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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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找到我
第二天清晨五點整，員工宿舍樓每層的廣播準時放起了音樂，大約十五分鐘之後，便陸續有員工從宿舍裏走了出來。離開了宿舍樓的員工頻頻回頭張望，仿佛被什麽可怕的怪物盯上一樣。
一位員工臉色陰郁的說：“今天廣播怎麽響這麽久？”
“快走了。”他身旁的同伴拉了他一把，臉色不太好的回頭掃了一眼宿舍樓，“恐怕，又有人要遭殃了。”
以往這個時候，起床的鈴聲在響了大約五分鐘後就會停止，可今天很反常，五點十五分了依舊在循環播放著，這放到正常社會上，人們大概只會覺得是廣播出了問題，可在這裏，音樂放的久可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林遇和謝子安在宿舍裏整理了十幾分鐘後也出來了，林遇先是看了眼隔壁的房門，發現門沒開，正想著去敲門的時候，迎面撞過來一個慌慌張張的員工，兩人撞了個正著。
員工：“抱歉，撞到你了。”
林遇：“沒事，不過你這麽急忙著幹什麽？”
員工：“廣播！響了快二十分鐘了！肯定是有人還沒起床，只要有一個人沒起廣播就不會停下，看來這個人要完蛋了。”
林遇不解：“那你那麽慌幹什麽？又不是你完蛋。”
“等你在這裏待久了你也會怕這個鈴聲的。”那名員工擺手說完，馬不停蹄地跑了。
“什麽呀......”林遇嘀咕完，突然腦子裏閃過一行字。
“林遇。”謝子安喊他，兩人對視了一眼，臉色皆是一變，“規則！”
—— 清晨五點鈴聲響起時，請務必準時起床。
昨晚上兩個說著要早起的人在響徹整層樓的鬧鐘喊了五遍魂之後，終於有了醒來的跡象。姜淮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用力閉了閉困頓的眼皮後立刻推了推縮在被子裏的陸洵。
被子裏的人動了動，又沒了動靜。
姜淮見狀，用了點力度繼續推，“陸洵，起床了。”
被子裏發出極度不滿的哼氣聲，過了幾秒，陸洵才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臉上的表情仿佛能生吞一個人。他滿臉黑線道：“這個鈴聲怎麽回事？哪個傻逼選的音樂？”
姜淮看他貌似沒什麽事，心裏松了口氣，他指了指門口：“這位同事，有空還是多看看規則吧，睡一晚上就忘了。”
陸洵瞪了門一眼，煩悶的抓了抓腦袋上的頭發。
此時門外響起一連串重重的敲門聲，林遇的聲音在外面喊道：“哥！姜大人！你們起床沒啊？”
真是一個接一個。陸洵煩悶的想著，兀自起床去洗漱了，留下姜淮去開門。
門打開後，林遇著急的往裏面走，“姜大人，你們沒事吧？”
姜淮“嗯”了一聲，好笑似的問道：“我們能有什麽事？”
“沒事就好。”林遇心有餘悸的說：“嚇死我了，剛剛廣播放了這麽久，你們門又關著，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
謝子安：“姜大人，你們該不會真的剛睡醒吧？”
“對啊，怎麽了？”
“那你們剛才有沒有感到什麽奇怪的地方？”林遇想了想剛才員工的那番話，又補充了一句：“或者，身體哪裏不舒服？”
“嗯......”姜淮想了想，說：“要說奇怪的話，就是廣播突然變調，還有一些人說話的聲音。”
變調？剛才有嗎？他們怎麽沒有留意到？謝子安心裏疑惑著，又問：“那他們......說了什麽？”
姜淮：“困死了，沒聽清。”
陸洵懨懨的從廁所走了出來，林遇轉頭一看，剛到喉嚨的問候頓時噎住了，他哥現在的表情簡直比鬼還難看，他猶豫了幾秒，弱弱問了句：“哥，你們昨晚沒睡覺嗎？”
陸洵語氣低沈諷刺：“睡了。”
林遇：“幾點睡的？”
姜淮在一旁說：“四點吧。”
林遇瞪大了眼睛：“你們幹什麽了四點睡？”
四點睡覺五點起床，再活蹦亂跳的人都得怨成鬼了，怪不得他哥起床氣那麽重呢。他現在確信姜淮說他倆沒事是真的了，就他哥那身怨氣，鬼來了都得嚇跑。
