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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六人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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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六人同居

在一處陰冷的地下室裏,一個身披玄青色長袍,長發半束,身材高挑的年輕男子負手站在幾階高臺之上。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珠如墨不見一絲光亮,此時半垂眼簾直直盯著面前的冰床。

冰床上躺著一個人,絲綢般的黑色外袍裏面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裏衣,一頭烏黑的長發散在冷白的冰面上。此人膚色蒼白不見一絲血色,毫無聲息地靜躺在上面,冰床白霧繚繞,沖淡了他的五官,如果不撥開重重霧氣都很難瞧清他的面容。

冰床上空懸著五顆不規則晶石,每顆晶石上都纏有一條鎖鏈,鏈條的另一端則鎖在冰床上的人身上。

此時有三顆晶石散發白色光芒,其中一顆白光微弱,忽明忽暗,正發出輕微震顫。

男人擡手伸向那顆有異動的晶石,他的手掌懸於晶石之上,五指收攏又張開,片刻之後,高臺下就憑空出現了個人。

“冥君。”

冥君轉過身來,在看清高臺下的人後瞬間僵住,臉上的高冷孤傲再也掛不住,嘴角狂抽道:“你誰?”

寬大兜帽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黑暗中兩根香腸上下動了動:“是我啊,劉寧。”

劉寧摘下兜帽,利落的短發下勉強能看出人臉的輪廓,他不知從哪摸出一面鏡子,一邊往高臺上走一邊看著鏡中的自己,說:“有這麽醜麽?你們的反應怎麽都這麽大?”

“你有病吧,惡心死了。”冥君嫌惡地躲他遠遠的,又說:“你今天就頂著這張臉出的門?”

“不啊。”劉寧說:“還帶了面具的,不過被他們搞掉了。”

“......”冥君突然沈默了一會,再開口時聲音嚴肅了許多:“遇到什麽麻煩了?”

劉寧滿臉疲憊,語調既懶散又抱怨:“麻煩可大了,先是姜淮後是莫冰,一個兩個像是掐好時間來壞我事兒一樣,別說把人帶回來了,我自己都差點露餡,還好您給我開了後門,不然您的損失可大了。”

“我能有什麽損失”冥君問。

“失去我啊!”劉寧痛心疾首道:“我差點就回不來了哎,就差那麽一點點您就要失去一位忠誠的手下兼交心玩伴了!”

“你見過哪個交心玩伴打招呼用敬稱的”

劉寧嬉笑道:“沒辦法啊,在人前總要給您樹立威嚴嘛,喊著喊著就習慣了。”

冥君白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轉回身來面向冰床。

這時,震顫的晶石突然碎裂成幾塊掉落在地上,鎖鏈砸落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掉落的鎖鏈連接著床上那人的左手腕,隨著晶石破碎,那人的手臂也開始出現裂紋,表層皮膚像是被打碎的空殼,慢慢有零散的碎片脫離肌膚消散在空中。

“......這是”劉寧看著這一幕,十分不可思議。

冥君倒是很淡定,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轉動手指覆原好散落地面的晶石碎片,走到冰床旁,擡手對著破碎的手臂輸出法力,語氣平淡說:“魂屬陰,肉屬陽,失去靈魂的軀殼一旦暴露在純陰之地又沒有其他手段保護,勢必會損壞。”

“看來D區已經消失了......”冥君沈默了幾秒,又問:“他還好嗎?”

劉寧神情覆雜地看向冥君,又倏地移開視線:“不好......在硬撐罷了。”

冥君嘆氣道:“還是老樣子。”

“冥君。你現在做的這些......真的想好了嗎?”劉寧濃厚的眉毛皺了皺,即使塗黑了的臉也能看出表情很難看,有些話似乎在內心壓抑了許久,終於在此刻忍不住脫口而出:“我是說,這一切真的值得嗎?萬一,他根本不領情,這一切都只是你一廂情願呢?”

