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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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陰差陽錯
冥界的發展可以分為三個階段——誕生初期，完善時期和穩定時期。前兩個階段冥界的空間磁場尚不穩定，經常出現磁場錯亂，空間崩壞的現象，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好幾百年才有所好轉。
這歸根結底，還是受人間的信念力的影響。
這種涉及大型傷亡或者空間磁場的問題大多不好處理，需要處理者的法力必須高強，所以在冥界這種活兒都歸地位最高的那兩位管。
冥界的某個集市上來往著不同階級的人，有穿著布衣草鞋的平民百姓，也有光鮮亮麗的高門大戶，他們行走在街道上，或趕集，或買賣，各有各的忙。只是與尋常街市的氛圍不同，他們步履匆匆，神情冷漠嚴肅，人與人之間更是交流甚少，街上小販也不做吆喝，這個本該輕快熱鬧的集市，竟意外多出幾分壓迫感。
整條街就像被一張看不見的網布籠罩，網布外面是烏雲滾滾，是電閃雷鳴，只需一個契機，一個扯破網布的契機，就會滿城風雨。
街上的爭執是何時起，為何起的？幾乎沒幾人清楚，人們只知道這個壓抑沈悶的熱氣球終於被戳破了。
起初是一個紈絝與某個小販發生了爭吵，後來一旁有人勸說，再後來，隨著牽扯進來的人越多，爭吵的範圍不斷擴大，已經演變成為整條街的鬧劇。
情緒的影響是很大的，不過一會兒，街上已經吵翻天了，有過激者開始拳腳相向。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過去了幾分鐘。這場鬧劇下，人們失去了時間觀念。
爭吵來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如果說引起這次大規模爭執是有原因的，那麽爭執的結束可以說得上毫無緣由。
人們突然停止了爭吵和鬥毆，激動的情緒從他們的臉上悄然退散，他們就像無事發生一般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逛街的逛街，做買賣的依舊毫無生氣的站著，即使攤位已經被砸爛，他們也渾然不覺。所有人恢覆成爭吵前的模樣，一切行為的發生都自然得詭異。
在這場鬧劇落幕之後，唯一有的變數就是大街上多出來的一位身穿黑色長袍，長相俊逸的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來到一家茶館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結果還沒等來小二，就先等來了一位朋友。
來者的身材更為高挑，一身紅色錦袍格外顯眼。他的長相很俊朗，五官深邃，笑起來時總有種吊兒郎當的感覺。正是姜淮。
姜淮在年輕男子對面坐下，雙腿翹在凳子外邊，身體斜靠著桌沿，單手支顎笑瞇瞇看向對方，開口說:“坤靈大人，好巧啊。”
表情兒戲至極，態度更是壞到極點。
冥界有兩位最高統治者，名為坤靈和碧落，而此時姜淮面對這位正是坤靈。
坤靈端起小二送來的茶盞，送到嘴邊輕抿一口，緩緩放下後才擡眼看姜淮，問“你很閑麽？”
他的語氣十分冷淡，讓人有一種比喝下去的茶水更淡的錯覺。
“一般，”姜淮嬉笑道:“做任務之餘還能抽空跟蹤你。”
“滾。”坤靈又抿了一小口茶，面不改色斥道。
“哎別啊，我剛來就讓我滾啊？這讓我很傷心的。”
“......”
