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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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日記
宿舍樓的電梯已經被大爺們占領了，層數停在一層遲遲沒有變化，他們只好爬樓梯了。
樓梯口雖說不算太窄，可是眼下被一群夢游的老大爺左搖右擺的幾乎占據了整條過道，逼得他們不得不委屈一下自己另辟蹊徑了。
林遇貼著墻根往上摸，時而下蹲時而彎腰，還要防止大爺突然抽風轉過來，不得不動用全身細胞扭出去，以免發生被大爺壁咚這麽不雅觀的事情，等到他終於心驚肉跳的成功登上二樓平臺時，喘著氣回頭一看，頓時覺得氣已絕。
他就說他們三個怎麽這麽慢呢，結果什麽？他親愛的姜大人走在前頭一手撥開一個大爺，而他哥和謝子安則躲到他身後，一行三人慢悠悠地往樓上走。哎不是，那他剛才那麽艱難險阻的到底是為什麽？自我感動嗎？
“你們......”林遇幽怨道：“有這好事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呢？白費我扭的那麽辛苦。”
姜淮噗笑道：“看你在前面扭的像面條覺得很有意思，不忍心打擾你。”
林遇嘟噥：“你們就是故意的。”
姜淮笑得更開了：“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怕那些老人啊，躲瘟神似的。”
林遇：“切，你們沒聽說過嗎，不能隨便弄醒夢游中的人。”
“哦，那你還挺有愛心。”
值班室位於五樓518，可他們剛上到三樓，就看到樓梯口的角落圍滿了一群白衣大爺，他們堵著一個地方，嘴中喃喃著：“你叫什麽名字？”
低沈粗啞的聲音像蒼蠅的嗡鳴，聽久了仿佛有種被蒼蠅包圍的錯覺。
林遇躲到他哥背後，小聲問：“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林遇話音剛落，他們就聽到大爺堵著的那個角落裏傳來細微動靜，像是有人倒吸了口涼氣，姜淮上前撥開念經的大爺們，露出縮在墻角處驚慌看著他們的年輕人。年輕人穿著員工衣服，胸前掛著員工證，看來是今晚負責巡邏的員工。
“你們......”年輕人剛說話，老人又一窩蜂地湊上前去，年輕人立刻捂上嘴巴，朝姜淮搖頭。
陸洵：“聲音......你說話會引來他們？”
年輕人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是搖頭。
陸洵：“點頭又搖頭，什麽意思？”
姜淮：“應該不止是聲音，我們上來之前這些大爺就已經圍著他念經了，他們應該是能知道他的位置的。”
林遇：“可為什麽我們上來這裏，甚至現在說話都沒事啊？”
姜淮輕哼：“因為我們現在還不算正式員工，明天才算。”
陸洵：“可是現在已經過了淩晨。”
姜淮看著他：“你忘了那條規則上寫著員工起床時間為五點鐘嗎，在正式上班之前，我們都不算正式員工。”
這時縮在角落的年輕人將手機屏幕舉到他們面前，上面寫的是——你們是新來的員工嗎？來這裏幹什麽？
姜淮朝他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你看啊，明天我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行動自如了，當然是趁著今晚好好浪一下了。”
“......”年輕人啞口無言，他又驚又奇的看著面前四人，恐怕是第一次遇到這麽不要命的人。一般像他們這種活人，來這裏當員工本身就是迫不得已的事情，看似平靜的表面又埋藏了那麽多深不見底的埋伏，每天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的都要怕死了，就他每天上班前都要在心裏默背一遍員工規則呢，哪有人像他們這樣踩著規則的線說浪就浪啊。
姜淮從懷裏掏出一個鈴鐺遞給年輕人，說：“你要是怕的話就帶上這個吧，晃響鈴鐺，那些大爺就不會來找你了。”
“啊？”年輕人接過鈴鐺晃了晃，聽到這個聲音的大爺們果然紛紛開始往後退了，樓梯口一下子寬敞了許多，“謝謝你們，這......算不算違規啊？”
“規則上可沒說不能借用工具阻止老人騷擾。走了，再見。”
看著他們四人毫不顧忌的上樓，年輕人擔憂的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小聲開口喊住了他們：“哎，你們......”
