,表情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的麻木,此刻看著眼前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同在看一具屍體。

潘蕪上前拍了拍姜淮的肩膀,沈重道:“上路吧小子,下輩子,祝你好運。”

姜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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