冥君半闔著眼皮沈默,嘴角不說話時總是微微下沈,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像是雲淡風輕,對任何事都毫不在乎。在這副面容裏,看不到喜與悲,溫與怒,幾百年來都如此,好像世間萬物中再沒有什麽東西能撼動這張面具。可劉寧心裏清楚,五百多年前的冥君不是這樣的。

冥君的眼睛動了動,黑色瞳孔掃向冰床,他的聲音很冷,冰封著怨恨。“一廂情願?當年他何嘗不也是一廂情願我只是同樣的做法用回他身上罷了。”他說。

劉寧的眉心皺了又放,終是累了般松下肩膀:“所以你無論如何都要繼續下去對嗎?”

“你的顧慮我知道。謝謝你,劉寧。”冥君停了片刻,突然很輕地扯了下嘴角,半無奈半嘲諷:“但走到這一步,我已經無路可退了。”

他的眼睛穿過層層冰霧,看向床上躺著的人。

白霧聚了又散,循環往覆,他的目光卻顯得格外認真,好像能看清霧氣遮擋下的人臉,好像能透過這層霧看到自己的未來。

“我必須要讓他回來。哪怕是一廂情願,我也要他親口告訴我。”

“......那好,我陪你一起。”劉寧認真地看著他:“我對你的承諾永遠作數。”

“......”

冥君轉頭看向他,只是表情在觸碰到劉寧視線的一霎那,徹底繃不住了,他毫不客氣的一腳踹他:“別用這張臉跟我說這種話!”

————

類人間之間的交界大多鮮有人煙,原因無他,只因為連接類人間的隧道大多出現在山野或者郊外,那裏沒有長街市井的熱鬧,更不會有人特意跑來這種地方尋開心。

但是,A區靠近D區入口的一家農家客棧裏,竟前所未有的出現客房緊缺的現象。

“抱歉,只剩下一間單人套房了。”一樓大廳前臺的女掌櫃說完,又連忙解釋道:“剛才D區消失了,動靜大到連我們這兒都能感受到震動。D區沒了,裏面的人也出來了,全擠在隧道口呢。現在天色這麽晚,大家就都跑來訂房了。”

一旁的男掌櫃插了句:“畢竟沒有誰想在夜晚趕奪魂嶺的路啊。”

奪魂嶺原名叫半面山,此山的東面從山腳到山頂呈斜面上升,是正常山體之態,可山的西面卻不然,從山頂到山腳直接九十度垂直於地,斷面齊平植被稀缺,從南北面看山的形狀就如同被從山頂砍下一半,故名為半面山。

奪魂嶺是後來才有的叫法。半面山的山體很大,東面更是連接兩地的橋梁,而去往D區的隧道口就在山的北邊,人們想去D區就必須要經過半面山。可半面山的山路卻不好走,蜿蜒曲折,高低起伏,有些路段路面狹窄,經常有過路的行人出事,更別說是夜晚了。而在這裏的都是已死之人,何來出事一說呢?這就歸根於這座山的神奇之處。人們也是後來才發現,凡是從山上掉下去的鬼魂,都會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這也是奪魂嶺的由來。

“所以啊,情況大致就是這樣,我們的客房滿了。”

“這感覺怎麽似曾相識呢?”林遇用手肘碰了下謝子安。

謝子安點頭:“嗯,但這次更慘,只剩一間,要是有誰想謀害我們,可以一鍋端了。”

“別這麽悲觀,我們又不是非住這裏不可,何況只有一間,肯定不要啊。”

林遇前腳剛說完,後腳就聽到姜淮朝著倆掌櫃點頭:“嗯,一間就一間,我們要了。”

林遇:“......”

倆掌櫃的表情也是無所謂不精彩,他倆驚奇又詫異地打量面前一、二、三、四、五......六,六個人!其中還有個姑娘和一個不知情況的小夥子!先不提什麽男女之別,六個人高馬大的人擠一間單人房?開的哪個物種玩笑?

“你們......”女掌櫃擡起手指掃了一圈六人,勉強笑道:“六個人睡一間”

“對。”姜淮回答。

沈默幾秒,女掌櫃堆起笑容說:“稍等,我幫你們找找房間號。”

說完,悄悄拉上男掌櫃走遠了。

“媳婦,要不報警吧......”