四人回頭，他表情遲疑的問道：“你們還要繼續上樓嗎？”
“......”
“我的意思是，勸你們還是不要繼續上去了。”年輕人說：“五樓以上是小陳巡邏，要是被他看到就不好了。”
林遇歪了歪腦袋，他尋思著小陳哥脾氣挺好的啊，被看到頂多說兩句而已吧，至於這副表情？弄得小陳哥會吃人似的。
“他不是活人，” 年輕人聲音壓得極低：“他跟小敏，他們兩個都不是活人，至於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們跟這家養老院裏的規則是一夥的。”
林遇驚的下巴差點抽筋：“啥？不會吧？你說那個脾氣好跟我們相處的還不錯的小陳哥？！”
年輕人突然像是受到驚嚇般左右張望起來，他抓緊姜淮給的鈴鐺，手中的力度大到微微顫動，聲音艱澀道：“我先走了，你們也趕緊離開吧。”
“......”
值班室的門敞開著，裏面亮著燈，在昏暗的過道上尤其顯眼。夢游大隊依舊在走廊上不長眼的瞎逛，寬大的白色睡衣罩在他們枯瘦的身上，被風吹成波浪形狀。明明這一晚上幾乎無孔不入，卻偏偏沒人進這間亮著燈敞開門的值班室，好像他們在這裏也有著某種禁制。
他們晃到值班室對面走廊的轉角陰影裏，從這個方位看可以透過窗戶看到值班室內部的情況。從這個角度看，值班室沒人。
陸洵巡視了一圈整個樓層，說：“我先過去。”
姜淮：“我去探個底。”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話音落下，陸洵轉頭看向姜淮，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笑意與無奈，就聽姜淮開口說：“我是不是再不給你單獨行動就要變成軟囚禁了？”
陸洵不能與姜淮清奇的腦回路共鳴，他瞪了他一眼，自顧自拋下一句話就走了,“等我手勢。”
姜淮看著他的方向，小聲道：“註意安全。”
幾分鐘後，四人順利進入值班室。值班室挨近走廊窗口有一套辦公桌椅，桌面攤開一份記錄表，上面記錄著每個值班人員的情況，最新一欄填寫的姓名是小陳。
靠墻有一扇櫃門，裏面碼放了一排排藍色文件夾。陸洵隨手抽出一本打開，發現裏面竟然全是員工信息。只是感到怪異的一點是，每張信息表上代表個人的照片都被紅色馬克筆打了個叉。
“這應該就是離職的員工了。”姜淮的聲音從側方響起。
“嗯。”陸洵又抽出了幾本來看，不出意料全是這個結果。
這麽多年來有這麽多員工離職，怎麽會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離職的具體原因，恐怕這個離職只是官方說法，用來掩蓋一個人消失的真相。那些離職的員工，全都在這間值班室裏了，只是人死了總會留下屍骨，那他們的屍骨又在哪呢？
陸洵將手中的文件夾插回原處，餘光突然瞄到這一排的盡頭有一本不同尋常的牛皮筆記本。這本筆記本塞進櫃臺最邊邊，又小又舊，要不是陸洵眼力好恐怕很難被發現。
這似乎是某個人的日記本，看字跡還是個女生的，圓潤小巧的字體工整的排滿一整頁，述說著每天的喜怒哀樂。
陸洵翻到後面，日記的內容應該已經從人間跳轉到類人間了，有近乎三分之一的內容是發生在養老院裏的事。日記的主人是這裏曾經的員工。
他們發現，整本日記本幾乎都有提及到一個人的名字，女孩管她叫小綾，是女孩最要好的朋友。
姜淮和陸洵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的同樣的想法。好巧不巧，他們認識的人中也有一個人的名字含有這個字，今天還跟他們一塊同桌吃飯呢。
姜淮玩味的笑了笑：“你說，這跟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嗎？”
陸洵：“先保留疑問，明天拿這本日記給她看看。”
“完了，好像有人朝這邊走過來了。”謝子安著急忙慌地跑過來。
林遇：“我看清了，是小陳！咱們現在怎麽辦？藏起來嗎？”
姜淮一搖頭，看了眼最裏面的窗戶，當機立斷道：“從窗走。”
不給林遇和謝子安思考的時間，姜淮已經一手抓一個將他們往窗戶拽去，推開窗門，又召喚出一條金色繩索將兩人捆住，在他們驚魂未定的餘楞中將他們擡上窗臺。
林遇回頭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眼前發黑了：“姜大人這裏是五樓！”
“聽著，”姜淮認真嚴肅的看著他們，“我放你們下去，但你們給我把嘴閉好了，敢叫出聲就死定。”
林遇和謝子安瞪著兩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姜淮，聞此惡言紛紛點頭表示知道。
姜淮二話不說將他們推下樓，轉身就扛起陸洵一腳跨上窗臺。
陸洵瞥了眼五樓的高度，淡淡道：“其實五層也......”