“行了，”陸洵從桌面上拿過員工證，“趕緊走吧，我餓了。”
清晨五點多的員工食堂裏，幾十號員工紮堆坐到一起，聲音不算愉快的討論事情。陸洵四人姍姍來遲，去到餐臺領了面包牛奶，正往餐桌的方向走。
自他們進門開始，不斷有目光往他們身上瞟，好奇的神色藏也藏不住。有人小聲說了句：“他們怎麽這麽晚啊？今早的鈴聲該不會跟他們有關吧？”
“要真是他們，他們怎麽可能沒事，那鈴聲響了有二十分鐘了吧，之前有次響了十分鐘，最後不是有人跳樓了嗎？”
“是啊，不過這次好像沒人出事，我看了下人也挺齊的。”
陸洵默默聽著員工們透露出來的信息，一路兜兜繞繞，挑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
小陳從外面進來，掃視了一圈飯堂後朝著陸洵他們走了過去。他將四份排班表放到他們面前，說：“早上好，這是新的排班表，你們每人一張。按照排班信息，今晚姜淮和陸洵要去A棟巡邏，具體巡邏層數和工作內容都在表內，你們可以提前看看。”
陸洵：“嗯。”
交代完後，小陳沒有立刻要走的意思，姜淮看了他一眼，問：“還有事麽？”
小陳點點頭：“你們今天沒有在鈴聲響起時立即醒來嗎？”
姜淮：“嗯，賴了會床，聽說鈴聲響了二十分鐘，應該挺吵的，抱歉了。”
小陳靦腆的笑了開來，擺擺手說：“沒有沒有，就是有點擔心你們，看到你們沒事我就放心了——你們千萬記住了，一定不要違規，懲罰可是很可怕的。”
“......”
“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陸洵喊住了他，“如果我們今天一直沒起，那鈴聲會怎麽樣？”
小陳眨了眨眼睛，看起來像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應該不會有這個情況發生，那廣播很大聲的......”
“萬一就有了呢？”
“呃，這個問題我也不太清楚，以前也沒人像......咳，像今天那樣，大家都是很準時起床的。因為如果晚起了，就永遠出不來了。”小陳說到後面聲音輕飄飄的，說完也沒再看陸洵什麽反應，淡然的轉身走了。
關於這裏的工作內容遠沒有規則麻煩，由小陳和小敏來安排分工，除了被輪到要去洗碗洗衣服還有夜班巡邏，其餘時間主要還是看著幾百號老人家的動向，這種時候倒是清閑下來。
作為會下廚這種稀有工種，陸洵再一次被發配到廚房幫忙。這天臨近中午，阿綾扛著一麻袋食材走進廚房的時候，被從竈臺上傳來的香味給勾引了。
她扔下麻袋一路嗅了過來，稀奇的看著桌上的盛宴，眼珠子直勾勾寫滿渴望，“這是，院裏有喜啦？”
陸洵擡頭看了她一眼：“我了找你一上午。”
阿綾不客氣的拿起盤子裏新鮮出爐的玉蘭花餅，邊吃邊讚不絕口：“好吃好吃，你竟然會做這個！太意外了！”
陸洵：“嗯，以前學過一次。”
“哦對了，你剛才說找我？”阿綾一口氣吃下兩個餅，才想起剛才陸洵的話。
陸洵點了點頭，拿出日記本放到她面前，說：“昨天撿到本日記本，來問下你認不認識日記的主人。”
“日記？我看看。”阿綾嘴上動作不停，目光從眼尾投來，那牛皮封面右下角貼了張粉色卡通貼紙，顯得與外表格格不入。阿綾只盯著那張貼紙看了一秒，就已經變換了神情。
“這是......”她抓起日記本翻開，越看神色越不對勁，“你在哪找到的？”
陸洵：“值班室。”
阿綾感覺心臟一下沈到了谷底，她看著日記中熟悉的字，不敢置信道：“小語......她的日記本為什麽會在這？”
“她曾經是這裏的員工。”陸洵說。
阿綾楞楞的看著他：“你說什麽？”
陸洵：“看日記裏的日期，她在這裏當了一年員工，最新的那一篇是兩年前的六月份。”
過了良久，阿綾再擡頭時已經紅了眼圈，她苦笑一聲：“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倆初中就認識了，四年前我們剛大學畢業，說好了要一起去畢業旅行，結果人上飛機了，睡一覺就都到這了。後來我們走散了，我一直在找她，沒想到她來過這，要是我早點來這就好了。”
“這裏不是什麽正常的地方，沒有人能活著離開這裏的，所以她肯定也......”