姜淮看坤靈又不理人，接著說:“我就是好奇啊。”
“好奇什麽”
“他們都說冥界的兩位最高統治者法力無邊，在處理冥界問題中大多時候不需要他們出面，除非是所有陰官都無法解決的事情或者某些性質極其惡劣的問題，他們才會親自上陣。”
姜淮換了姿勢，繼續說:“聽說這個鎮子前幾天有戶人家離奇消失，連屋帶人，過了好幾天之後突然出現在別的地方。有陰曹司的人來看過不是什麽妖魔作祟，那可以考慮的就是這個鎮子的問題了。我看今天街上的人情況都不對勁，一個個像死了爹媽又身負重債的樣子，很顯然，他們的情緒出了問題。所以到底是什麽導致他們這樣的呢？我猜應該是這裏的磁場亂了。”
坤靈抿茶的動作停住，放下茶杯看向他。
“我說的對麽，坤靈大人？”
“這是你好奇的原因還是你跟蹤我的理由？”坤靈冷冷道。
“都有，”姜淮笑意更濃:“我就是好奇大人您是如何解決這種事情的，我來冥界這麽久都沒見過您出手，想見見世面。”
“沒什麽好看的，回去。”
“不要。”姜淮斬釘截鐵道:“我好不容易跟到這了豈能說回就回大人，我這人挺倔的，您還是少費力氣趕我了。”
坤靈的表情幾乎是冷到極點，就連周遭的空氣也驟然降下好幾度，周圍有茶客察覺，紛紛探討起來。
“李兄，你有沒有感覺天氣突然變得很冷”
“感受到了，我就說這個地方有問題!不宜久待，我還是現在就回家收拾東西走吧。”
“對，可別還沒進輪回就把自己交代在這了。”
茶館這幾天的生意本來就淡，現在坤靈一放冷氣，直接把所剩無幾的客人全嚇走。
“大人，消消氣，您都把其他人嚇跑了，您還讓不讓掌櫃活了”
“你走不走？不走都別活了。”
姜淮連忙舉起雙手，乖乖點頭。可隨即又說:“我知道你不想我卷入麻煩，但很無奈的是，我已經身處麻煩中了。”
坤靈看向他，一雙桃花眼如盛開在極寒之地的花瓣，不摻任何情緒，卻也讓人感到渾身發冷。
姜淮的眼睛飄向窗外，說:“昨天從人間拘捕回來的厲鬼趁著巡邏的鬼差不註意逃走了，此鬼來自人間，按照規定，它歸我們判官管，所以我就來抓鬼了，一路找來這裏後發現了你。”
“......所以什麽跟蹤的是假的啦，我也算是有任務在身，暫時不能離開。”姜淮彎起一雙明亮的眼睛，咧嘴笑看著他。
“就你一個人”
“一只鬼而已，我一個就夠了。”
“......那你還賴在這幹嘛？不怕鬼跑丟麽？”
姜淮手指把玩著桌上的茶杯，百無聊賴道:“跑丟了再追唄。再說，目前為止他都還在我的預料範圍內，跑不掉的。”
坤靈又倒了一盞茶一飲而盡，起身走了。
姜淮擡眼疑問:“坤靈大人，你去哪”
只見坤靈徑直走到前臺，對著掌櫃說:“結賬。”
“好嘞。”
掌櫃是個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他收下坤靈遞來的銀兩，在坤靈轉身要走的時候喊住了他，搓著手遲疑著問:“客官請留步，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們在聊吳家的事，你們是來解決鎮上怪事的麽？”
掌櫃想了想，又補充道:“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講話的，剛剛收拾茶桌的時候聽到的，我只是出於好奇問問，你們看起來不像是當地人，更像是神仙。”
姜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們不是神仙，只是地宮來的官員。”
“噢——原來是陰官大人，是小民失禮了。”
姜淮又說:“關於鎮上的怪事，你還知道什麽？”
“這個嘛......”掌櫃想了想說:“其實在吳家消失這件事之前還發生過一件小事，就在外面那條街上。”
“說來聽聽。”姜淮來了興致。
“怪事發生在那天的醜時，我的店也要打烊了，就在我準備關門的時候，我發現街上來了好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就連白天才有的小販也出現在這，人來人往的就跟趕集一樣，神奇的很。”
