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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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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規則

今晚難得是個月圓夜,養老院的幾名護工們忙到晚上十點鐘準時下班,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員工宿舍。

早在下午有空的時候小敏就帶著幾位新來的員工去分配好了宿舍,這裏的每間宿舍都是二人鋪,剛好姜淮和陸洵一間,林遇和謝子安一間。宿舍裏的床鋪用品都是新的,小陳還給他們分發了新的洗漱用具和養老院專門的護工服。

養老院裏的員工少,幾人的宿舍全都集中在二樓,小敏、小陳和阿綾各占一間,最後的兩間是新來那四人的。其實早在分配宿舍時小敏就說過:“整棟員工宿舍樓都歸我們,其實你們可以每人挑一間住。”但四人堅持兩兩住一起,小敏也就作罷。

宿舍樓每間宿舍內只有一個衛生間,只供上廁所,不供洗澡。晚上八點到十點是老人們的統一洗澡時間,每天八點一到院裏的廣播就會提醒老人前往澡堂洗澡,有個別腿腳不便的,就需要員工們跟著去幫忙了。

“八點到十點是老人們的洗澡時間,那我們呢?”林遇聽著廣播,這麽問道。

小陳回答他:“十點到十一點。基本上老人們洗完澡就都回宿舍了,這時候我們就可以去洗澡了。哦,澡堂十二點就會停熱水,所以最遲不能超過十二點去洗澡,不然......”

小陳像是想到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怔後連忙說:“總之,千萬不能在十二點後去洗澡。”

林遇看到他這個態度,不免有些憂心:“為啥呀?超過十二點頂多就洗洗冷水唄,難道會鎖大門?”

小陳搖頭,臉色都有點白了,“這是院裏的規矩,你們在這裏當員工,就要遵守養老院的規定。”

林遇和謝子安察覺到小陳的不對勁,心中多少有點悸。

“每間宿舍裏都會貼有養老院的規章制度,就在門後,你們今晚回去可以看看。不要違反規定,這是為你們好。”小陳說完,跟他們四人打了招呼後便離開了。

林遇面色不太好,“哥,你說這養老院什麽毛病?還有那個小陳,我怎麽覺得他這麽害怕呢?”

陸洵看著小陳的背影若有所思,“走,回宿舍。”

林遇:“回宿舍幹嘛?”

陸洵:“看規則啊。”

“哦。”

宿舍裏,一張A4貼在門板後面,紅色的打印字醒目的占領滿滿一整頁。他們全部集中到陸洵和姜淮那一間房,掩上門看著那紙上的文字——

1、每位員工務必在工作期間佩戴好員工證,違者扣一分;如有老人詢問您的姓名 ,請將員工編號告訴他。

2、值夜班人員務必在晚上十二點前離開員工宿舍,前往負責樓層巡邏,在此期間不許擅自離開負責樓層,違者扣一分;切記,請勿隨便進入老人宿舍,晚上十二點後請勿大聲喧嘩,如有老人詢問您的姓名,請勿回答他。

3、請非值夜班的員工務必在晚上十二點前熄燈睡覺,請勿在熄燈後離開宿舍,違者扣一分;切記,請勿半夜照鏡子。

4、部分樓層的房間門外標有紅色警示牌,如若看到,請勿進入,違者扣一分。

5、員工的起床時間為清晨五點,如聽到鈴聲響,請盡快起床。

6、員工固定洗澡時間為晚上十點到十一點,如超過十一點進入澡堂則扣一分;晚上十二點準時切斷熱水,請勿在十二點後進入澡堂。

7、請勿走近桐昕池,如不慎落水,後果自負。

8、如有違者扣除的分數大於或等於三分,則會受到嚴厲懲罰,一次懲罰過後分數清零。

看完這八條規則後,四人皆是沈默。林遇看了看第一行紅字,默默將手中脫下不久的員工證重新戴回脖子,指尖擦過脖頸,有點發涼。

姜淮饒有興趣道:“有點意思。”