陸洵默默聽著，極輕的嘆了口氣。
“不對，”阿綾突然看著他：“她應該還在這裏，我知道這裏的員工最後都會變成怪物藏在某個暗處，她一定也不例外。”
陸洵驚訝的看著她：“你知道？”
“其實我也不確定，我只碰見過一次，那些怪物穿著員工服，我就猜是以前的員工。”
“其實你猜的也沒錯，還有......”還有一個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壞的消息，陸洵想，但關於女孩的故事還是讓她自己親自看吧。
接下來整個下午陸洵都不曾再看到阿綾的身影，她拿著日記本就走了，沒人知道她去哪，中午她沒來食堂吃飯，陸洵便預留了飯菜放到廚房，告知了小敏一聲。
今天是他們成為正式員工的第一天，老人們疑似集體失憶，昨天還拉著林遇說像她孫子的老太婆今天舊事重演，神色激動如初見。
“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呀？”
“林——呃，1041。”
好險！差點就脫口而出了！林遇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就聽老太太說：“你長得像我孫子。”
“是是......”你昨天也是這麽說的。
盛夏的午後幹燥悶熱，走在藤蔓遮蔽的長廊裏，能聽見遠處蟬鳴，一聲接一聲好爭個高低。
姜淮只穿了件單衣，外面是員工馬甲，褪去那身繁重的制服，年輕的外貌就凸顯出來了。他插著兜從眼角餘光處看了眼陸洵，輕松愉快的說：“讓我猜猜，你這是準備上哪搞破壞去呢？”
陸洵斜了他一眼，語氣無波無瀾：“讓我猜，你跟著過來不是只為了說風涼話。”
姜淮笑了起來，他“嗯”了一聲，“我打算去院長辦公室轉轉，你呢？”
陸洵：“我想去趟廣播室。”
姜淮挑了挑眉：“你去廣播室幹嘛？還在為今早吵醒你耿耿於懷？”
陸洵：“我有那麽小氣？我就是去看看。”
姜淮：“那我跟你一起。”
陸洵：“你不是要去院長辦公室？”
姜淮：“我想跟你一起，不行嗎？”
“......”陸洵沒好氣道：“隨你。”
他們順利找到了一間控制室，打算進去觀摩觀摩。陸洵看了眼墻上掛著的紅色警示牌，果斷的掏出鐵絲撬開門鎖。
姜淮吹了聲流氓哨：“喲，專業啊，以前沒少幹？”
陸洵：“謔，很遺憾，第一次。”
陸洵沒有馬上進去，而是拿起自己的員工證，上面果然開始出現了一個數字“1”，代表被扣一分，他看向姜淮，發現也一樣。他納悶的想，整層樓人影都沒一只，是怎麽看到他違規的？他面前就有一排監控，此時黑著屏當擺設呢，所以到底哪來的......
