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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反對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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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反對無效

今年的大寒跟賀東籬的生日重了。

她二十歲的時候都不愛那些虛熱鬧, 更不消說三十而立了。

喻曉寒趕在西西生日前,把她說的要送給西西還有宗墀的禮物送到了,一份律師委托辦理的信托預付保險, 一份福祿壽齊全背刻賀東籬、宗墀生辰八字的足金金條。

沈甸甸的金條下面附有一句陰刻小字:西與池。

宗墀不解,“你生日,你媽為什麽要送我這個?”他手上已經有個素戒了。

“她要還禮你的賄賂, 且金子硬通貨,最襯你。”

宗墀這回並沒有接受她的調侃, “退給你媽吧, 現在這個金價,這塊可不便宜。她攢點錢不容易。”說著, 宗墀掂在手裏, 一心又不敢掃興這上頭這麽用心的安排, 又改了主意,“心意我領了, 你回頭把錢補給她。”

賀東籬這一回卻是順從了喻曉寒的安排,“她拿定主意給我的, 即便我貼補給她, 她……將來還是要給我。送禮的人誠心, 收禮的人更要真心。”

宗墀聽從她。她是壽星她最大。

然而正日子她還得上班,宗墀定好晚上的餐廳, 也不催她到底什麽時候下班,總歸在零點前都算數。

“餐廳幾點打烊?”

“八點以後的時間被我凍結了。”

賀東籬仰頭看他, 才明白他包場了。

宗墀拿著那塊金條往樓上去, 她問他要拿哪去啊,宗墀頭也不回道:“放在我的辦公桌上,不, 我要帶到公司辦公桌上去。”

“被人順走怎麽辦?”

“格殺勿論。”

*

她二十歲的時候飛去找了他一趟。

碰上他父親生病,她一點慶生的心情都沒有,如今三十歲了,她對那些身外之物就更不迷戀了。當然,她並不是一點不虛榮,比如宗墀的包場她很喜歡,也許正因為有個代表著身外之物本身的人待在她身邊了,她才覺得什麽都沒有也比任何人都富有。

宗墀由她去,因為買什麽都來得及,只要她開口。他是她的24小時便利店,永遠對她歡迎光臨。

次日一早,他竟然醒過了鬧鐘,趕在鬧鐘抖動前,赤腳走出了房間,帶上了移門。

賀東籬到點起床的時候,才聞到了外面的香氣,她睡眼惺忪地走到廚房門口,挑簾望著裏頭的人,他嫻熟地一只手端著個嘗味碟,咂麽一口燒成的湯,告訴她,快點洗漱吧,我準備下面了。

賀東籬猜到了,是黃魚面。

他真的做成了,有志者。

宗墀把一碗有香有色的黃魚面端上桌的時候,醒悟了唐姨的那句話,過日子,細水長流。

他得慶幸他正式住進來的第一晚沒有獻寶似地獻完了,不然,他今天早上的長壽面就顯得那麽炒冷飯了。

賀東籬問他幾點起來摸魚的,我竟然一點沒聽到動靜。

宗墀問她,小時候有沒有過生日這天不挨打的規矩。

“不能打頭。”

“我反正是不挨打。”他糾正道:“這一天老宗會對我大赦。”

“你過生日,我也要大赦。所以你說什麽我也不會招你生氣,但是有必要聲明一下,你當然聽不到動靜,因為我已經會了,很熟練的那種會。賀醫生。”

賀東籬笑得眉眼彎彎。她很喜歡這份生日禮物。“比什麽奢侈品都貴,五年熬成的湯,下成的面。”

家屬同志才頒布的“法令”,他不能自己塌架子。只把做好的一碗酸奶碗推近些壽星佬,“快點吃,上班要來不及了。”

這天早上,賀東籬直到預備出門去都在驕矜地等著媽媽的生賀電話。

她一只鞋都穿上腳了,朝小池抱怨,“她今天是不是睡晚了啊,還是昨晚打麻將了啊。她從來不會忘了給我打電話的。”

說著,再委屈加倍,“看,蔣星原都發來了。”