坤靈開口:“有聲音麽？”
掌櫃沒聽明白:“什麽聲音”
坤靈換了種說法:“街上的人有發出聲音麽？”
“有!怪吵鬧的，就跟白天一樣，我還因為好奇走了出去看，還跟買蜜餞的徐三娘打招呼了呢，但很奇怪的是她就像沒看到我似的，後來我覺得這事很詭異，也不敢多待就回店把門關上了。”掌櫃長嘆口氣:“現在想想，好像也是自從那天以後，我店裏的生意開始變差。”
姜淮說:“還有嗎？”
“沒了，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了。”
臨走前，姜淮又多嘴問了句:“對了掌櫃，你這一家是茶館吧？怎麽醜時了還不關門”
掌櫃笑呵呵地指著門外的雙面掛牌說:“這茶館確實很早就關門了，但酒館可不啊，我這家店管茶也管酒。”
笑完，掌櫃又變愁了:“兩位陰官大人，拜托你們幫幫這個鎮子吧，我生前就已經是孑然一身，死後更沒有人給我燒紙錢，有幸從一個快要進輪回的老者那繼承了這家店，我在這裏生活全靠這家店了，現在鎮上發生這種事，人心難安，我的生計可難討啊！”
坤靈微頷首:“嗯，我會盡力。”
大街上，姜淮與坤靈並肩而行，姜淮開口說:“這件事坤靈大人怎麽看？”
“不止磁場錯亂，就連空間也亂了，還好程度不算嚴重。”
“那看來坤靈大人的工作量要加大了，真的不需要我協助你嗎？”
坤靈想也不想就說:“不需要，有你在只會妨礙到我。”
“真是傷心，”姜淮若有其事地捂住胸口:“ 那行吧，我走了。”
“......？”坤靈轉身看他，心裏多少感到詫異，他沒想到姜淮會這麽幹爽，他甚至做好姜淮死皮賴臉不肯走的準備了。不過......還是走比較好。
坤靈頓了幾秒，淡淡回道:“哦。”
姜淮沒馬上轉身離開，反而朝著坤靈湊近，瞇起一雙狡黠的眼睛壞笑道:“坤靈大人，你知道你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像什麽麽？”
坤靈下意識問道:“像什麽”
“像是......不舍得我走。”
“......”
“啊哈哈哈哈哈，你現在臉上寫著讓我滾。好的，遵命！”
兩人往相反方向走了幾步，姜淮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轉過頭來:“對了坤靈大人，你還沒告訴我你去哪？”
坤靈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沈默幾秒後開口說:“找個安靜地方待著，等子時。”
“為什麽要等子時”
“子時好行動。”
“......”
所以是為什麽？姜淮想不明白，直到子時真正到來，他完成自身的任務後在一棟四角高樓的屋檐上找到了閉眼靜坐的坤靈，他才明白過來為什麽要等子時再行動。
到了子時，幾乎家家戶戶都已安然入睡，街道上亮著的燈光很少，也正因此，頭頂的夜空更加幹凈透徹。圓月高高掛起，黃白柔光鋪落而下，在小鎮上灑下一片光與影。
子時的風很輕，微涼，吹在身上總感到一絲愜意。不知道是不是被這風影響，姜淮下落到屋檐上的聲音也很輕，他悄無聲息地來到坤靈面前，看著他依舊保持閉眼靜坐的姿勢不為所動。
突然，他半跪下來，雙手撐在坤靈腿兩側，小心翼翼地俯身湊近。他把額頭抵到坤靈額頭上，閉上了眼睛。
“原來神識不在體內了麽？”姜淮在心裏說道:“怪不得我湊近來都沒察覺......該不會是察覺了但懶得管吧？”
想到這裏，姜淮很輕地哼笑一聲，原來等子時是這個原因啊，因為白天和夜晚都人多，人來人往的，在那種時候修覆空間磁場很有可能會出現不好的變數，所以選在大家都安靜入睡的時間點動手，也就是子時後。
“表面上看著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其實內心裏比誰都考慮得多。”姜淮嘴角逐漸上揚:“坤靈大人，你還真是......”