突然，他的餘光中留意到了某個白色的東西，莫名心裏一悸，他猛的轉頭看去，只看到對面建築頂部露出來的半個白色雕像的頭。
說巧不巧，陸洵扭頭看去的瞬間，他覺得那雕像的眼睛好像正往他們的方向看，哪怕雕像是拿側面對著他們，但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顯然姜淮也註意到了，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原來它才是那雙無形中的眼睛。”
陸洵若有所思的盯了一會，轉身進了控制室。
陸洵坐在一個電腦前，握起鼠標操控著頁面，姜淮靠在桌椅上看著，那臺電腦分明連接的就是播音設備，姜淮看笑了，學著陸洵的樣子有模有樣地開口：“我有那麽小氣？就是去看看。”
陸洵懶得跟無賴計較，只給了他一眼，手指不停的劈裏啪啦的敲擊著鍵盤。緊接著姜淮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沈下臉低聲道：“有人在樓下。”
陸洵手上動作不停，“快了，你去把風。”
姜淮：“嗯。”
幾分鐘後，姜淮從外面進來，陸洵已經將電腦恢覆至原樣，看了他一眼問：“怎麽樣？”
“院長辦公室有人進去了，我猜應該是院長。”姜淮說。
“院長辦公室或許有關於這裏規則的線索，”陸洵頓了頓，嘆氣道：“算了，再說吧。”
兩人按著原路返回，剛走出玉蘭樹叢中間的石板小路，就看到阿綾手裏拿著那本日記本急切的東張西望，姜淮剛舉起手想打聲招呼，阿綾就已經註意到他們，朝他們跑了過來。
陸洵：“怎麽了？”
阿綾氣喘籲籲的，在盛夏的烈日下曬紅了整張臉，她抹了把鼻尖上的細汗，說：“我正要找你們。”
姜淮貼心的遞給她一包紙巾，“找很久了？”
阿綾說了聲謝謝，擺擺手說：“也沒多久，我就是發現了一樣東西，心裏著急跑的有點快。”
陸洵垂眸看了眼她手裏的日記本，心中似有所覺：“你說。”
阿綾攤開一頁舉到他們面前，那原本空白的紙張如今被人用鉛筆塗出一塊黑色區域，一行白色字印出現在他們眼前——“Find me”
阿綾說：“這是她以前的習慣，喜歡在筆記本最後面那一頁留下點信息，有時是日期，有時是喜歡的某個男生名字。小語肯定是知道什麽才會留下這條信息的，或許她現在還在這裏的某個地方，只要我們找到她，或許就能離開了。”
姜淮凝神看著上面的字，問：“唔，你怎麽確定這不是她還在人間的時候寫下的呢？”
阿綾：“在人間寫下這句暗語的意義何在啊？咱又不是搞間諜的，只可能是在養老院走投無路之下寫的。”
姜淮點點頭，認同道：“有道理。”
“她說要用自己的方式離開，”阿綾的眼睛有點腫，看起來像哭過，聲音聽上去破碎極了，“是不是，是不是那個意思......”
“......嗯。”
阿綾沈默了許久，沒有哭沒有鬧，抱著日記本安靜站在花樹下，再開口時聲音冷靜了許多：“我一定要找到她，我要帶她離開這裏。”
陸洵：“我猜有一個人知道。”
阿綾擡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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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員工臉色陰郁的說：“今天廣播怎麽響這麽久？”
“快走了。”他身旁的同伴拉了他一把，臉色不太好的回頭掃了一眼宿舍樓，“恐怕，又有人要遭殃了。”
以往這個時候，起床的鈴聲在響了大約五分鐘後就會停止，可今天很反常，五點十五分了依舊在循環播放著，這放到正常社會上，人們大概只會覺得是廣播出了問題，可在這裏，音樂放的久可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林遇和謝子安在宿舍裏整理了十幾分鐘後也出來了，林遇先是看了眼隔壁的房門，發現門沒開，正想著去敲門的時候，迎面撞過來一個慌慌張張的員工，兩人撞了個正著。
員工：“抱歉，撞到你了。”
林遇：“沒事，不過你這麽急忙著幹什麽？”
員工：“廣播！響了快二十分鐘了！肯定是有人還沒起床，只要有一個人沒起廣播就不會停下，看來這個人要完蛋了。”
林遇不解：“那你那麽慌幹什麽？又不是你完蛋。”
“等你在這裏待久了你也會怕這個鈴聲的。”那名員工擺手說完，馬不停蹄地跑了。