謝子安:“有點驚悚。”

姜淮輕笑一聲:“我倒是有點好奇第八條,這個懲罰是怎樣的。”

“咦......”林遇打了個冷顫:“姜大人你受虐狂嗎?沒事對懲罰感興趣。”

“開玩笑,但如果有必要,就不得不去領略一下了。”

謝子安:“咱們只要遵守這裏的規章制度,就不會扣分了,這樣就不用被懲罰。”

姜淮意味不明地哼道:“那可不一定,這上面至少有兩條是必須要觸犯一下的。”

謝子安:“哪兩條?”

姜淮:“第二條和第四條。”

林遇和謝子安朝這兩條規則看去——值班期間不得擅自離開宿舍樓,不得進入掛有紅色警示牌的房間。

林遇:“可是,為啥啊?咱們安分守己的不好嗎?”

姜淮說:“你真是來這打工的?”

林遇不明所以:“肯定不啊,這跟違規有啥關系?”

一直不說話的陸洵突然發聲了:“他越是明文規定不得觸犯,說明這麽做很有可能會對養老院產生不利的影響,你們看,這八條規則裏面,有些違反了會扣分,有些卻不會。”

林遇和謝子安聞言再次將規則從頭掃了遍,發現果真如此,“那這說明什麽呢?”

陸洵:“說明不用扣分的那些規則,我們犯了,對養老院不會造成什麽威脅,反之,很有可能會對我們不利。”

姜淮:“你們看剛才小陳的那副模樣,僅僅是提到十二點後進入澡堂臉上就那個菜色,說明很有可能那裏會有什麽可怕的東西等著我們哦。”

姜淮說到後面語調輕緩溫柔,像是在說一句哄小孩的話,可放到此情此景,楞是給兩個大小孩激起一身雞皮疙瘩,想離這扇門遠遠的。

突然房門外響起敲門聲,小陳的聲音從外面響起:“姜淮,陸洵,到我們洗澡了,你們捉緊時間出來吧。”

這道敲門聲不重不輕,卻給門內壓抑的氣氛起到很好的驚嚇作用,林遇和謝子安俱是被嚇了一跳,“啊”了一聲。

姜淮笑看了他們一眼:“就這膽量。”

門開了,小陳抱著個水盆朝裏張望,“怎麽了?我剛剛好像聽到了驚叫聲。”

姜淮:“沒,倆小孩第一次參加工作,太興奮了呢。”

林遇、謝子安:???

您哪只瞎眼看到我們興奮了?

“呃,”小陳估計是不能與這種神經共鳴,他尬笑著說:“那我要去洗澡了,你們一起嗎?”

姜淮:“好啊。”

公共澡堂在B棟和C棟宿舍樓之間,還算大,但兩棟樓的老人依舊需要分三批洗澡。此時已經過了十點鐘,澡堂裏陸續來了不少員工。

林遇抱著統一分配的水盆,表情僵硬的看著面前敞亮的男澡堂,聲音搖擺不定:“這裏的人這麽,坦誠相見的嗎?要不......我們等沒人再進去?”

姜淮好笑的看著他窘迫的模樣,打趣道:“我倒無所謂,只要你不怕違反規定被扣分。”

林遇這才想起那該死的規則,超過十一點進澡堂要被扣分!明明十一點後還有熱水,偏偏算違規,這算哪門子的道理?他焉了吧唧道:“我一個南方人,真的不習慣這麽多人一起洗澡,也就初中為了趕時間跟一個要好的哥們湊合過,但也就那一次!”

姜淮:“唔......如果你洗澡快的話其實也可以等晚一點再進去,員工也不多,十點半打後基本就沒什麽人了。”

陸洵輕哼出一口氣,提著水盆往空餘的花灑頭走去,“走了。”

姜淮緊隨其後,謝子安剛要邁步,就被林遇一撈,“誒——”

謝子安回頭看著他:“幹嘛?”