“你給我閉嘴。”
陸洵：“......”
淩晨兩點的宿舍裏，陸洵斜靠在床頭上，借著臺燈的光亮翻看從值班室帶回來的日記本。
姜淮靠在窗邊，望著窗外出神。突然，他開口問：“你說那些老東西夢游要夢到什麽時候呢？”
陸洵：“......”
除了紙頁的沙沙聲，姜淮沒等到陸洵的任何回應，他忍不住扭頭看向床上的人，問：“怎樣？看出點什麽了嗎？”
“......”陸洵合上日記本放到床頭的臺面上，閉著眼揉了揉鼻根，極輕的嘆了口氣：“一個心理健康的女孩逐漸變得精神失常的故事。”
“嗯？”姜淮從窗前離開，走到他的床邊坐下，拿起那本日記翻看起來，“有說日記的主人最後的去向嗎？”
陸洵：“沒有。”
姜淮隨便翻開了一頁——
我沒想到這裏竟然有玉蘭樹！正好趕上花期，真是太讓人懷念了，想起了好多小時候的事情，要是小綾在的話，肯定會很喜歡的。
這裏的規則都好怪啊，還有那些老人，他們竟然會夢游！零點一到全都出來了，整整晃蕩了三個小時才結束，嚇死我了，倒黴的我正好值夜班，實在被嚇到了所以大叫了一聲，然後我就感到胸前的員工證有點發熱，拿起來一看，那上面莫名多了一個紅色的數字1，我記得半夜大聲叫也算違規來著，所以我這是被扣了一分了？不知道這裏的懲罰是怎麽樣的，還是不要再違規了吧。
雖然這裏很怪，但是有些人還是很好的，比如保安室的孫爺爺，我的舍友核桃，還有小陳和小敏。雖然身邊的人總讓我離小陳和小敏遠點，但是我並不覺得他們是壞人......呃，這麽說可能有點天真，但至少目前為止，他們都沒害過我。
又有員工離職了，今早人突然不見的，院長說他們昨晚就走了，現在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呢。反正我是不信的，我覺得......他們就是死了。怎麽辦？我也開始有點害怕了，孫爺爺勸過我離開，我真的要離開嗎？
昨晚刮風，掛在陽臺鏡子上的布被吹了下來，核桃從廁所出來，迎面看到了鏡子。她大叫一聲，我進去的時候也看到鏡子裏的東西了，鏡子裏有很多人！他們都穿著跟我們一樣的員工服，直楞楞盯著我和核桃，這實在是太嚇人了，這幅場景我只在恐怖電影裏面看過！我們不敢靠鏡子太近，趕緊進了房間把陽臺門鎖死，上床不敢下來了。我一整晚沒睡，總覺得身旁有人，耳邊有人在說話，我是不是被嚇到精神失常了？
我回想前幾天晚上看到的鏡子，我好像在裏面看到了幾個熟面孔，他們好像就是前不久離職的那幾位！黎姐借過我洗發水，我記得她，她臉上那顆痣很有辨識度。原來他們沒走，都去了那裏面嗎......
