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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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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坦白

隱秘昏暗的窄巷一隅,兩人就著相擁的姿勢相互倚靠著,這時從巷子的另一頭傳來腳踩石子的聲音,還有一道不成調的輕哼,正往他們的方向而來。

陸洵一驚,正要起身拉上姜淮逃離現場,豈料對方的手掌又往裏收緊幾分,壓根不給他離開的機會。還沒等陸洵有其他表示,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這陰暗逼仄的走廊呈折線走位風馳電掣地竄出,最後直挺挺地斜插在墻面上。

釘在墻上的正是追風。漆黑的劍身流動著金光,照亮了來人驚慌的神色,而劍刃,正冒著絲絲寒氣橫於來者的眼前,不偏不倚,只隔了一厘米的距離。

來人目光發直地看著眼前劍刃,不敢妄自猜想前路有什麽,身體反應過來後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現場。

直到腳步聲消失,陸洵才開口:“你這是幹什麽?”

姜淮帶著還未褪去的沙啞,輕柔道:“沒什麽,不想被人打擾。”

“……”陸洵雖然不太讚同姜淮這種野蠻行徑,但聽出了他話語裏沒了剛才的壓抑沈悶,似乎心情變得還算不錯,於是連帶著自己也跟著微微笑了起來。

冰冷的雙眸在雪天融化,眼下那輪彎月終於有了該有的顏色。

陸洵瞥了眼橫插在墻壁上的追風,帶著笑意問:“誰教你這麽用劍的?”

姜淮的心緒全被陸洵牽著走,聽了問題後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不是你麽大人?”

陸洵:“……”

姜淮:“......”

話音一落,氣氛一瞬間變得僵硬凝固,說不上是冷場,更像是一直隱藏的秘密被發現時的驚慌和不知所措。如果說剛才的巷子裏還有隱忍的呼吸聲,那麽現在就真的鴉雀無聲了。

陸洵:“你別跟我說是在模仿姜小淮說話。”

姜淮:“我……”

陸洵打斷他的話音:“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

“……”姜淮沈默了幾秒才說:“沒恢覆。只是恰巧有一次看了你的夢,知道了一些當年的事。”

陸洵:“……”

這次陸洵沈默的時間有點久,久到姜淮心生懷疑,懷疑陸洵是不是生氣了,氣他偷看了他的夢,事後也沒跟他坦白。姜淮眉心急促一皺,豁出去道:“你每次昏迷或者熟睡都會喊我的名字,我心生好奇,從D區出來後就趁你睡著進入到你的夢境中。奇怪的是在你的夢裏我能代入到夢中姜淮這個人物身上,這一點讓我反應過來這可能不是單純的夢,而是一份記憶……一份被遺忘的記憶。”

陸洵:“……”

姜淮的語氣染上心虛和急切:“陸洵,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黑暗中,陸洵低著頭,姜淮不敢動,也不知該說什麽才能挽回一點局面,直到他被陸洵推開,對方不冷不熱道:“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麽?”

“剛才那個吻,你代入的是誰?”陸洵擡頭看著他,昏暗中的眼睛亮得嚇人,“你逼我認清自己的內心,那你呢?你認清自己的內心了嗎?”

“……”

姜淮被他的問題困在了原地,他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系,夢裏的坤靈,不就是陸洵嗎?

兩人均站著沒動,黑暗隱去了他們的面容,於是他沒看到他的掙紮,他沒看到他的迷茫。

沈默有的時候也是一種回覆,陸洵等不來他開口,心中翻湧的情緒也在沈默下漸漸平息。他突然覺得很沒勁,於是他想將自己摘除出去,在尚能抽身之時盡快踏出這片混亂不堪的沼澤。

身體的餘熱散盡了,身體逐漸感受到冷,陸洵心下一沈,二話不說便轉身離開。

“等等。”

姜淮抓緊他的手,將人扯了回來,他兩手按著他的肩膀俯身直視著他。方才綻放在黑暗中的那抹笑容太過短暫,以至於讓他懷疑那到底是不是幻覺,姜淮的眉心擰緊了又松開,終是重重呼出口氣,“你在亂想什麽有的沒的?”

陸洵:“所以你的回答是什麽?”

他知道自己不擅長處理感情,所以如果姜淮不能接住他這份缺陷,他就只好自己收回了。

姜淮無奈地皺了皺眉毛,忍不住伸手掐了把陸洵的臉頰,結果可想而知就是被脾氣不是很好的某人一巴掌拍了下來,“未經他人同意就動手動腳,這在我們那裏叫性騷擾。”

“嘶......”被告性騷擾的姜某捂著泛紅的手背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咱倆都這種關系了你現在才來說性騷擾會不會晚了些?”

陸洵冷漠地看著他:“咱倆什麽關系?”

“你——”姜淮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你先親的我,你說是什麽關系?”