“你陪我到下一批唄。”林遇說。

“至於嘛,”謝子安說:“其實習慣了也就那麽回事兒,大家都是男人,身上的東西都一樣,沒誰會看你的。”

林遇看著面前白花花一眾大老爺們,面露難色,突然看到他哥和姜淮已經走到一個少人的角落擺放洗漱用品了,納悶道:“我哥也是南方人呀,怎麽也這麽坦誠?顯得我有病似的。”

謝子安噗笑道:“學學你哥,多爺們。”

“這是爺們不爺們的問題嗎?我就誒——你幹嘛!”林遇被謝子安拉著往前走,“你別這樣,你這叫逼良為娼!”

“神經病。”謝子安嫌棄地看了眼林遇,“這位林姑娘別矜持了,趕緊給我把衣服脫了。大家一起洗多好啊幹嘛非要等到沒人再洗,澡堂空蕩蕩的多嚇人啊。”

謝子安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將林遇拉到一個空位置上,奪過他的水盆放到洗漱臺上,看了周圍一圈:“你再這麽磨蹭,他們都要洗完了,到時候真的只剩下我們倆了。”

林遇想了想這糟心的養老院和那些要命的規則,吞咽下一口口水,眼一閉心一橫,脫衣服洗澡去了。

陸洵將身上的紗布一圈圈解下來,露出裏面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傷痕,雖然有姜淮帶來的特效藥膏,但有些傷的重,根本不是一兩天就能見好的。他站在花灑下,任由水流淋遍全身,沖刷掉表層殘留的血漬,很快,聚在他腳邊的水變成了淡紅色。

他這一身顯眼的傷很快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可他本人渾然不覺,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面不改色,甚至還將手伸向了沐浴露。

突然一只手從背後按住了他的動作,低沈溫柔的聲音自背後響起:“你的傷口還沒愈合,就別用沐浴露了,會刺激傷口。”

陸洵回頭瞄了一眼姜淮,“哦”了一聲,繼續拿起沐浴露的瓶子。

“......”姜淮問:“你有潔癖?”

陸洵頭也不回道:“不算有,只是天氣熱不用會覺得難受。”

姜淮從後面接過他的沐浴露瓶子,兀自擠了一坨倒在自己掌心,在陸洵的質問下回答:“我幫你。”

陸洵莫名其妙的瞪了他一眼,伸手奪了回來,“不用。”

“那我幫你擦背總行吧,你又看不見背後,胡亂抹可是會碰到傷口的。”說完,姜淮略微一想,又補充了一句:“會很痛。”

見陸洵不說話,姜淮當他默認了,雙掌揉出泡沫抹到陸洵背面,避開了傷口。

愈合中的傷口總是伴隨著瘙癢,姜淮的手撫過他背面的皮膚,似乎是怕碰到傷口,動作格外小心,輕飄飄的像片羽毛掃過。陸洵對這種異樣的感覺感到極其不適應,他煩躁的動了動肩膀,姜淮便立刻停了下來。

“怎麽了?弄疼你了?”

“你到底是來幫我擦背的還是來添亂的?”

姜淮滿眼無辜,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要慘遭此數落,就聽陸洵說:“差不多可以了,我要沖水了。”

“哦。”

陸洵水沖到一半,看到姜淮人還沒離開,就轉過頭來看他,“還有什麽事?”

姜淮指了指洗漱臺:“找你借沐浴露。”

陸洵:“你沒有?”

姜淮:“忘帶了。”

陸洵半信半疑的看了隔壁洗漱臺一眼,拿過自己的瓶子給他,姜淮接過後幹脆也不走了,直接在這個與陸洵靠的極近的位置上洗起澡來。

陸洵洗完澡,將臉上的頭發一股腦梳到腦後,抹了把臉上的水,回過身看著姜淮,“你什麽毛病?隔壁那麽大一個空位你不去,非要擠我這?”