宗墀把風衣遞給她,嗯,不僅她女閨蜜發了,男閨蜜也發了。鄒衍正好跳進來一條消息:生日快樂。

賀東籬收回手機的時候,把一溜給她慶生的朋友同事都粘貼覆制地發送了抱抱的表情包。宗墀笑了笑,要她快點去上班,替喻女士說話,“她可能晚點給你打麽,一時半會都等不得了。”

賀東籬幹脆地點點頭。坦蕩地承認,她這輩子最怕等別人的消息。

宗墀突然落寞了眼,告訴她,“分手的第一年,我生日一整天盯著短信箱,那天直到零點過去,我才想起來我換了號碼,你發給我,我也收不到了。”

賀東籬上班前,湊到居家人的臉頰邊,把遲到的短信send給他。

*

這天直到中午,賀東籬下了門診,得空給喻曉寒撥了通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才聽清喻曉寒那邊的背景音。

……

掛了媽媽的電話,賀東籬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終究,她趕在下午門診前給宗墀打了通電話。

是黃秘書接的,賀東籬直截了當問她,小池現在在忙嗎?我有點事想找他。

不一會兒,手機遞到宗墀手裏,他回應得很倉促,知道她不是急事不會這麽找他的。

“小池,我媽在醫院……不,不是她,是徐茂森……”

徐茂森前幾天就腰疼,昨天晚上喻曉寒心血來潮說要收拾衣帽間朝北的一片窗簾,要爬梯子,又是他們房間裏的,她就沒喊保姆來幫忙,徐茂森幫著她爬上去,伸手去夠一截掛鉤的時候,梯子的A字下面的支撐梁突然斷了,徐茂森整個人仰面摔了下來,脊椎處又磕碰到了島臺。

當下人就失去了知覺。

昨晚喻曉寒就叫了救護車,去到的不是他們這個醫院,她又顧忌著今天是西西的生日,就上午有空的時候發了條祝福短信,賀東籬中午給她去電話,這才知道瞞不住了。

好在傷得還不算太嚴重,相關檢查都做了,已經辦了入院手續,等著排期做一個微創椎體成形術。

喻曉寒的意思是不要西西過來,她一個人可以應付的,陸阿姨也陪著她。

宗墀聽到這,不免呵斥,“什麽叫她一個人,徐家那兩個呢?”

這才是賀東籬生氣的痛處,“通知了,並沒有到場。”

宗墀接下來的一番話幾乎說得賀東籬心驚肉跳,他問她,“阿籬,你還要你媽跟那個徐老賊麽?”

“什麽意思?”

“你要我有要的解決方法,不要,我就有不要的辦法。”

賀東籬連忙懸崖勒馬的口吻,“宗墀,你別嚇我。我這是和你商量家務事,你怎麽聽起來要打要殺的啊!你不準!”

有人笑一聲,“家務事。你說的,我能代表你裁奪麽?”

“法律約束範圍內的。”

宗墀再笑一聲,他再問她,“你現在什麽想法?”

“不在我們醫院。不過好在手術不算覆雜,我待會找鄒衍,看看他那邊有沒有相熟的骨科醫生,打個招呼。”

宗墀聽出了些眉目,他問她,“阿籬,他那些年當真待你不錯麽?”

“我從來沒有把他當父親,繼父都不是。可是,他待我媽不錯,事實,他也是我媽的男友。不是他的一雙兒女搗蛋,也許他們老早結婚了,那樣,我連此刻否認的餘地都沒了。”

“寶貝,我問的是他待你好麽?”