就在這時，坤靈毫無預兆的睜開了眼睛。神識回體，身體的感知系統卻未能立即與外界產生聯系，於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下意識擡起了頭。
兩人的額頭相抵，之間的間隙本來就小，此時坤靈擡頭，更是直接消除掉了那段距離。
那晚的夜色真的很美，天高雲淡，月色輕柔，小鎮的某棟四角高樓之上，一跪一坐，是今夜最美的陰差陽錯。
坤靈的唇瓣很涼，也許是冷風吹久了的緣故。他想溫暖這兩瓣唇，不知是不是坤靈沒有馬上分開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此時夜深人靜，月色美好，以至於他心裏泛起了想加深這個吻的沖動。
兩人就著這個姿勢僵持了好幾秒，最先反應過來並分開的是坤靈，他的脊背猛地往後退，卻不料觸上對方的視線，立馬慌了心神。
這張不知保持了多少個輪回的冰山臉孔，終於在此刻有了新的表情——慌亂，不知所措。
其實他知道姜淮的到來，只是忙於收尾沒在意他在自己身邊的動作，所以剛才的失誤真的只是意外，誰都沒有錯。
姜淮的聲音有點微不可察的暗啞:“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嗯。”
“我只是想探一下你的神識還在不在體內。”
“......嗯。”
姜淮有點捉摸不透坤靈的想法，一時之間變得無話可說，兩人又陷入了沈默。
姜淮的心裏七上八下的，有擔憂，有酸澀，更有難以言狀的喜悅。他半跪在坤靈面前，拇指緊緊抵在食指關節上，他有很多話想問，但又緊張害怕得難以出口。雖說他已活了一百多年，看盡世間繁華榮辱，也嘗盡末世血腥疾苦，但在感情上，他仍是那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
最後是坤靈打破了沈默:“逃走的厲鬼抓到了麽？”
“嗯，已經收進鎖魂燈裏了。”
鎖魂燈是專門用來收覆鬼魂和厲鬼的法器，外表如一盞煤油燈，裏面空無一物，只有當鬼魂或厲鬼被收進去時，燈筒內才會燃起火焰，火焰代表了被收進去的魂或鬼，一般鬼魂主灰白色火焰，厲鬼又根據從低到高的等級分成黃、黑、紅。
坤靈點點頭，起身道:“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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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發展可以分為三個階段——誕生初期，完善時期和穩定時期。前兩個階段冥界的空間磁場尚不穩定，經常出現磁場錯亂，空間崩壞的現象，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好幾百年才有所好轉。
這歸根結底，還是受人間的信念力的影響。
這種涉及大型傷亡或者空間磁場的問題大多不好處理，需要處理者的法力必須高強，所以在冥界這種活兒都歸地位最高的那兩位管。
冥界的某個集市上來往著不同階級的人，有穿著布衣草鞋的平民百姓，也有光鮮亮麗的高門大戶，他們行走在街道上，或趕集，或買賣，各有各的忙。只是與尋常街市的氛圍不同，他們步履匆匆，神情冷漠嚴肅，人與人之間更是交流甚少，街上小販也不做吆喝，這個本該輕快熱鬧的集市，竟意外多出幾分壓迫感。
整條街就像被一張看不見的網布籠罩，網布外面是烏雲滾滾，是電閃雷鳴，只需一個契機，一個扯破網布的契機，就會滿城風雨。
街上的爭執是何時起，為何起的？幾乎沒幾人清楚，人們只知道這個壓抑沈悶的熱氣球終於被戳破了。
起初是一個紈絝與某個小販發生了爭吵，後來一旁有人勸說，再後來，隨著牽扯進來的人越多，爭吵的範圍不斷擴大，已經演變成為整條街的鬧劇。