姜淮越過他伸長手臂拿起花灑,輕笑道:“你這暖和。”

姜淮突然靠過來的身體帶著泡沫的清香,陸洵往後退了一步,說:“你讓開,我要出去。”

姜淮沒有動,他看著陸洵的眼睛說:“我們明天......還是等到十一點打後再來洗澡吧。”

陸洵:“為什麽?”

“沒什麽,”只是看到一群人盯著你的身體看會本能的覺得很煩,雖然知道他們看的是那一身傷口,但他就是不能按下心裏的沖動,不去想這些很微小的事情,“我看林遇那小子不太適應,等到十一點再洗也沒什麽。”

陸洵往外張望,看到林遇和謝子安的身影,說:“我看他沒什麽不適應的。”

姜淮聲音悶悶的:“是麽......”

“嘖,你到底怎麽了?有話就說。”

總不能直接告訴你我不想別人看到你不穿衣服的樣子吧......姜淮甩了甩臉上的水,讓開了一條道,“真沒什麽,你洗完先出去吧。”

陸洵狐疑地看了姜淮一會,心裏腹誹了句莫名其妙後就拿著水盆往外走了。剛才被姜淮擋住了大半視線,他現在才發現,澡堂裏空了很多,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還有幾個後面來的正馬不停蹄的沖洗身上的泡沫。

員工甲:“哎,快點,十點四十了。”

員工乙:“知道了知道了,我沖幹凈身體就好,很快。”

超過十點半後,澡堂裏的員工紛紛加快了速度,越接近十一點,他們就像是要避開什麽可怕怪物一般驚慌逃離這個地方,他們四人趕在大部隊後面,一起走回宿舍。

突然從後面上來一個長相老實硬朗的中年男人,他湊到姜淮身邊,跟四人打了個招呼:“你們,都是新來的吧?”

姜淮略一點頭:“嗯,今天剛來,怎麽稱呼?”

“哦,你們好,我叫......”男人頓了頓,說:“1038。”

“啊?”林遇聽的一臉懵:“這是什麽?”

“這是我的員工編號,在這裏,大家基本上都是互相叫編號。”

林遇真是對這個鬼地方徹底沒脾氣了,“這又是為啥呀?”

男人壓低聲音說:“作為老員工,我給你們點忠告。不要隨便將自己的真實姓名告訴身邊的人,養老院裏的老人更是不能告訴,他們要是問你,你就說自己的編號就行了。要是身邊有交好的員工,覺得喊編號太生疏的話,你們也可以喊自己的小名,或者隨便瞎編一個名字就行,反正就是不能是自己的真實姓名。在這裏,要將自己的名字隱藏好。”

“哦,”姜淮拖長尾音道:“晚了,今天來的時候已經告訴了,當著所有老人的面。”

男人:“呃,你們今天來,拿到員工證沒有?”

姜淮:“嗯。”

“沒事,”男人說:“第一天還不算正式入職,從明天開始,你們才算這裏的正式員工,你們從現在開始長點心就好了。”

姜淮微笑道:“嗯,多謝啦。”

男人感慨道:“哎呀,這裏好久沒有人來了,我在這裏待了快三年,就沒見到有人來應聘,倒是這裏的員工走了不少......”

又是這個問題,陸洵想,中午在廚房聽綾姑娘提起過,但是沒問出來原因,陸洵轉頭看向他:“你知道那些人為什麽要走嗎?外面應該不怎麽歡迎活人吧,呆在這裏不好嗎?”

“我不知道。”男人表情緊張了一瞬,隨即恢覆原樣,“哎,不提這事了,走或者留都是別人的事,我們也管不著。”

陸洵:“......”

“明天又到我值夜班了,”男人哀怨的嘆了口氣,隨即看向旁邊四人:“唉,你們拿到排班表沒有?”