核桃這幾天開始變得不正常了，經常神神叨叨的，我有種直覺，我也快變成這樣了。
孫爺爺今天看到我，又勸我離開，對，我應該離開了，我還要去找小綾，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可是，我好像走不了了。我的大腦有個聲音讓我留下，我每次想要往大門走腳下就像有千萬只手拽著我，他們不讓我離開！我走不了了！！
核桃被鏡子裏的人拉進去了，當著我的面。她的眼珠很大，死死盯著我。她在向我求救，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我真的當時大腦一片空白，我跑了！我沒有拉住核桃，我跑了出去！我應該救她的，可我為什麽偏偏就要跑走呢？我不應該這樣，不應該，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日記寫到這已經全然看不出半分女孩以前的身影了，就連字體也變得淩亂潦草，這最後一頁更是像被人用手揉搓過一般，部分字體有被水漬暈染過的痕跡。姜淮猜，這是那個女孩留下的悔恨的淚水。
還剩下最後一篇日記，從字體可以看出女孩的心情平覆了許多，工整的寫下了這麽一段話——
我走不了了。我遲早會變成那些怪物裏的其中一個，我沒能救下核桃，我去到那邊她肯定恨我，我也不想去那邊。我不想變怪物，我不想傷害別人，我不想有一天從鏡子後看到小綾的臉，我不敢想我會傷害到她。所以，我想用我的方式結束。
姜淮合上日記本，同樣嘆了口氣，他看著床頭上半瞇著眼睛的陸洵，很輕地開口：“你猜女孩說的自己的方式，指的是什麽？”
陸洵眼睫輕顫，幾不可聞地說：“自殺。”
“因為不想成為傷害別人的怪物，所以用人間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我想，至少這麽做她很心安，她不用害怕從鏡子裏看到自己在意的人了。”
陸洵緩緩睜開眼睛：“我很好奇，這裏的違規扣分都是誰在操作的？他是怎麽做到隨時監督到所有員工誰違反了規矩？”
“嗯......或許是監控，又或許是小陳小敏，再或許是那幾百號怪物老人。”
陸洵凝神片刻，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太像，日記前面有提到過有人違反了規定，包括女孩自己也違反過一次，不管哪個，違規通知的也太迅速了，一旦有人違規，員工證上就會立刻出現數字，就好像我們在這裏的一舉一動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監視著。”
“不可能，”姜淮說：“要真有東西監視我們，我不可能察覺不出來，小不點也肯定能感受到。”
陸洵按了按酸澀的雙眼，總覺得頭有點隱隱作痛，“幾點了？”
姜淮看了眼手機：“三點半了——哎，你去哪？”
陸洵起床往陽臺走去，頭也不回的說：“去照鏡子。”
姜淮：“......”
陸洵站在洗水池前，目不轉睛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沒過一會，他就從鏡子中看到自己的身後多出來好幾個臉色慘白的人。他回頭望去，身後空無一人，等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鏡子時，那些人的臉已經出現在陸洵腦後，緊貼著他的背面直勾勾看著他，更有甚者已經將手攀附上他的肩膀，一雙全黑的瞳孔通過鏡面直勾勾盯著陸洵，聲音蠱惑嬌俏：“小帥哥，來陪陪我吧，好不好？”
“來陪陪我們吧，留下來......你會喜歡這裏的......呵呵呵......”
越來越多的聲音湧入耳朵，陸洵被煩得直皺眉頭，還不等他有其他反應，突然一只手實打實的覆蓋在他的肩膀上，正是鏡子女鬼碰的那一邊，陸洵擡眼看去，發現是姜淮。
姜淮看著烏泱泱一鏡子的鬼，心情頗好的打了聲招呼：“晚上好呀各位！”
這種見了鬼似的表情本不該出現在鬼身上，但此時他們看到姜淮，真的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驚慌失措的四散逃掉了，那位最先將手搭在陸洵肩膀上的女鬼手像觸了電，驚叫一聲捂著手，又怒又怨地瞪著姜淮。
“呀，好像燒焦了。”姜淮裝模作樣道：“不要緊吧？”
女鬼漆黑碩大的眼珠子幽怨的盯了他一會，緩緩消失在鏡子中了。
陸洵：“......全被你嚇跑了。”
姜淮迎著陸洵譴責的目光，煞有其事道：“不然等著那個女鬼把你拉進去當入贅女婿？”
這下換陸洵瞪他了：“能不能說點正常的話？”
姜淮冷哼一聲：“你想套他們的話？沒用的他們已經沒有自己的思維了，恐怕連自己曾經是員工，名字叫什麽，家住哪都忘光了，他們只會遵循這裏的規則，看到有人半夜出現就拉進去。”
