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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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歐陽淺繼續責問:“我當時還問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你說你不想那些,單身最自在,只想學習。”

陳年羽點頭,“像阿宴會說的話。”

歐陽淺對著年少無知的陳年羽搖搖頭,“他沒說實話。”

“我們宴哥才不是只想學習,他是喜歡學習好的。”

“哼,善變的男人!直接說不考慮我不就得了。”

說到這裏,陳年羽也想起來了,“這事我記得,是高一的時候吧,我們玩游戲的時候阿宴說的。”

修宴歸笑了一聲,他記得那次游戲,那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袒露出一絲自己的少男心事。

當時他原本不想回答,直接罰酒算了,但是那份感情在心裏憋得久了,如放在鍋爐上不斷加熱的水一般,沸騰翻滾,總是想沖破胸腔。

沒辦法,他只能把自己緊閉的心房開了一小道口子。

那時候大概是在高一下學期,大家經過了一學期的熟悉已經玩得極好了,尤其鐘愛團隊游戲,少於六人的局就不算局。

高一的學習並不緊張,學校管得也不嚴格,他們就經常在學校裏或是出校去聚會,通過玩游戲來了解彼此。

又是一次雷打不動的真心話大冒險,二者擇一,不然就罰酒。

修宴歸因為搖骰子的技術好,聚會這麽多次以來一次都沒有輸過,從來都是旁觀者的身份,以至於他變得越來越神秘,大家對他的好奇心也隨之越來越重,都說下一次游戲要將修宴歸的底褲都脫光。

後來的一次聚會上,他們選擇了擊鼓傳花的方式選人,終於在他們故意安排下,修宴歸榮幸地被選上了。

他選擇了真心話,被問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有喜歡的人嗎?

這個問題非常好回答,有或者沒有,當然也可以選擇撒謊。

十六歲,是一個最不願意將心間事心中人說出口的年紀,容易害羞害臊,敏感自我,自尊心又極強,面子高於一切,自信又自卑。

這些特質在修宴歸身上融合到極致,這是他發覺自己對奚茉的感情後,第一次被人當面問,感情埋藏地太久,以至於在那一刻,他的腦子變得混亂,心裏發麻,說與不說成了他當下最難做的選擇。

不願讓別人知道自己是單戀是一回事,還有一回事就是他不想其他人因為他的一句話順藤摸瓜找到奚茉,去打擾她的生活,那導致的結果是不可控的。

他也不敢讓奚茉知道他喜歡的人是她,畢竟他們倆已經生疏了,橋歸橋,路歸路。

那個時候修宴歸已經完全原諒之前奚茉冷落他的事情,千瘡百孔的心在發現他們高中也是同班後,奇跡般的開始愈合了。

同時,在每一次坐在教室後排望著她安靜學習的背影時,心房裏自發地長出了新的血肉,空蕩貧瘠的胸腔裏逐漸又有了一顆完整且飽滿的心臟。

每次成績出了排名,他總是第一時間去找奚茉的名次,看到她永霸第一,聽到她被周圍人讚嘆時,那份名為“喜歡”的情感裏,又添了些驕傲和自豪。

奚茉就是如此優秀,這就是他喜歡的人。

在擁有許多人的友誼和喜歡的同時,心裏總有一塊地方是屬於奚茉的;在與其他人聊天說笑的同時,他的目光總會不可控地往她的方向望去。

說好的要拋棄過去,連同熟知他過去的她也一並拋棄,再去擁有一個全新的自己,可是事實卻證明,他拋棄不了。

他需要朋友,將難以宣洩的情感寄托到他們身上,而最深處的靈魂,只能且只有在奚茉那得以安穩棲息。

但他還不夠強大和勇敢,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讓他膽怯害怕,都會傷到自己那顆脆弱易碎的心。

想到若是他承認了,會有許多聲音出現,比如:“啊,堂堂宴哥竟然還要暗戀嗎?”“她是誰?”“你喜歡她,那她喜歡你嗎?”“宴哥不去追求她嗎?”“你們會在一起嗎?”“你們認識多久了?”