“哦。”

“......你要幹什麽?”

姜淮眼看著陸洵從外衣兜裏掏出一張紙巾,對著他的嘴毫不客氣地使勁擦,擦得他的嘴巴又幹又痛才罷休,接著陸洵說:“好了,當我沒親過。”

“......”姜淮都被氣傻了,像個呆瓜一樣傻站在原地。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送出去的吻還能以這種形式回來,於是平日裏心思深沈的姜大人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沒了招數。

自覺鬧夠了,出了這條巷子,從此他們還是會回到從前的樣子,只要不提今晚,就不會有變化。這樣就很好。陸洵說:“很晚了,回去吧。”

他轉身主動走出深巷,卻在一只腳踏出黑暗時被從身後伸來的手攬著腰拉了回去。他聽到姜淮的聲音說:“不行,哪有給出去又要回來的道理。”

於是姜淮的吻再次落下,像是為了刻下烙印一般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吻在陸洵唇瓣上,不註重技巧,只有討回被奪走的禮物的渴望。

“停......停一下!”陸洵被親得牙疼嘴疼,恨不得一巴掌扇醒眼前這玩意。

也許是隱隱中感受到了不詳的氣息,姜淮終於放開了陸洵,“好了,我要回來了。你不準再擦我的嘴。”

陸洵:“......”

氣氛一下子變得安靜,姜淮尷尬地低頭看了一眼,搭在陸洵肩膀上的手下意識又想放到他的臉上,想了想又停在了半空中。現在的陸洵就像是一只看似冷靜實則炸毛的貓,隨意一碰都會被抓得滿手傷痕,但防止他一松手陸洵就溜之大吉,姜淮只能改成雙手撐墻,把人圈錮在自己的兩臂之間。

姜淮嘆了口氣,溫和說道:“我喜歡的人,是你,自始至終都是你,站在我眼前的這個真實的你,而不是夢中的誰。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是怕我因為看到了夢裏的記憶才移情於你,怕我的喜歡太過漂浮不定,這讓你感到不安了對不對?”

陸洵:“......”

“你怎麽這麽傻?要不是事先就對你別有私心,正常人誰會在看到夢裏的這些後還繼續纏著你,還把你拉到巷子裏接吻?如果我不喜歡你,我就會選擇與你保持距離。”

陸洵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誰知道呢?”

姜淮氣笑了,他俯下身湊到陸洵唇邊,親昵地觸碰著,低沈輕柔的聲音在兩人的唇縫間響起:“那你覺得呢?我對你是不是別有私心,或許這份私心的目的並不太純,我們陸洵長得這麽好看,我想對你做點什麽也不足為奇。那你要怎麽辦呢?”

姜淮說話的每一個起伏都帶著致人麻醉的毒藥,明知危險,卻邁不開腳步遠離。陸洵的嘴唇被撩得發癢,他仰著脖子往後縮,擡眼對上了姜淮的視線。

昏暗中他仿佛看到姜淮眼中折射的光芒,像星火不絕的燎原,裏面有著一頭虎視眈眈的猛獸,對獵物釋放出索求的欲望。

於是獵物終被俘獲,無知的將自己的軟弱呈現到猛獸口下。

陸洵伸手扯下姜淮的前襟,主動把唇遞了上去,用力親吻著對方。很快,姜淮給出了回應,他環抱住陸洵,一只手撫上他的脖頸,帶著他轉了個身換他抵靠著墻,手上的動作開始肆意加大,吻得也越來越深。他們沒有像剛才那般蠻橫沖撞,而是輕重有度的互相迎合,帶著更深、更濃的愛意。

三裏村又開始飄起了雪,寒冷肅殺的雪夜朔風凜冽,裹夾著來自北山森林的氣息游走於大街小巷。在這歡騰熱鬧的一晚,煙花是驚喜,表白是驚喜,就連雪花的降臨也不得不說巧合,仿佛是神明有意向墨守成規的世人展示,其實寒風和朔雪,也可以很浪漫。

“——阿嚏!”陸洵偏著頭,打完噴嚏後的鼻子又酸又癢,他忍不住抽動鼻子。

姜淮彎下腰拾起陸洵散落在地的羽絨,聽到這聲音後皺眉譴責道:“看吧,讓你脫衣服,這就著涼了。”

陸洵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這衣服是被誰弄下來的。

姜淮抖了抖羽絨沾上的灰,披到陸洵身上。陸洵配合地擡起手臂,任由姜淮幫他穿好衣服拉上拉鏈,收拾整齊後兩人才走出窄巷。

陸洵:“幾點了?”

姜淮掏出手機瞄了眼:“七點十三分。”

陸洵眉毛微挑,他們竟然廝混了將近一小時。他說:“該回去了,省得他們擔心。”

“哎,”姜淮拉住陸洵手臂,止住他加快的步伐,輕聲懇求道:“陪我看會煙花好不好?”