陸洵從鼻子裏重重噴出口氣，轉身回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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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的電梯已經被大爺們占領了，層數停在一層遲遲沒有變化，他們只好爬樓梯了。
樓梯口雖說不算太窄，可是眼下被一群夢游的老大爺左搖右擺的幾乎占據了整條過道，逼得他們不得不委屈一下自己另辟蹊徑了。
林遇貼著墻根往上摸，時而下蹲時而彎腰，還要防止大爺突然抽風轉過來，不得不動用全身細胞扭出去，以免發生被大爺壁咚這麽不雅觀的事情，等到他終於心驚肉跳的成功登上二樓平臺時，喘著氣回頭一看，頓時覺得氣已絕。
他就說他們三個怎麽這麽慢呢，結果什麽？他親愛的姜大人走在前頭一手撥開一個大爺，而他哥和謝子安則躲到他身後，一行三人慢悠悠地往樓上走。哎不是，那他剛才那麽艱難險阻的到底是為什麽？自我感動嗎？
“你們......”林遇幽怨道：“有這好事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呢？白費我扭的那麽辛苦。”
姜淮噗笑道：“看你在前面扭的像面條覺得很有意思，不忍心打擾你。”
林遇嘟噥：“你們就是故意的。”
姜淮笑得更開了：“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怕那些老人啊，躲瘟神似的。”
林遇：“切，你們沒聽說過嗎，不能隨便弄醒夢游中的人。”
“哦，那你還挺有愛心。”
值班室位於五樓518，可他們剛上到三樓，就看到樓梯口的角落圍滿了一群白衣大爺，他們堵著一個地方，嘴中喃喃著：“你叫什麽名字？”
低沈粗啞的聲音像蒼蠅的嗡鳴，聽久了仿佛有種被蒼蠅包圍的錯覺。
林遇躲到他哥背後，小聲問：“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林遇話音剛落，他們就聽到大爺堵著的那個角落裏傳來細微動靜，像是有人倒吸了口涼氣，姜淮上前撥開念經的大爺們，露出縮在墻角處驚慌看著他們的年輕人。年輕人穿著員工衣服，胸前掛著員工證，看來是今晚負責巡邏的員工。
“你們......”年輕人剛說話，老人又一窩蜂地湊上前去，年輕人立刻捂上嘴巴，朝姜淮搖頭。
陸洵：“聲音......你說話會引來他們？”
年輕人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是搖頭。
陸洵：“點頭又搖頭，什麽意思？”
姜淮：“應該不止是聲音，我們上來之前這些大爺就已經圍著他念經了，他們應該是能知道他的位置的。”
林遇：“可為什麽我們上來這裏，甚至現在說話都沒事啊？”
姜淮輕哼：“因為我們現在還不算正式員工，明天才算。”
陸洵：“可是現在已經過了淩晨。”
姜淮看著他：“你忘了那條規則上寫著員工起床時間為五點鐘嗎，在正式上班之前，我們都不算正式員工。”
這時縮在角落的年輕人將手機屏幕舉到他們面前，上面寫的是——你們是新來的員工嗎？來這裏幹什麽？
姜淮朝他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你看啊，明天我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行動自如了，當然是趁著今晚好好浪一下了。”
“......”年輕人啞口無言，他又驚又奇的看著面前四人，恐怕是第一次遇到這麽不要命的人。一般像他們這種活人，來這裏當員工本身就是迫不得已的事情，看似平靜的表面又埋藏了那麽多深不見底的埋伏，每天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的都要怕死了，就他每天上班前都要在心裏默背一遍員工規則呢，哪有人像他們這樣踩著規則的線說浪就浪啊。
姜淮從懷裏掏出一個鈴鐺遞給年輕人，說：“你要是怕的話就帶上這個吧，晃響鈴鐺，那些大爺就不會來找你了。”
“啊？”年輕人接過鈴鐺晃了晃，聽到這個聲音的大爺們果然紛紛開始往後退了，樓梯口一下子寬敞了許多，“謝謝你們，這......算不算違規啊？”
“規則上可沒說不能借用工具阻止老人騷擾。走了，再見。”
看著他們四人毫不顧忌的上樓，年輕人擔憂的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小聲開口喊住了他們：“哎，你們......”