四人皆是搖頭,男人見怪不怪,“哦,那應該也快了,估計明天就能知道自己的排班情況。”

他們很快走到了宿舍樓下,上樓梯時,男人又問:“你們幾樓?”

姜淮:“四樓。”

“哦,我二樓,那我先走了。”

“嗯,再見。”

男人轉進樓層前又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著四人,想了想說:“在這裏他們都叫我楊哥,可能是我歲數比較大的緣故,你們也可以這麽叫。”

“行,我們記住了。”

四人集中住一塊也有住一塊的好處,比如有事找人時不用爬多一層樓。姜淮拎著一堆醫療用品敲響了隔壁的房門,開門的是謝子安,穿著睡衣一副準備上床睡覺的模樣,看著門外的姜淮問:“姜大人,有什麽事嗎?”

“來給你們送溫暖。喏,拿著。”

謝子安接過一袋子的醫用品,木訥點頭:“嗯好,謝謝姜大人。”

臨走前,姜淮提醒了一句:“夜晚睡覺記得鎖好門。”

“......哦。”

姜淮回到自己房間,一打開門就看到費勁往自己背後上藥的陸洵,醫用棉簽沾著藥膏往傷口處戳,毫無章法,還可能會弄破傷口。姜淮嘆了口氣,連忙帶上門走到他身邊奪過棉簽,無奈地說:“你怎麽不喊我幫忙?”

“我自己也行。”陸洵這麽說著,倒是也沒再像以前那樣阻止姜淮的幫助。

姜淮俯下身小心的將藥膏點在傷口上,威脅他說:“明天記得喊我幫忙,不然別怪我二十四小時盯著你看。”

陸洵:“......”

“我今天遇見了一個老婦人,”陸洵突然開口說:“姜小淮感應出她身上的氣息跟養老院相似,他推測這個人可能跟養老院有很密切的聯系。”

“能量體的衍生物。”姜淮說。

“嗯,今天養老院裏我們所知道的人中,唯有一個人我們是沒見過的。”

姜淮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自然的接上話:“院長。”

“小敏說院長要過幾天才回來,我覺得這是個絕好的機會。”

姜淮應和道:“嗯,很顯然這個院長是個麻煩的人物,在他回來之前,將這裏的破規則摸索清楚。”

“所以我想......”

姜淮打斷道:“好,我們一起。”

陸洵:“......你又知道我想說什麽?”

姜淮:“不管你想幹什麽,我都跟你一起去,我得看著你,不然我精心養的這好幾天的傷口又得給你糟蹋了。”

陸洵簡直無法與神經病溝通,到底誰受傷現在?養個傷還給養出成就感了?

姜淮說:“我打算今晚出去一趟,你跟我一起?”

“嗯。”他正有此意。

夜晚接近淩晨時分,姜淮和陸洵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員工宿舍,往兩棟老人宿舍走去。

三棟宿舍樓平行排列,樓體間隔著幾棵樹和幾張石桌凳,還有一根年久失修殘喘閃著微光的路燈。

兩人從B棟後方走出,走在前面的陸洵最先註意到有東西在晃動,動作迅速地拉起姜淮退回墻角後,目光警惕地看向晃動的地方。

微暗的環境下只能依稀辨認出樹下的是兩個人,正背對著姜淮和陸洵不知在密謀什麽。那兩人的位置離藏身的墻角不是很遠,加上姜淮和陸洵的聽力都很好,樹下兩人的對話也就傳進耳朵了。

“林遇,我們還是回去吧,這大半夜怪嚇人的。”

“哎,都快到點了別慫啊,你難道就不好奇阿綾姐姐今天說的事情嗎?”

“好奇是好奇,但萬一是真的你不害怕嗎?”

“怕什麽?老子當年上墳山探險的時候都沒怕過......你拍我做什麽?”

“我沒拍你啊。”

“......”