“你老糊塗了吧?這裏哪有警給你報你說這麽大聲他們得聽到了。”女掌櫃拽下男人的衣袖,湊到耳邊小聲說。

“那怎麽辦啊?他們一看就不正常,正常人哪會這樣?該不會是什麽犯罪團夥吧?”

“我哪知道要不,找個理由趕走他們”

姜淮、仇丘、莫冰:“......”

他們對話的音量確實小,對普通人或許有用,但對三位陰官來說,就等同於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大聲密謀如何把他們趕走。

仇丘說:“大人,我們似乎被誤會了什麽?”

“是啊,所以你去給他們編個故事。”

“是。”仇丘應完,便向倆掌櫃去了。

莫冰疑惑問:“為什麽要編故事”

姜淮笑道:“不編故事我們得被當成變態了。”

幾分鐘後,仇丘回來了,他的手裏拿著房間鑰匙,朝姜淮點頭。

倆掌櫃的表情終於不再一言難盡,他們嘆氣道:“沒想到這次D區的事這麽嚴重,明明之前C區和A區消失的時候都沒人受傷的......誒,這位小哥不要緊吧?”

這位小哥指的是姜淮背著的那位。

姜淮裝模作樣地擠出一抹堪稱完美的苦笑,他說:“老板你也是知道的,我們這些已死之人,雖說不再受生老疾病之苦,但要真的出點什麽事,就是涉及靈魂問題了,這可比皮肉之苦還要難受一百倍,你看我身後這位臉白的,肯定十分難受想盡快躺著,所以還請老板趕快帶我們去找房間。”

“噢噢,好,這邊走。”老板對他們頗感同情,苦苦嘆氣著給他們帶路。

路上,姜淮朝仇丘嬉笑道:“球球,不錯啊,編故事越來越有水平了。”

仇丘面不改色:“還是大人教導有方。”

莫冰白了一眼:“你這分明是誤人子弟。”

這家客棧從外面看著不大,但裏面倒是挺寬敞,四合院的構造,樓層有三層,院子中有假山流水和竹木圍欄圈養的雞鴨鵝群。

女掌櫃帶著他們走在走廊上,邊走邊說:“這位小哥也是夠倒黴的,竟然遇上這種低概率的事情,不過靈魂受傷很難搞啊,弄不好還會影響進輪回,懂這方面治療的人又少之又少。”

“唔......姜淮?這是在......”一道微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女掌櫃轉頭:“嗯?”

姜淮騰出來一只手輕輕按下陸洵擡起的頭,臉上依舊掛著以假亂真的憂愁,他淡淡笑著說:“聽說靈魂損傷到某種程度,就會說胡話,看來是真的了。”

“啊......我倒是只聽過會陷入昏迷,原來還有這種說法,看來傷的挺嚴重,你們明早還是盡快給他找醫生吧。”女掌櫃在三樓走廊盡頭的一件套房門前停下,說:“這裏就是你們的房間了。因為是單人房,所以空間也比較窄,你們......將就”

“嗯,多謝。”仇丘上前開門。

猶豫片刻,女掌櫃還是拉住了準備進屋的莫冰,她說:“其實,還有一間備用房,你一個姑娘跟一群爺們兒擠怎麽習慣你要不住那兒吧?”

莫冰:“”

“唉,那間房間是留給我閨女的,我閨女現在也差不多跟你一樣大,她還沒下來呢,還好好活著,只是他爹說要給閨女也留一間房,說過個幾十年也許能有機會團聚。”

“不用。那是留給您女兒的,我住不合適。”莫冰說。

“沒關系沒關系,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主要是我一看到你啊就想起我女兒,怪親切的。”

姜淮的聲音從室內傳來:“莫小姐,既然掌櫃都這麽說了,你就領情吧。”

莫冰不語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依舊冷淡,只是少了女音的柔和,多了幾分低沈:“不用。”

這分明就是男人的聲音!