四人回頭，他表情遲疑的問道：“你們還要繼續上樓嗎？”
“......”
“我的意思是，勸你們還是不要繼續上去了。”年輕人說：“五樓以上是小陳巡邏，要是被他看到就不好了。”
林遇歪了歪腦袋，他尋思著小陳哥脾氣挺好的啊，被看到頂多說兩句而已吧，至於這副表情？弄得小陳哥會吃人似的。
“他不是活人，” 年輕人聲音壓得極低：“他跟小敏，他們兩個都不是活人，至於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們跟這家養老院裏的規則是一夥的。”
林遇驚的下巴差點抽筋：“啥？不會吧？你說那個脾氣好跟我們相處的還不錯的小陳哥？！”
年輕人突然像是受到驚嚇般左右張望起來，他抓緊姜淮給的鈴鐺，手中的力度大到微微顫動，聲音艱澀道：“我先走了，你們也趕緊離開吧。”
“......”
值班室的門敞開著，裏面亮著燈，在昏暗的過道上尤其顯眼。夢游大隊依舊在走廊上不長眼的瞎逛，寬大的白色睡衣罩在他們枯瘦的身上，被風吹成波浪形狀。明明這一晚上幾乎無孔不入，卻偏偏沒人進這間亮著燈敞開門的值班室，好像他們在這裏也有著某種禁制。
他們晃到值班室對面走廊的轉角陰影裏，從這個方位看可以透過窗戶看到值班室內部的情況。從這個角度看，值班室沒人。
陸洵巡視了一圈整個樓層，說：“我先過去。”
姜淮：“我去探個底。”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話音落下，陸洵轉頭看向姜淮，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笑意與無奈，就聽姜淮開口說：“我是不是再不給你單獨行動就要變成軟囚禁了？”
陸洵不能與姜淮清奇的腦回路共鳴，他瞪了他一眼，自顧自拋下一句話就走了,“等我手勢。”
姜淮看著他的方向，小聲道：“註意安全。”
幾分鐘後，四人順利進入值班室。值班室挨近走廊窗口有一套辦公桌椅，桌面攤開一份記錄表，上面記錄著每個值班人員的情況，最新一欄填寫的姓名是小陳。
靠墻有一扇櫃門，裏面碼放了一排排藍色文件夾。陸洵隨手抽出一本打開，發現裏面竟然全是員工信息。只是感到怪異的一點是，每張信息表上代表個人的照片都被紅色馬克筆打了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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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陸洵又抽出了幾本來看，不出意料全是這個結果。
這麽多年來有這麽多員工離職，怎麽會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離職的具體原因，恐怕這個離職只是官方說法，用來掩蓋一個人消失的真相。那些離職的員工，全都在這間值班室裏了，只是人死了總會留下屍骨，那他們的屍骨又在哪呢？
陸洵將手中的文件夾插回原處，餘光突然瞄到這一排的盡頭有一本不同尋常的牛皮筆記本。這本筆記本塞進櫃臺最邊邊，又小又舊，要不是陸洵眼力好恐怕很難被發現。
這似乎是某個人的日記本，看字跡還是個女生的，圓潤小巧的字體工整的排滿一整頁，述說著每天的喜怒哀樂。
陸洵翻到後面，日記的內容應該已經從人間跳轉到類人間了，有近乎三分之一的內容是發生在養老院裏的事。日記的主人是這裏曾經的員工。
他們發現，整本日記本幾乎都有提及到一個人的名字，女孩管她叫小綾，是女孩最要好的朋友。
姜淮和陸洵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的同樣的想法。好巧不巧，他們認識的人中也有一個人的名字含有這個字，今天還跟他們一塊同桌吃飯呢。
姜淮玩味的笑了笑：“你說，這跟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嗎？”
陸洵：“先保留疑問，明天拿這本日記給她看看。”
“完了，好像有人朝這邊走過來了。”謝子安著急忙慌地跑過來。
林遇：“我看清了，是小陳！咱們現在怎麽辦？藏起來嗎？”
姜淮一搖頭，看了眼最裏面的窗戶，當機立斷道：“從窗走。”
不給林遇和謝子安思考的時間，姜淮已經一手抓一個將他們往窗戶拽去，推開窗門，又召喚出一條金色繩索將兩人捆住，在他們驚魂未定的餘楞中將他們擡上窗臺。
林遇回頭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眼前發黑了：“姜大人這裏是五樓！”
“聽著，”姜淮認真嚴肅的看著他們，“我放你們下去，但你們給我把嘴閉好了，敢叫出聲就死定。”
林遇和謝子安瞪著兩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姜淮，聞此惡言紛紛點頭表示知道。
姜淮二話不說將他們推下樓，轉身就扛起陸洵一腳跨上窗臺。
陸洵瞥了眼五樓的高度，淡淡道：“其實五層也......”