情緒的影響是很大的，不過一會兒，街上已經吵翻天了，有過激者開始拳腳相向。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過去了幾分鐘。這場鬧劇下，人們失去了時間觀念。
爭吵來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如果說引起這次大規模爭執是有原因的，那麽爭執的結束可以說得上毫無緣由。
人們突然停止了爭吵和鬥毆，激動的情緒從他們的臉上悄然退散，他們就像無事發生一般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逛街的逛街，做買賣的依舊毫無生氣的站著，即使攤位已經被砸爛，他們也渾然不覺。所有人恢覆成爭吵前的模樣，一切行為的發生都自然得詭異。
在這場鬧劇落幕之後，唯一有的變數就是大街上多出來的一位身穿黑色長袍，長相俊逸的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來到一家茶館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結果還沒等來小二，就先等來了一位朋友。
來者的身材更為高挑，一身紅色錦袍格外顯眼。他的長相很俊朗，五官深邃，笑起來時總有種吊兒郎當的感覺。正是姜淮。
姜淮在年輕男子對面坐下，雙腿翹在凳子外邊，身體斜靠著桌沿，單手支顎笑瞇瞇看向對方，開口說:“坤靈大人，好巧啊。”
表情兒戲至極，態度更是壞到極點。
冥界有兩位最高統治者，名為坤靈和碧落，而此時姜淮面對這位正是坤靈。
坤靈端起小二送來的茶盞，送到嘴邊輕抿一口，緩緩放下後才擡眼看姜淮，問“你很閑麽？”
他的語氣十分冷淡，讓人有一種比喝下去的茶水更淡的錯覺。
“一般，”姜淮嬉笑道:“做任務之餘還能抽空跟蹤你。”
“滾。”坤靈又抿了一小口茶，面不改色斥道。
“哎別啊，我剛來就讓我滾啊？這讓我很傷心的。”
“......”
姜淮看坤靈又不理人，接著說:“我就是好奇啊。”
“好奇什麽”
“他們都說冥界的兩位最高統治者法力無邊，在處理冥界問題中大多時候不需要他們出面，除非是所有陰官都無法解決的事情或者某些性質極其惡劣的問題，他們才會親自上陣。”
姜淮換了姿勢，繼續說:“聽說這個鎮子前幾天有戶人家離奇消失，連屋帶人，過了好幾天之後突然出現在別的地方。有陰曹司的人來看過不是什麽妖魔作祟，那可以考慮的就是這個鎮子的問題了。我看今天街上的人情況都不對勁，一個個像死了爹媽又身負重債的樣子，很顯然，他們的情緒出了問題。所以到底是什麽導致他們這樣的呢？我猜應該是這裏的磁場亂了。”
坤靈抿茶的動作停住，放下茶杯看向他。
“我說的對麽，坤靈大人？”
“這是你好奇的原因還是你跟蹤我的理由？”坤靈冷冷道。
“都有，”姜淮笑意更濃:“我就是好奇大人您是如何解決這種事情的，我來冥界這麽久都沒見過您出手，想見見世面。”
“沒什麽好看的，回去。”
“不要。”姜淮斬釘截鐵道:“我好不容易跟到這了豈能說回就回大人，我這人挺倔的，您還是少費力氣趕我了。”
坤靈的表情幾乎是冷到極點，就連周遭的空氣也驟然降下好幾度，周圍有茶客察覺，紛紛探討起來。
“李兄，你有沒有感覺天氣突然變得很冷”
“感受到了，我就說這個地方有問題!不宜久待，我還是現在就回家收拾東西走吧。”
“對，可別還沒進輪回就把自己交代在這了。”
茶館這幾天的生意本來就淡，現在坤靈一放冷氣，直接把所剩無幾的客人全嚇走。
“大人，消消氣，您都把其他人嚇跑了，您還讓不讓掌櫃活了”
“你走不走？不走都別活了。”
姜淮連忙舉起雙手，乖乖點頭。可隨即又說:“我知道你不想我卷入麻煩，但很無奈的是，我已經身處麻煩中了。”
坤靈看向他，一雙桃花眼如盛開在極寒之地的花瓣，不摻任何情緒，卻也讓人感到渾身發冷。
姜淮的眼睛飄向窗外，說:“昨天從人間拘捕回來的厲鬼趁著巡邏的鬼差不註意逃走了，此鬼來自人間，按照規定，它歸我們判官管，所以我就來抓鬼了，一路找來這裏後發現了你。”