掌櫃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清冷的美......人,臉還是那張臉,只是剛才還是女性的聲調,現在卻變成了男性的,掌櫃驚魂未定之餘嘴巴顫顫巍巍了半晌,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不過這位美人長得實在是雌雄難辨,她的身材甚至要比普通的男性還要高挑,冷冰冰的一張臉不見絲毫陰柔之美,倒是精致的五官顯得輪廓有幾分鋒利,像是一把收斂起殺意的寒刃。

只聽美女……不是,帥哥說:“不好意思啊讓你誤會了。我是男的,所以您女兒的那間房我睡真不合適。”

“呃……好,好……你們喜歡就好。”女掌櫃恐怕這輩子都不曾遇到過如此奇葩的房客,最後一句竟說出了幾分自暴自棄的意味,“你們喜歡就好”聽著就像“你們愛怎麽玩怎麽玩兒,老娘不管啦!”

女掌櫃走後,莫冰從容走進房間內,一擡頭,面前四人齊刷刷地看著她,莫冰雙手抱臂,神情冷淡道:“怎麽?我會吃了你們不成?”

林遇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原來莫大人是女裝大佬,失敬。”

姜淮則是一臉歉意:“誤會你這麽多年,失禮。”

“......”莫冰看著傻子,恢覆成原先的聲音,說:“收起你的敬,收回你的禮。剛剛只是為了糊弄掌櫃。”

姜淮不解:“莫小姐這是何必?跟咱們擠一窩可不是個好選擇。”

莫冰冷笑:“你們可是重點監視對象啊,我怎麽可能放任你們住一起?”

姜淮無所謂的閉眼說:“你要說C區消失這件事的話我承認,是我幹的。”

仇丘:“呃,大人。”

“你要抓我回去交差嗎?不用勞煩,等安頓好其他人我會親自去見冥君的。”姜淮說。

莫冰點點頭,不再說話。

看著她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姜淮又問:“所以,莫小姐還是不放心?”

莫冰當然知道姜淮的言外之意,她看了他一眼,從容道:“我一個大男人住什麽閨房?”

姜淮:“……”

其他人:“……”

毫無心理負擔地演下去了!

房間裏,姜淮幫陸洵脫下鞋子又掖好被子後,突聽林遇說:“以前也沒見我哥這麽脆弱啊?怎麽自從來這以後不是發燒就是暈倒難不成是水土不服”

姜淮坐在床邊,無聲嘆了口氣道:“恐怕沒那麽簡單。”

“什麽沒那麽簡單”

“……沒什麽,你們餓了麽?餓了就去附近找吃的。”

謝子安嘀咕道:“唔,還好,沒什麽感覺。”

話剛說完,一旁有肚子傳來“咕嚕”聲,轉頭看去,發現是林遇。

林遇摸著凹陷下去的肚皮,苦笑道:“兩天沒吃飯,不說本來都忘了,現在姜大人你一說,肚子餓的慌。”

“仇丘,你帶他們去找點吃的吧。”

“是,大人。”

“姜大人,你不餓嗎?”林遇問。

“不餓,我在這裏陪著你哥,免得他待會醒來四處找人。”

“噢,好,那我們去了。”

三人一走,姜淮把視線投放到莫冰身上,還沒說話,莫冰就先開口了。

“一樣。”說完轉身出了房門。

“……”姜淮啼笑皆非,心想跟這位聰明人打交道真是省心省力到令人尷尬,恐怕自己的那點私心早就被發現了。

現在整個房間裏只剩下姜淮和陸洵,噢還有一個裝死了好久的姜小淮。姜淮擡起食指放在嘴邊以示安靜,接著伸手探向陸洵的額頭。

前兩次陸洵昏迷,姜淮都能探查到他的大腦活動非常活躍,也就是說陸洵前兩次都在做夢,而且是十分覆雜的夢,再回想起陸洵說的夢話裏經常出現他的名字,姜淮突然對夢的內容感到好奇。

就這樣,他帶著一點莫名其妙的心虛和緊張進入了陸洵的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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