“你給我閉嘴。”
陸洵：“......”
淩晨兩點的宿舍裏，陸洵斜靠在床頭上，借著臺燈的光亮翻看從值班室帶回來的日記本。
姜淮靠在窗邊，望著窗外出神。突然，他開口問：“你說那些老東西夢游要夢到什麽時候呢？”
陸洵：“......”
除了紙頁的沙沙聲，姜淮沒等到陸洵的任何回應，他忍不住扭頭看向床上的人，問：“怎樣？看出點什麽了嗎？”
“......”陸洵合上日記本放到床頭的臺面上，閉著眼揉了揉鼻根，極輕的嘆了口氣：“一個心理健康的女孩逐漸變得精神失常的故事。”
“嗯？”姜淮從窗前離開，走到他的床邊坐下，拿起那本日記翻看起來，“有說日記的主人最後的去向嗎？”
陸洵：“沒有。”
姜淮隨便翻開了一頁——
我沒想到這裏竟然有玉蘭樹！正好趕上花期，真是太讓人懷念了，想起了好多小時候的事情，要是小綾在的話，肯定會很喜歡的。
這裏的規則都好怪啊，還有那些老人，他們竟然會夢游！零點一到全都出來了，整整晃蕩了三個小時才結束，嚇死我了，倒黴的我正好值夜班，實在被嚇到了所以大叫了一聲，然後我就感到胸前的員工證有點發熱，拿起來一看，那上面莫名多了一個紅色的數字1，我記得半夜大聲叫也算違規來著，所以我這是被扣了一分了？不知道這裏的懲罰是怎麽樣的，還是不要再違規了吧。
雖然這裏很怪，但是有些人還是很好的，比如保安室的孫爺爺，我的舍友核桃，還有小陳和小敏。雖然身邊的人總讓我離小陳和小敏遠點，但是我並不覺得他們是壞人......呃，這麽說可能有點天真，但至少目前為止，他們都沒害過我。
又有員工離職了，今早人突然不見的，院長說他們昨晚就走了，現在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呢。反正我是不信的，我覺得......他們就是死了。怎麽辦？我也開始有點害怕了，孫爺爺勸過我離開，我真的要離開嗎？
昨晚刮風，掛在陽臺鏡子上的布被吹了下來，核桃從廁所出來，迎面看到了鏡子。她大叫一聲，我進去的時候也看到鏡子裏的東西了，鏡子裏有很多人！他們都穿著跟我們一樣的員工服，直楞楞盯著我和核桃，這實在是太嚇人了，這幅場景我只在恐怖電影裏面看過！我們不敢靠鏡子太近，趕緊進了房間把陽臺門鎖死，上床不敢下來了。我一整晚沒睡，總覺得身旁有人，耳邊有人在說話，我是不是被嚇到精神失常了？
我回想前幾天晚上看到的鏡子，我好像在裏面看到了幾個熟面孔，他們好像就是前不久離職的那幾位！黎姐借過我洗發水，我記得她，她臉上那顆痣很有辨識度。原來他們沒走，都去了那裏面嗎......