修宴歸不能保證自己能夠全須全尾地脫身,又得在說與不說之間徘徊。

除了其他人會有的反應以外,還有奚茉,奚茉會怎麽樣面對他,面對這麽一個不成熟不優秀,與她不相匹配的他。

是看到他就走,不願意跟他扯上關系,還是疑惑為什麽他會喜歡她,亦或是來找他,他們倆重歸於好。

少年人總愛杞人憂天,也總是多愁善感。

事情太過覆雜,如尖銳的刺一般紮著腦袋,這份感情被修宴歸埋藏在心裏足足兩年,是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他不願讓其他人發現,這次也一樣,他不敢說,他退縮了,又是如出一轍的含糊其辭。

“有啊。”

“我喜歡,所有人。”

這個回答當然不能讓眾人滿意,但修宴歸的細微異常沒有人能發現,他們繼續這個游戲,第二次被選到的人當然還是修宴歸。

這次修宴歸選擇了喝酒,大家知道若是再逼迫修宴歸回答,游戲就不好玩了,連忙攔下他舉酒杯的手。

“別別別,宴哥,喝酒就沒意思了。”

“我們就再問一個,就一個。”

“對嘛,阿宴,問完我們就正常玩,不搞黑幕了。”

修宴歸也不會讓場面變得難看,他需要有人陪在身邊,長舒了口氣,眼瞼輕闔,收起內心不斷泛起的緊張情緒。

“行,問簡單點的啊,難了我可就不一定會回答哦。”

眾人略微討論了一會兒,選了個最保守的問題。

“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這個太好回答了,甜妹?辣妹?禦姐?蘿莉?”

“膚白貌美,胸大腿長,清新脫俗?你都可以說,我們都把答案告訴你了,你只要選擇一個,當然多個也可以。”

這個問題的確好回答,但修宴歸沒有選擇他們已經給出的答案,而是說了另一個,一個平平無奇的,範圍更加廣泛的答案。

“學習好的。”

這個沒有任何指向性的回答讓眾人摸不著頭腦,八卦之心都燃不起來。

“學習好的?”

“可是學習好的有很多啊,我們每個班裏都有學習好的。”

“就是啊,世界各地都有學習好的,阿宴你這個回答也太敷衍了吧…”

敷衍嗎?

修宴歸不這麽覺得。

他從讀幼兒園開始,上小學、初中到現在的高中,這麽多年裏,學習最好的那個人,就是奚茉。

修宴歸收起發散的思維,從回憶中脫身,側頭往奚茉那看去,清麗標致的側顏,現在的他就算閉著眼,也能在腦海裏臨摹出來,不再是以前那般,只對她的背影熟悉。

薄唇輕啟,他不知道要說什麽,但總覺得還是有話要對奚茉說,眼裏是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濃厚且熾烈的感情。

正恍惚間,就聽見歐陽淺口吻輕柔地問道:“我現在學習不錯哦,宴哥要不要考慮一下喜歡我呢?”

這話一出,飯桌上的幾人臉色驟轉,曾榮作為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剛開始還在聽著他們聊天下飯,現在大氣都不敢喘,陳年羽立馬往孫蘇航那邊看去,孔蘇航垂眸盯著面前的桌布,面上沈寂,好似一點也不在意。

修宴歸先往奚茉那看了一眼,再凝睇著歐陽淺,歐陽淺目不轉睛地回視著,一雙眼睛裏藏著如春般的情愫,裏面只容得下修宴歸,她的臉上帶著微微笑意。

而修宴歸也同樣笑著,面上沒有其他情緒,不管歐陽淺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他一律當玩笑來聽。

故作為難地說道:“這不好吧,淺姐,我接受不了異地戀。”

歐陽淺不依不饒,撅起了嘴巴,“還在一個市裏嘛,我可以去找你呀,我們去約會。”

修宴歸沒有立刻作答,而是當即察覺到了不對勁,歐陽淺跟他一樣,是心高氣傲的人,當眾被人拒絕應該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但此時卻總在說撩撥人的話,而眼神中並無真誠,就像說給別人聽,做給別人看。

視線不著痕跡地略過沈默的孔蘇航,心裏生出了個想法,歐陽淺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在利用他,目的就是,刺激孔蘇航。