“......所以什麽跟蹤的是假的啦，我也算是有任務在身，暫時不能離開。”姜淮彎起一雙明亮的眼睛，咧嘴笑看著他。
“就你一個人”
“一只鬼而已，我一個就夠了。”
“......那你還賴在這幹嘛？不怕鬼跑丟麽？”
姜淮手指把玩著桌上的茶杯，百無聊賴道:“跑丟了再追唄。再說，目前為止他都還在我的預料範圍內，跑不掉的。”
坤靈又倒了一盞茶一飲而盡，起身走了。
姜淮擡眼疑問:“坤靈大人，你去哪”
只見坤靈徑直走到前臺，對著掌櫃說:“結賬。”
“好嘞。”
掌櫃是個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他收下坤靈遞來的銀兩，在坤靈轉身要走的時候喊住了他，搓著手遲疑著問:“客官請留步，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們在聊吳家的事，你們是來解決鎮上怪事的麽？”
掌櫃想了想，又補充道:“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講話的，剛剛收拾茶桌的時候聽到的，我只是出於好奇問問，你們看起來不像是當地人，更像是神仙。”
姜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們不是神仙，只是地宮來的官員。”
“噢——原來是陰官大人，是小民失禮了。”
姜淮又說:“關於鎮上的怪事，你還知道什麽？”
“這個嘛......”掌櫃想了想說:“其實在吳家消失這件事之前還發生過一件小事，就在外面那條街上。”
“說來聽聽。”姜淮來了興致。
“怪事發生在那天的醜時，我的店也要打烊了，就在我準備關門的時候，我發現街上來了好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就連白天才有的小販也出現在這，人來人往的就跟趕集一樣，神奇的很。”
坤靈開口:“有聲音麽？”
掌櫃沒聽明白:“什麽聲音”
坤靈換了種說法:“街上的人有發出聲音麽？”
“有!怪吵鬧的，就跟白天一樣，我還因為好奇走了出去看，還跟買蜜餞的徐三娘打招呼了呢，但很奇怪的是她就像沒看到我似的，後來我覺得這事很詭異，也不敢多待就回店把門關上了。”掌櫃長嘆口氣:“現在想想，好像也是自從那天以後，我店裏的生意開始變差。”
姜淮說:“還有嗎？”
“沒了，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了。”
臨走前，姜淮又多嘴問了句:“對了掌櫃，你這一家是茶館吧？怎麽醜時了還不關門”
掌櫃笑呵呵地指著門外的雙面掛牌說:“這茶館確實很早就關門了，但酒館可不啊，我這家店管茶也管酒。”
笑完，掌櫃又變愁了:“兩位陰官大人，拜托你們幫幫這個鎮子吧，我生前就已經是孑然一身，死後更沒有人給我燒紙錢，有幸從一個快要進輪回的老者那繼承了這家店，我在這裏生活全靠這家店了，現在鎮上發生這種事，人心難安，我的生計可難討啊！”
坤靈微頷首:“嗯，我會盡力。”
大街上，姜淮與坤靈並肩而行，姜淮開口說:“這件事坤靈大人怎麽看？”
“不止磁場錯亂，就連空間也亂了，還好程度不算嚴重。”
“那看來坤靈大人的工作量要加大了，真的不需要我協助你嗎？”
坤靈想也不想就說:“不需要，有你在只會妨礙到我。”
“真是傷心，”姜淮若有其事地捂住胸口:“ 那行吧，我走了。”
“......？”坤靈轉身看他，心裏多少感到詫異，他沒想到姜淮會這麽幹爽，他甚至做好姜淮死皮賴臉不肯走的準備了。不過......還是走比較好。
坤靈頓了幾秒，淡淡回道:“哦。”
姜淮沒馬上轉身離開，反而朝著坤靈湊近，瞇起一雙狡黠的眼睛壞笑道:“坤靈大人，你知道你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像什麽麽？”
坤靈下意識問道:“像什麽”
“像是......不舍得我走。”
“......”