對上姜淮堪稱可憐的眼神,陸洵只猶豫了兩秒,就冷酷拒絕:“不好。”

姜淮驚訝一瞬,沒想到賣慘不起作用,明明剛才還挺管用的,於是繼續不死心:“就看一會兒唄,就當是陪陪你男朋友。”

陸洵:“不行,以林遇的性格估計得出來找人了。”

“嘖,”姜淮煩悶道:“你這個弟弟這麽纏人真的好嗎?你說他知道我倆的事會不會接受不良?”

陸洵想了一會,點頭下結論道:“也許會鬧幾天別扭。”

姜淮嗤笑一聲,妥協道:“行吧,不看煙花可以,但我需要一點小補償。”

陸洵瞇了瞇眼:“什麽補償?”

姜淮微微彎腰,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角,笑得極壞:“再親我一下唄,好不好?”

他這表情一出陸洵就知道不會有好事,果然……

大庭廣眾之下親吻和逗留看煙花哪個都不好選,這是置他於兩難之地。姜淮這個老狐貍,確實得有幾百年道行了,得了便宜賣乖,扮豬吃老虎這些套路在他身上是一套接一套的,特別下流!

陸洵不痛快地看著他,遲疑了好久才下定決心。他在姜淮閃著光芒的目光註視下,抓著他的臉就往嘴角啄了一下,一觸即分,蜻蜓點水般不帶一絲眷戀,隨後也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擡腳就往前走。

姜淮站在原地食指碰了碰陸洵親吻過的地方,回味了好久才追上去,他滿意笑道:“陸洵你要不要來聽聽我的心跳,跳得特別快!”

陸洵懶得看他,“哦,那應該是快要死了。”

“你是不是在嘴唇上抹什麽毒了?為什麽我的心跳這麽快?”

“......”

“說真的,你主動親我的時候我都特別緊張,心跳快是不是因為這個?”

“......”

“要不你再......”

“你能不能閉嘴?”

“......”

此時在他們沒留意到的地方,正有兩位被嚇懵的年輕人僵硬了一般站在街道上一動不動,看著姜淮和陸洵走遠的方向,目光呆滯。

有兩位大媽經過瞧見他倆的模樣,停下小聲議論:“哎喲,這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大街上,別是撞什麽邪了。”

“我看他倆像是受了刺激多一點兒。”

“看著年齡不大啊,哪兒家的孩子,要不上去問問?”

“嘿呀,咱多管什麽閑事兒呀,走了走了。”

突然一陣寒風掠過脊背,倆人打了個寒顫,被驚出體外的魂終於回歸本體,於是望著沒了影的街道,發出一聲來自靈魂的驚嘆。

“臥槽......”

倆木頭樁子突然詐屍,路過的旁人遭此無妄之災,罵罵咧咧地遠離這倆神經病。只見其中一個神經病往前走去兩步,另一個神經病連忙拉住他。

謝子安:“你要幹嘛?”

林遇:“棒打鴛鴦!”

“你上去湊什麽熱鬧啊!你別鴛鴦打不成,先給他倆打一頓。”謝子安將整個人掛在林遇身上,楞是不讓他往前挪半步,“會不會是咱們看錯了呢?你先冷靜點!”

“看什麽錯,我哥,跟姜大人,親上了!”林遇炸毛道:“不行不行,太邪門了,我要尾隨他們,看看到底是中了什麽邪!”

“大哥算我求你,別去找死啦,你就當今晚什麽都沒看到行不行啊!”

“你重死了能不能給我下來!”

“不下!”謝子安說:“你吹點寒風冷靜一下先吧。”

這麽一鬧騰,林遇也真的冷靜不少,路過的行人看到他們無一不投來打趣的眼光,他對上行人的視線,跟著不好意思起來,“行了,你快下來,都被人當笑話了。”

“真是,這好端端的,他倆怎麽搞上了?”

“其實......”謝子安猶豫開口:“早些時候我就感覺到洵哥和姜大人的相處有點奇怪,說是朋友又顯得太過親近,那時候沒往這方面想,也就僅僅感到疑惑而已。”

林遇:“也不能夠啊。”

謝子安:“世界無奇不有嘛,你別太往心裏去。喜歡從來沒有局限,我們可以不理解,但得要尊重。”

“......”林遇神游一般走著,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突然他怪叫一聲,眼中帶著睿智的光芒,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姜大人本體是個女人,我們都不知道,但我哥發現了,他們相處久了,於是日久生情......”

“打住打住!”謝子安眼角抽搐道:“你腦子裏都裝了什麽廢料還能不能正常?還好意思說我中二,你自己就挺二的。”

林遇噎住,百口莫辯。

謝子安繼續說:“還有,你這話最好別讓姜大人聽到。”

林遇不滿道:“我也就隨便猜猜,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謝子安:“不算太緊張,只是比較惜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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