“什麽呀......”林遇嘀咕完，突然腦子裏閃過一行字。
“林遇。”謝子安喊他，兩人對視了一眼，臉色皆是一變，“規則！”
—— 清晨五點鈴聲響起時，請務必準時起床。
昨晚上兩個說著要早起的人在響徹整層樓的鬧鐘喊了五遍魂之後，終於有了醒來的跡象。姜淮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用力閉了閉困頓的眼皮後立刻推了推縮在被子裏的陸洵。
被子裏的人動了動，又沒了動靜。
姜淮見狀，用了點力度繼續推，“陸洵，起床了。”
被子裏發出極度不滿的哼氣聲，過了幾秒，陸洵才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臉上的表情仿佛能生吞一個人。他滿臉黑線道：“這個鈴聲怎麽回事？哪個傻逼選的音樂？”
姜淮看他貌似沒什麽事，心裏松了口氣，他指了指門口：“這位同事，有空還是多看看規則吧，睡一晚上就忘了。”
陸洵瞪了門一眼，煩悶的抓了抓腦袋上的頭發。
此時門外響起一連串重重的敲門聲，林遇的聲音在外面喊道：“哥！姜大人！你們起床沒啊？”
真是一個接一個。陸洵煩悶的想著，兀自起床去洗漱了，留下姜淮去開門。
門打開後，林遇著急的往裏面走，“姜大人，你們沒事吧？”
姜淮“嗯”了一聲，好笑似的問道：“我們能有什麽事？”
“沒事就好。”林遇心有餘悸的說：“嚇死我了，剛剛廣播放了這麽久，你們門又關著，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
謝子安：“姜大人，你們該不會真的剛睡醒吧？”
“對啊，怎麽了？”
“那你們剛才有沒有感到什麽奇怪的地方？”林遇想了想剛才員工的那番話，又補充了一句：“或者，身體哪裏不舒服？”
“嗯......”姜淮想了想，說：“要說奇怪的話，就是廣播突然變調，還有一些人說話的聲音。”
變調？剛才有嗎？他們怎麽沒有留意到？謝子安心裏疑惑著，又問：“那他們......說了什麽？”
姜淮：“困死了，沒聽清。”
陸洵懨懨的從廁所走了出來，林遇轉頭一看，剛到喉嚨的問候頓時噎住了，他哥現在的表情簡直比鬼還難看，他猶豫了幾秒，弱弱問了句：“哥，你們昨晚沒睡覺嗎？”
陸洵語氣低沈諷刺：“睡了。”
林遇：“幾點睡的？”
姜淮在一旁說：“四點吧。”
林遇瞪大了眼睛：“你們幹什麽了四點睡？”
四點睡覺五點起床，再活蹦亂跳的人都得怨成鬼了，怪不得他哥起床氣那麽重呢。他現在確信姜淮說他倆沒事是真的了，就他哥那身怨氣，鬼來了都得嚇跑。
“行了，”陸洵從桌面上拿過員工證，“趕緊走吧，我餓了。”
清晨五點多的員工食堂裏，幾十號員工紮堆坐到一起，聲音不算愉快的討論事情。陸洵四人姍姍來遲，去到餐臺領了面包牛奶，正往餐桌的方向走。
自他們進門開始，不斷有目光往他們身上瞟，好奇的神色藏也藏不住。有人小聲說了句：“他們怎麽這麽晚啊？今早的鈴聲該不會跟他們有關吧？”
“要真是他們，他們怎麽可能沒事，那鈴聲響了有二十分鐘了吧，之前有次響了十分鐘，最後不是有人跳樓了嗎？”
“是啊，不過這次好像沒人出事，我看了下人也挺齊的。”
陸洵默默聽著員工們透露出來的信息，一路兜兜繞繞，挑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
小陳從外面進來，掃視了一圈飯堂後朝著陸洵他們走了過去。他將四份排班表放到他們面前，說：“早上好，這是新的排班表，你們每人一張。按照排班信息，今晚姜淮和陸洵要去A棟巡邏，具體巡邏層數和工作內容都在表內，你們可以提前看看。”
陸洵：“嗯。”
交代完後，小陳沒有立刻要走的意思，姜淮看了他一眼，問：“還有事麽？”
小陳點點頭：“你們今天沒有在鈴聲響起時立即醒來嗎？”
姜淮：“嗯，賴了會床，聽說鈴聲響了二十分鐘，應該挺吵的，抱歉了。”
小陳靦腆的笑了開來，擺擺手說：“沒有沒有，就是有點擔心你們，看到你們沒事我就放心了——你們千萬記住了，一定不要違規，懲罰可是很可怕的。”
“......”
“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陸洵喊住了他，“如果我們今天一直沒起，那鈴聲會怎麽樣？”
小陳眨了眨眼睛，看起來像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應該不會有這個情況發生，那廣播很大聲的......”