“啊哈哈哈哈哈，你現在臉上寫著讓我滾。好的，遵命！”
兩人往相反方向走了幾步，姜淮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轉過頭來:“對了坤靈大人，你還沒告訴我你去哪？”
坤靈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沈默幾秒後開口說:“找個安靜地方待著，等子時。”
“為什麽要等子時”
“子時好行動。”
“......”
所以是為什麽？姜淮想不明白，直到子時真正到來，他完成自身的任務後在一棟四角高樓的屋檐上找到了閉眼靜坐的坤靈，他才明白過來為什麽要等子時再行動。
到了子時，幾乎家家戶戶都已安然入睡，街道上亮著的燈光很少，也正因此，頭頂的夜空更加幹凈透徹。圓月高高掛起，黃白柔光鋪落而下，在小鎮上灑下一片光與影。
子時的風很輕，微涼，吹在身上總感到一絲愜意。不知道是不是被這風影響，姜淮下落到屋檐上的聲音也很輕，他悄無聲息地來到坤靈面前，看著他依舊保持閉眼靜坐的姿勢不為所動。
突然，他半跪下來，雙手撐在坤靈腿兩側，小心翼翼地俯身湊近。他把額頭抵到坤靈額頭上，閉上了眼睛。
“原來神識不在體內了麽？”姜淮在心裏說道:“怪不得我湊近來都沒察覺......該不會是察覺了但懶得管吧？”
想到這裏，姜淮很輕地哼笑一聲，原來等子時是這個原因啊，因為白天和夜晚都人多，人來人往的，在那種時候修覆空間磁場很有可能會出現不好的變數，所以選在大家都安靜入睡的時間點動手，也就是子時後。
“表面上看著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其實內心裏比誰都考慮得多。”姜淮嘴角逐漸上揚:“坤靈大人，你還真是......”
就在這時，坤靈毫無預兆的睜開了眼睛。神識回體，身體的感知系統卻未能立即與外界產生聯系，於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下意識擡起了頭。
兩人的額頭相抵，之間的間隙本來就小，此時坤靈擡頭，更是直接消除掉了那段距離。
那晚的夜色真的很美，天高雲淡，月色輕柔，小鎮的某棟四角高樓之上，一跪一坐，是今夜最美的陰差陽錯。
坤靈的唇瓣很涼，也許是冷風吹久了的緣故。他想溫暖這兩瓣唇，不知是不是坤靈沒有馬上分開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此時夜深人靜，月色美好，以至於他心裏泛起了想加深這個吻的沖動。
兩人就著這個姿勢僵持了好幾秒，最先反應過來並分開的是坤靈，他的脊背猛地往後退，卻不料觸上對方的視線，立馬慌了心神。
這張不知保持了多少個輪回的冰山臉孔，終於在此刻有了新的表情——慌亂，不知所措。
其實他知道姜淮的到來，只是忙於收尾沒在意他在自己身邊的動作，所以剛才的失誤真的只是意外，誰都沒有錯。
姜淮的聲音有點微不可察的暗啞:“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嗯。”
“我只是想探一下你的神識還在不在體內。”
“......嗯。”
姜淮有點捉摸不透坤靈的想法，一時之間變得無話可說，兩人又陷入了沈默。
姜淮的心裏七上八下的，有擔憂，有酸澀，更有難以言狀的喜悅。他半跪在坤靈面前，拇指緊緊抵在食指關節上，他有很多話想問，但又緊張害怕得難以出口。雖說他已活了一百多年，看盡世間繁華榮辱，也嘗盡末世血腥疾苦，但在感情上，他仍是那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
最後是坤靈打破了沈默:“逃走的厲鬼抓到了麽？”
“嗯，已經收進鎖魂燈裏了。”
鎖魂燈是專門用來收覆鬼魂和厲鬼的法器，外表如一盞煤油燈，裏面空無一物，只有當鬼魂或厲鬼被收進去時，燈筒內才會燃起火焰，火焰代表了被收進去的魂或鬼，一般鬼魂主灰白色火焰，厲鬼又根據從低到高的等級分成黃、黑、紅。
坤靈點點頭，起身道:“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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