雖然不知道歐陽淺為什麽突然找人刻意地搞暧昧,讓孔蘇航難受,但是這戲,修宴歸不想演。

不明深意的笑了一聲,雙眸微瞇,上揚的眼尾狂妄桀驁,修宴歸靠上椅背,擡起手放在奚茉靠近他這邊的肩膀上,手掌在那塊地方輕微地左右摩挲,帶著不言而喻的繾綣。

“淺姐,我有名草有主了,約不了一點。”

明明只是一個並不顯得親密的舉動,笑容肆意不羈的男生甚至都沒有攬著相貌淡雅矜貴的女生,只是一手搭在肩膀上,但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旖旎。

歐陽淺神色稍變了幾分,而後又恢覆平常,“我說呢,宴哥這麽片葉不沾身的人,竟然會約個女生出來,這次你終於要給人名分了?”

修宴歸為自己辯解,淡淡開口:“沒有‘這次’,只有一次。”

其實他可以說得再清楚和露骨點,但,還是害羞。

在這幾人面前,大大方方地摟住奚茉他都不敢,更別提明目張膽地宣誓主權,現在這樣,已經到他的極限了。

說完修宴歸就站起身,在自己的耳朵和脖子沒有泛紅之前出了包間,也把貓包一起帶著,美名其曰:出去遛貓。

修宴歸走後,包間裏陷入沈默,陳年羽笑著對奚茉擠眉弄眼,神色揶揄,不過他也只是唱戲唱給聾子聽,奚茉面色平靜自若,回了陳年羽一個乖巧禮貌的微笑。

歐陽淺看向奚茉,“你們,是誰追的誰?”

這個問題問到奚茉了,她覺得她和修宴歸之間沒有誰追誰這一說,修宴歸這個擰巴又矜持的性格也不是會主動追人的。

奚茉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我追的他。”

陳年羽還沒來得及驚訝,歐陽淺繼續問:“你不覺得他很難搞嗎?”

奚茉同樣認真回答:“不覺得。”

“沒別的意思啊,就是和他在一起的話,你得遷就他很多吧。”

“不會。”

“真的嗎?”

歐陽淺並不相信,她談了那麽多任男朋友,都是同齡人,無一例外地不成熟,沒什麽抱負和擔當,只顧玩樂享受。

雖然那也沒錯,只是她膩了,所以到後來,男朋友換得越來越勤,但如同換湯不換藥,總是那類人。

把煙、酒和游戲當成生活必需品,三天一蹦迪五天一打牌,根本忙不過來,那些男生是這樣,更別提修宴歸了,還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認識的人那麽多,肯定組局不斷。

歐陽淺開始一點一點舉例:“他很幼稚,而且很愛玩。”

“雖然你是讀書人,但你應該也知道他跟…嗯,很多人的事吧。”

“你難道不介意嗎?”

歐陽淺沒有給奚茉回答的機會,緊接著往飯桌上望一眼,“他不喜歡吃糖醋味的菜,也不吃醋。”

“以前就一口都不吃,而且一看到就擺臉色。”

“真是個幼稚鬼。”

桌上符合歐陽淺描述的菜就只有一道—-糖醋魚,好巧不巧,奚茉覺得這道菜好吃,也給修宴歸夾了一次,修宴歸都吃下去了,她並不知道原來修宴歸不吃醋也不愛吃糖醋味的菜。

奚茉對上歐陽淺的目光,漆黑如墨的瞳孔裏仍是如無波無瀾的水面一般平靜,沒有閃過一分一毫的不滿和憤怒。

奚茉並不是不在意,她只是在默默分析歐陽淺這番舉措的用意何在。

可,還是想不通。

修宴歸在這時候回來了,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喲,來得不巧了,正說我呢吧。”

拉開椅子坐下,對上奚茉望過來的視線,“怎麽了?”

奚茉眨了一下眼睛,決定直接詢問:“你不喜歡吃醋嗎?還有糖醋味,也不喜歡嗎?”

“糖醋味?還行。”

“吃醋的話…”

修宴歸頭腦風暴起來,想這個“吃醋”是什麽含義,瞥到了桌上的醋碟,以奚茉的小腦袋瓜,這個詞肯定就是表層意思。

“我吃。”

陳年羽這時候緊接著也出現了,“就是啊,阿宴啥時候不吃醋了?”

“糖醋味道的菜的話,我們點了,阿宴也有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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