“萬一就有了呢？”
“呃，這個問題我也不太清楚，以前也沒人像......咳，像今天那樣，大家都是很準時起床的。因為如果晚起了，就永遠出不來了。”小陳說到後面聲音輕飄飄的，說完也沒再看陸洵什麽反應，淡然的轉身走了。
關於這裏的工作內容遠沒有規則麻煩，由小陳和小敏來安排分工，除了被輪到要去洗碗洗衣服還有夜班巡邏，其餘時間主要還是看著幾百號老人家的動向，這種時候倒是清閑下來。
作為會下廚這種稀有工種，陸洵再一次被發配到廚房幫忙。這天臨近中午，阿綾扛著一麻袋食材走進廚房的時候，被從竈臺上傳來的香味給勾引了。
她扔下麻袋一路嗅了過來，稀奇的看著桌上的盛宴，眼珠子直勾勾寫滿渴望，“這是，院裏有喜啦？”
陸洵擡頭看了她一眼：“我了找你一上午。”
阿綾不客氣的拿起盤子裏新鮮出爐的玉蘭花餅，邊吃邊讚不絕口：“好吃好吃，你竟然會做這個！太意外了！”
陸洵：“嗯，以前學過一次。”
“哦對了，你剛才說找我？”阿綾一口氣吃下兩個餅，才想起剛才陸洵的話。
陸洵點了點頭，拿出日記本放到她面前，說：“昨天撿到本日記本，來問下你認不認識日記的主人。”
“日記？我看看。”阿綾嘴上動作不停，目光從眼尾投來，那牛皮封面右下角貼了張粉色卡通貼紙，顯得與外表格格不入。阿綾只盯著那張貼紙看了一秒，就已經變換了神情。
“這是......”她抓起日記本翻開，越看神色越不對勁，“你在哪找到的？”
陸洵：“值班室。”
阿綾感覺心臟一下沈到了谷底，她看著日記中熟悉的字，不敢置信道：“小語......她的日記本為什麽會在這？”
“她曾經是這裏的員工。”陸洵說。
阿綾楞楞的看著他：“你說什麽？”
陸洵：“看日記裏的日期，她在這裏當了一年員工，最新的那一篇是兩年前的六月份。”
過了良久，阿綾再擡頭時已經紅了眼圈，她苦笑一聲：“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倆初中就認識了，四年前我們剛大學畢業，說好了要一起去畢業旅行，結果人上飛機了，睡一覺就都到這了。後來我們走散了，我一直在找她，沒想到她來過這，要是我早點來這就好了。”
“這裏不是什麽正常的地方，沒有人能活著離開這裏的，所以她肯定也......”
陸洵默默聽著，極輕的嘆了口氣。
“不對，”阿綾突然看著他：“她應該還在這裏，我知道這裏的員工最後都會變成怪物藏在某個暗處，她一定也不例外。”
陸洵驚訝的看著她：“你知道？”
“其實我也不確定，我只碰見過一次，那些怪物穿著員工服，我就猜是以前的員工。”
“其實你猜的也沒錯，還有......”還有一個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壞的消息，陸洵想，但關於女孩的故事還是讓她自己親自看吧。
接下來整個下午陸洵都不曾再看到阿綾的身影，她拿著日記本就走了，沒人知道她去哪，中午她沒來食堂吃飯，陸洵便預留了飯菜放到廚房，告知了小敏一聲。
今天是他們成為正式員工的第一天，老人們疑似集體失憶，昨天還拉著林遇說像她孫子的老太婆今天舊事重演，神色激動如初見。
“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呀？”
“林——呃，1041。”
好險！差點就脫口而出了！林遇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就聽老太太說：“你長得像我孫子。”
“是是......”你昨天也是這麽說的。
盛夏的午後幹燥悶熱，走在藤蔓遮蔽的長廊裏，能聽見遠處蟬鳴，一聲接一聲好爭個高低。
姜淮只穿了件單衣，外面是員工馬甲，褪去那身繁重的制服，年輕的外貌就凸顯出來了。他插著兜從眼角餘光處看了眼陸洵，輕松愉快的說：“讓我猜猜，你這是準備上哪搞破壞去呢？”
陸洵斜了他一眼，語氣無波無瀾：“讓我猜，你跟著過來不是只為了說風涼話。”
姜淮笑了起來，他“嗯”了一聲，“我打算去院長辦公室轉轉，你呢？”
陸洵：“我想去趟廣播室。”
姜淮挑了挑眉：“你去廣播室幹嘛？還在為今早吵醒你耿耿於懷？”
陸洵：“我有那麽小氣？我就是去看看。”
姜淮：“那我跟你一起。”
陸洵：“你不是要去院長辦公室？”
姜淮：“我想跟你一起，不行嗎？”
“......”陸洵沒好氣道：“隨你。”
他們順利找到了一間控制室，打算進去觀摩觀摩。陸洵看了眼墻上掛著的紅色警示牌，果斷的掏出鐵絲撬開門鎖。
姜淮吹了聲流氓哨：“喲，專業啊，以前沒少幹？”
陸洵：“謔，很遺憾，第一次。”
陸洵沒有馬上進去，而是拿起自己的員工證，上面果然開始出現了一個數字“1”，代表被扣一分，他看向姜淮，發現也一樣。他納悶的想，整層樓人影都沒一只，是怎麽看到他違規的？他面前就有一排監控，此時黑著屏當擺設呢，所以到底哪來的......