“如果你問的是吃穿用度,上學通勤,那麽是好的;如果你問的是父親的情義,小池,如果躺在那的是我的生身父親,我可能老早就哭著求你過去了,而不是眼下這樣袖手旁觀的理所當然。”

宗墀即刻會意,再告訴她,前陣子他上門,喻徐似乎拌嘴的事。

賀東籬那頭一時無話,宗墀喊了她一聲,她嗯道:“我知道她是怕我為難。畢竟,他們做了這麽多年的事實夫妻。”

宗墀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媽願意,或者舍得下,我一定給你們母女倆同徐家切割得清清楚楚,我送你媽去香港或者國外養老。”

“不要。”賀東籬下意識哽咽了句,“我又不去那裏,我不想我媽離我這麽遠。”

宗墀一下子就心軟了,“傻孩子。”

賀東籬再告訴他,她畢業那年,媽媽生病也是這樣沒有告訴她,徐西琳一通電話發作到她那裏,賀東籬趕回來的時候,病房邊只守著一個徐茂森。他那會兒在給床上的喻曉寒刮蘋果泥吃。

賀東籬訇然地釋懷了一切,因為那一刻對她來說,不是救贖,是解脫。

人終歸是個俗胎裝在皮囊裏。這些年,她和徐家始終邊界地相安無事,就是靠著當初那一幕,賀東籬情願讓渡出她的存在感。

她那天從徐家出來去找宗墀的時候也說過,十六歲的她那會兒是希望媽媽替她出那口氣的,可惜沒有。她用了很多年才消化了媽媽當時的一點私心。

這私心裏有為了她的名利,當然,也有屬於媽媽本身的欲望。

多年以後,賀東籬無限趨於媽媽那時的年紀,她才知道人只能活在認知及當下,即便是骨氣也是要有土壤的。

媽媽那一分鐘或許對她是有失責、愧疚,但是她無線漫長的後歲月裏,卻始終是賀東籬的蚌殼,珍珠出於蚌肉,然而取出的那一刻就意味著□□消亡。

同為女性,如果母體僅是載體的話,那麽賀東籬也許會比媽媽更自私,她的認知也許會比媽媽更殘酷,她寧願沒有孩子也不會泯然自己。

“小池,其實我媽心裏一直沒有過這一關。她生怕我生氣,尤其是你再回來了,她一面小心翼翼應付著我喜歡的人,一面又得替我擋著一些人的虎視眈眈。

“她不是個完人。不過就是有點私心但不多,又被媽媽這一聲綁著,仿佛當個媽,就要像個參考答案似的,處處都得對,一點差錯,不要那些唾沫星子,她自己就把自己埋了。”

“這些你跟她聊過嗎?”宗墀問電話那頭的人。

賀東籬承認,她天生不是好表達家。

宗墀安慰她,“嗯,想要成為一個什麽家,總歸是要苦於修行才能登峰造極的。不過,有個家很好當,每次老宗吵不過我的時候,總要拉他的白人政客朋友來墊背,說我適合跟著他們去,從個活動家開始,反正詞匯量不夠錢來湊。

“當然,你放心,我當年被你逼著連紅樓的賞析課都得認真聽,中文絕不至於退步到他徐西澤的後頭去。”

賀東籬驚覺有人要起幺蛾子,“你要幹嘛?”

“去看我岳母大人啊。我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個絕佳表現的機會啊,她一個人在醫院裏,多慌張啊。她那麽個連人家吵架分手都得湊熱鬧的人,一個人待在醫院陪護,不得心焦死。”

賀東籬本意只想跟他傾訴一下,她下了班再過去也不遲。這倒好,她成了個告狀精了,還是枕邊風的那種。

蝴蝶掀成的颶風屬於自然災害,非人意難轉圜。

*

是日,宗墀忙完會議進程,發動他的狗友們翻到了昔日與他有過節且不禁幾回動手過的、名義上該是他大舅子的聯系方式。

林教瑜恨不得飛回來,直朝宗墀打聽,“你找他出來幹嘛?幹仗啊。別啊,要不你等我回去吧。”

“滾蛋。”

林教瑜不依不饒,非得打聽出來宗墀這是抽什麽瘋。

宗墀言簡意賅,當初那對兒女有本事攔住不讓徐茂森娶人家過門,就該料到今天的,要知道那一紙文書你攔住點什麽註定就得失去點什麽。

沒人能把好處占全的。“光進不出,想屁吃。”

這個晚上,宗墀來到徐茂森住院的病房,秘書陪同,鮮花水果、營養品一應俱全,他通身的派頭不像來探病的,更像個打扮過於時髦的明星來掃樓的。

他歉仄口吻地站在徐茂森的床尾,“因為今天是西西的生日,我這一身行頭原本是想著穿出門就不回來換了。結果她中午打電話給我,急得不行,就安排我過來先看看了。”

徐西澤趕到的時候,宗墀坐在正對著行政病房門口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削著顆紅蘋果。

腳步進來,端坐的人也揚起眼眸,隨即擡起臉來。故人重逢的錯愕與寒暄,“徐少爺,好久不見,這一向可好?”