核桃這幾天開始變得不正常了，經常神神叨叨的，我有種直覺，我也快變成這樣了。
孫爺爺今天看到我，又勸我離開，對，我應該離開了，我還要去找小綾，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可是，我好像走不了了。我的大腦有個聲音讓我留下，我每次想要往大門走腳下就像有千萬只手拽著我，他們不讓我離開！我走不了了！！
核桃被鏡子裏的人拉進去了，當著我的面。她的眼珠很大，死死盯著我。她在向我求救，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我真的當時大腦一片空白，我跑了！我沒有拉住核桃，我跑了出去！我應該救她的，可我為什麽偏偏就要跑走呢？我不應該這樣，不應該，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日記寫到這已經全然看不出半分女孩以前的身影了，就連字體也變得淩亂潦草，這最後一頁更是像被人用手揉搓過一般，部分字體有被水漬暈染過的痕跡。姜淮猜，這是那個女孩留下的悔恨的淚水。
還剩下最後一篇日記，從字體可以看出女孩的心情平覆了許多，工整的寫下了這麽一段話——
我走不了了。我遲早會變成那些怪物裏的其中一個，我沒能救下核桃，我去到那邊她肯定恨我，我也不想去那邊。我不想變怪物，我不想傷害別人，我不想有一天從鏡子後看到小綾的臉，我不敢想我會傷害到她。所以，我想用我的方式結束。
姜淮合上日記本，同樣嘆了口氣，他看著床頭上半瞇著眼睛的陸洵，很輕地開口：“你猜女孩說的自己的方式，指的是什麽？”
陸洵眼睫輕顫，幾不可聞地說：“自殺。”
“因為不想成為傷害別人的怪物，所以用人間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我想，至少這麽做她很心安，她不用害怕從鏡子裏看到自己在意的人了。”
陸洵緩緩睜開眼睛：“我很好奇，這裏的違規扣分都是誰在操作的？他是怎麽做到隨時監督到所有員工誰違反了規矩？”
“嗯......或許是監控，又或許是小陳小敏，再或許是那幾百號怪物老人。”
陸洵凝神片刻，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太像，日記前面有提到過有人違反了規定，包括女孩自己也違反過一次，不管哪個，違規通知的也太迅速了，一旦有人違規，員工證上就會立刻出現數字，就好像我們在這裏的一舉一動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監視著。”
“不可能，”姜淮說：“要真有東西監視我們，我不可能察覺不出來，小不點也肯定能感受到。”
陸洵按了按酸澀的雙眼，總覺得頭有點隱隱作痛，“幾點了？”
姜淮看了眼手機：“三點半了——哎，你去哪？”
陸洵起床往陽臺走去，頭也不回的說：“去照鏡子。”
姜淮：“......”
陸洵站在洗水池前，目不轉睛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沒過一會，他就從鏡子中看到自己的身後多出來好幾個臉色慘白的人。他回頭望去，身後空無一人，等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鏡子時，那些人的臉已經出現在陸洵腦後，緊貼著他的背面直勾勾看著他，更有甚者已經將手攀附上他的肩膀，一雙全黑的瞳孔通過鏡面直勾勾盯著陸洵，聲音蠱惑嬌俏：“小帥哥，來陪陪我吧，好不好？”
“來陪陪我們吧，留下來......你會喜歡這裏的......呵呵呵......”
越來越多的聲音湧入耳朵，陸洵被煩得直皺眉頭，還不等他有其他反應，突然一只手實打實的覆蓋在他的肩膀上，正是鏡子女鬼碰的那一邊，陸洵擡眼看去，發現是姜淮。
姜淮看著烏泱泱一鏡子的鬼，心情頗好的打了聲招呼：“晚上好呀各位！”
這種見了鬼似的表情本不該出現在鬼身上，但此時他們看到姜淮，真的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驚慌失措的四散逃掉了，那位最先將手搭在陸洵肩膀上的女鬼手像觸了電，驚叫一聲捂著手，又怒又怨地瞪著姜淮。
“呀，好像燒焦了。”姜淮裝模作樣道：“不要緊吧？”
女鬼漆黑碩大的眼珠子幽怨的盯了他一會，緩緩消失在鏡子中了。
陸洵：“......全被你嚇跑了。”
姜淮迎著陸洵譴責的目光，煞有其事道：“不然等著那個女鬼把你拉進去當入贅女婿？”
這下換陸洵瞪他了：“能不能說點正常的話？”
姜淮冷哼一聲：“你想套他們的話？沒用的他們已經沒有自己的思維了，恐怕連自己曾經是員工，名字叫什麽，家住哪都忘光了，他們只會遵循這裏的規則，看到有人半夜出現就拉進去。”
陸洵從鼻子裏重重噴出口氣，轉身回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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