突然，他的餘光中留意到了某個白色的東西，莫名心裏一悸，他猛的轉頭看去，只看到對面建築頂部露出來的半個白色雕像的頭。
說巧不巧，陸洵扭頭看去的瞬間，他覺得那雕像的眼睛好像正往他們的方向看，哪怕雕像是拿側面對著他們，但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顯然姜淮也註意到了，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原來它才是那雙無形中的眼睛。”
陸洵若有所思的盯了一會，轉身進了控制室。
陸洵坐在一個電腦前，握起鼠標操控著頁面，姜淮靠在桌椅上看著，那臺電腦分明連接的就是播音設備，姜淮看笑了，學著陸洵的樣子有模有樣地開口：“我有那麽小氣？就是去看看。”
陸洵懶得跟無賴計較，只給了他一眼，手指不停的劈裏啪啦的敲擊著鍵盤。緊接著姜淮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沈下臉低聲道：“有人在樓下。”
陸洵手上動作不停，“快了，你去把風。”
姜淮：“嗯。”
幾分鐘後，姜淮從外面進來，陸洵已經將電腦恢覆至原樣，看了他一眼問：“怎麽樣？”
“院長辦公室有人進去了，我猜應該是院長。”姜淮說。
“院長辦公室或許有關於這裏規則的線索，”陸洵頓了頓，嘆氣道：“算了，再說吧。”
兩人按著原路返回，剛走出玉蘭樹叢中間的石板小路，就看到阿綾手裏拿著那本日記本急切的東張西望，姜淮剛舉起手想打聲招呼，阿綾就已經註意到他們，朝他們跑了過來。
陸洵：“怎麽了？”
阿綾氣喘籲籲的，在盛夏的烈日下曬紅了整張臉，她抹了把鼻尖上的細汗，說：“我正要找你們。”
姜淮貼心的遞給她一包紙巾，“找很久了？”
阿綾說了聲謝謝，擺擺手說：“也沒多久，我就是發現了一樣東西，心裏著急跑的有點快。”
陸洵垂眸看了眼她手裏的日記本，心中似有所覺：“你說。”
阿綾攤開一頁舉到他們面前，那原本空白的紙張如今被人用鉛筆塗出一塊黑色區域，一行白色字印出現在他們眼前——“Find me”
阿綾說：“這是她以前的習慣，喜歡在筆記本最後面那一頁留下點信息，有時是日期，有時是喜歡的某個男生名字。小語肯定是知道什麽才會留下這條信息的，或許她現在還在這裏的某個地方，只要我們找到她，或許就能離開了。”
姜淮凝神看著上面的字，問：“唔，你怎麽確定這不是她還在人間的時候寫下的呢？”
阿綾：“在人間寫下這句暗語的意義何在啊？咱又不是搞間諜的，只可能是在養老院走投無路之下寫的。”
姜淮點點頭，認同道：“有道理。”
“她說要用自己的方式離開，”阿綾的眼睛有點腫，看起來像哭過，聲音聽上去破碎極了，“是不是，是不是那個意思......”
“......嗯。”
阿綾沈默了許久，沒有哭沒有鬧，抱著日記本安靜站在花樹下，再開口時聲音冷靜了許多：“我一定要找到她，我要帶她離開這裏。”
陸洵：“我猜有一個人知道。”
阿綾擡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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