徐西澤不答,進來了也不問候喻曉寒,悄然靜默地走到徐茂森床邊,問父親感覺怎麽樣。

徐茂森道了句不舒坦的話。

徐西澤神情淡漠得很,因為手術不在今天,他那邊還有事忙,也和相關醫生咨詢過,不是什麽大手術,老頭子身邊有人就夠了。“年紀大了,就該收心,爬高的活逞什麽能。”

隨即口頭交代了幾句,說手術當天他再來。

說完,他便扭頭就要走。喻曉寒從不過問他們父子的事,木著臉由著徐大去。

偏偏今天的殺神不答應,他個來探病的人,水果籃還順帶了把水果刀,削轉下來的果皮喻曉寒都看著新鮮,就一直不斷,洋洋灑灑地朝下拖了好幾圈了。

“等一下。”說罷,削水果的人,把刀刃磕進果肉裏,徐徐起身來,脫了風衣外套,一身的春衫仔褲,走近些,徐西澤能聞到他身上那香而不膩很明顯是從女人身上沾到的玩意,“我叫你來,一是為了你父親,你看一眼還是兩眼,我和我岳母都管不著,不過手術日記得準時來就夠了。畢竟,你作為嫡長子,不來簽字,你父親女友好像不夠格越俎代庖吧。”

徐西澤冷眼瞧著這位大少爺,“宗少爺什麽時候擺喜酒了,岳母已經喊上了。”

宗墀目光一緊,有意思,你朝他叨叨半天他老爹的事,他耳朵裏只聽到了句岳母,真是有意思。“怎麽,你有意見,還是牧師問有沒有人反對的時候,你會是那個站出來反對的啊?”

目光相視,短兵相交。徐西澤想起那天賀東籬冷眼懟翻他們就撤手而去的樣子,她連她媽都不顧地拋下了。

他始終覺得賀東籬看上這位大少爺屬實明珠蒙塵了。她忍氣吞聲摸爬滾打了怎麽多年,到頭來還是沒逃過有錢公子哥的陣仗,試問明珠待在頂奢面前,還有個什麽光芒。

靜默的片刻,宗墀都能從對面一言不發的目光裏品出來點什麽,他們交過三次手,三次都是因為同一個人。前兩回宗墀還沒覺察到點什麽,第三回在上海,他們在同一家飯店吃飯,碰上了,徐西澤問賀東籬周末回不回去,回去的話他可以捎她一段,賀東籬什麽都沒應答,搖搖頭算作拒絕了。

宗墀車鑰匙落包廂裏,回頭拿的時候,聽到有人議論他:

“誰能賽得過宗少爺的初戀,美女學霸,照顧他的時候像姐姐,伺候他的時候是妹妹,嘖。”

宗墀上前招呼的時候,徐西澤比他快了一步、揚手甩了說話那人一巴掌。

那天他倆扭打到一塊的時候,彼此心知肚明,一個憤恨,一個嫉妒。找回來的賀東籬為此跟宗墀吵了一架,因為她怎麽問他都不肯說,只說不順眼就打了怎麽樣!

時至今日,賀東籬都不知道他們當年一通拳頭是為了什麽,“反對無效。”宗墀忽地邪性地笑了笑,“因為她肯定會答應嫁給我的。”

“我請你過來,一為你父親,你必須露面。二,就是想問你件事,你們當初是怎麽欺負她的。想好了再說,徐西澤,不然你下次競標還是會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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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大概還有三章的樣子;

2.我是心軟的窩囊廢,嗯,讀者呼聲高的妹妹會出場的,放心;

3.福利番外不在上面說的範圍,我已經確定要寫28歲的宗墀與18歲的西西啦。[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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