倆心思單純的大學生生平第一次體驗了什麽叫做寒毛直豎,僵硬著腦袋轉向身後,就近距離直面了兩張在路燈下發白的臉,路燈還特麽一閃一閃地不知道作什麽妖!

林遇:“......”

謝子安:“......”

“鬼啊——”

其實他們只要認真看就能發現那兩張白臉長得跟姜淮和陸洵一個樣,但倆小孩早已嚇傻了,哪還分的出是人是鬼。

姜淮和陸洵頗感頭疼的一人捂住一張嘴,制止了他們的鬼叫。倆人“嗚嗚嗚”了好半響才看清捂他們嘴的是誰,當即冷靜下來。

陸洵在一閃一閃的路燈下惡聲惡語道:“我要是松手了你們還叫,我就先把你們變成鬼。”

“唔唔唔。”兩人緊閉著嘴搖頭。

從剛才偷聽到的對話裏可以聽出林遇和謝子安從阿綾口中得知夢游這一消息,於是上趕著演“好奇心害死貓”這一戲碼。姜淮對此不知該說什麽好,嘆氣道:“該說你倆小鬼膽子大呢還是膽子小呢,睡前喊你們鎖好門,你們倒好,生怕鬼找不到你們。”

林遇訕訕道:“姜大人你有所不知,我今天從阿綾姐姐那聽說了,這裏的老人到了淩晨都會夢游!集體夢游啊!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嗯,是很奇怪。”

“姜大人你都不震驚的嗎?”

“我早就知道了。”

謝子安驚訝:“那洵哥也知道了?”

陸洵:“嗯。”

聽聞這一消息,林遇兩眼放光:“那麽說,你們也是來探險的?”

陸洵:“......”

姜淮手肘撞了下陸洵,嗤笑說:“問你呢,我們是來探險的嗎?”

實在不怪姜淮笑得如此不厚道,“探險”一詞經由林遇之口說出來總有點孩子氣,而姜淮實在難以把陸洵跟孩子氣聯系起來。

探你妹!陸洵面無表情地在心裏罵道,瞪了姜淮一眼後說了句“要探險你自己去”便獨自走了。

看著陸洵離去的背影,林遇疑問:“姜大人,那你們半夜出來是為什麽?”

“陪你哥散步。”姜淮說完也走了,留下林遇和謝子安呆若木雞。

謝子安像是丟了魂,“大半夜散步,他們這是要嚇死誰?”

林遇更是像服了毒:“......嚇鬼吧。”

四人來到了老人宿舍樓空地下,等待著淩晨時分的到來。

類人間的夜晚溫度低得不同尋常,站在夜深人靜的通風口,哪怕時值夏季,都會有種陰風瑟瑟的感覺。

姜淮不知從哪掏出個花裏胡哨的鑲金懷表,默不作聲看著時間流逝,陸洵站在他身旁,抱胸低頭不知在暗忖什麽,姜小淮則乖乖趴在陸洵肩上,自此至終都沒開過口。

“那個......”林遇默默舉起手。

陸洵擡頭:“怎麽了?”

“我想說的是,大家要不說兩句話?這地方本來就夠陰冷,你們一個個都不吭聲,我瘆得慌啊。”

陸洵下巴往四周隨意一擡,“......在這鬼地方,你想說什麽?”

像是配合陸洵的話似的,林遇總感覺周圍的陰風更盛,“哈哈......說的也是。”

“噓!”姜淮擡起食指提醒道:“到點了。”

原來不是錯覺,林遇想。

零點一到,突然狂風大作,行之有序的風向變得雜亂無章,樹枝搖曳宛如鬼影幢幢,兩邊緊閉的大門霎時“哐哐”作響。

變故發生在一瞬之間,沙葉翻飛糊人眼睛,待樓下四人適應眼下環境後,兩邊樓的大門已被從內打開,從裏走出全身白衣的老人。

謝子安大驚:“臥槽!夢游是真的!”

姜小淮:“大人,能量體的氣息變強了!”

不出片刻,走廊便擠滿了人。擡眼望去滿樓白衣晃蕩,人頭攢動,把外來的四人圍堵在這方寸之間。

林遇長這麽大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嚇得聲音都打顫了:“哥,他們下來了!”

陸洵按住林遇拽他的手,冷淡地“嗯”了一聲。

“他們朝我們走來了!他們不會對我們幹什麽吧?”

陸洵一臉黑線:“你再不放手,我就先對你幹什麽。”

“!”林遇回神一看,才發現自己剛剛拽得太用力,都快把陸洵的衣袖拽下來了。

“哦,哥我不是故意的。”

住在低樓層的老人已經從樓梯間走了出來,向四周散去。他們就像是普通夢游者,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養老院各處。

“不過這也太壯觀了吧!”林遇看著眼前路過的一名老大爺,心有餘悸:“就剛剛那陣仗,我還以為他們要攻擊我們呢。”

謝子安:“不過這跟我們要找的能量體有什麽關系嗎?”

姜淮:“很大概率有,如果我們觸碰到了那條規則紅線,說不定這些老人都會成為攻擊我們的對象呢。”

林遇:“為什麽?”

姜淮:“如果說能量體就在養老院裏面,這裏陰氣濃重獨特,這些老人每日受此陰氣滋養恐怕早已成惡鬼,淪為了養老院的傀儡。但傀儡的背後總會有操縱者,那我猜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這所養老院的院長了。”

謝子安:“我記得今天小敏姐在門口跟保安說過院長要過幾天才回來吧?那我們爭取在院長回來之前動手,這些老人不就威脅不了我們了嗎?”

“沒那麽簡單,你沒聽小不點說這裏的能量體氣息變強了麽?現在,連我都能感覺到這裏的氣息怪怪的。”

“餵,我有名字的好不好!”姜小淮惱怒的罵完,又一正色道:“先別說這些了,我感應到這裏的氣息變雜了,雖然很微弱,但是就是有些微的差異。”

陸洵的眼睛一直追隨著老人們的去向,看似神游在外,實則身邊人的對話他都聽進去了,此時聽到姜淮這麽說,他才收回視線:“什麽意思?”

姜淮說:“意思就是,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養老院裏多出了點東西——比如說人。”

林遇、謝子安臉色都不太好了:“什麽......人?”

姜淮沒理會他倆,轉而扭頭問陸洵:“你覺得呢?”

陸洵看了他一眼:“你懷疑院長回來了?”

“對,也就是你今天遇到的那個老婦人。”

林遇、謝子安:“老婦人?什麽老婦人?”

“如果她真的是能量體的守護者,那麽她不可能真的能在外待個幾天時間,因為她是能量體的衍生物,她與能量體是共存亡關系,一旦能量體毀滅,她也會消失。先不說她能否安心放任自己的命在別人手裏,她的身體也不允許她離開本體太久。”

陸洵:“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姜淮:“什麽問題?”

“養老院裏有三種人——院長、員工、老人。現在我們知道院長是能量體的衍生物,老人是傀儡,那員工呢?他們跟這裏又是什麽關系?”

“如果他們也是傀儡,現在應該也在這養老院的某處夢游。”

陸洵反駁道:“我不認為他們是傀儡,他們都是活人,要想將其轉變成傀儡勢必要經過一段時間的馴化,這期間太多未知因素了,而且不穩妥。再說,她要那麽多傀儡幹什麽?玩過家家?”

“嗯,有道理。”姜淮略一思索,敲定註意道:“我記得值班室在五樓,我們上去看看。”

林遇、謝子安:“你怎麽知道的?”

“嘖,你兩小孩怎麽這麽多問題?”姜淮說著一手臂搭上一人的肩膀:“走,有什麽問題路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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