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63章:誤入桃花源

關燈
第63章 第63章:誤入桃花源

徐西澤的臉上絲毫波瀾都沒有。

病床上的徐茂森也一句話沒有,人只有在躺在這不得動彈的病床上了,才能真正看透些東西。他慣他的一雙兒女太多了。

宗墀說罷,轉身過來,喻曉寒盡管私下叫罵宗墀的時候那樣的潑辣,今天打他過來後,她那泡在鹽水的心鼓漲漲的,也終究落了地。她知道定是西西給他打了電話,他能來,已經是全了喻曉寒面子裏子所有的體面。這還不談,他出面以女婿的身份去和主刀醫生問候、談具體手術的日子和細節,跑完這一通再折回來,喻曉寒給他倒茶喝的時候,宗墀攬攬她的肩膀,寬慰她,不要緊的,小手術,有西西更有我,啊。

喻曉寒頭一回當著宗墀的面抹眼淚了。他笑喻女士,您可別哭,下回沖我擺天門陣的時候,我會破功。

喻曉寒啐他,宗桑一輩子都只會是宗桑。

宗桑卻安慰她,西西說你最怕來醫院了,既然怕,下次就該第一時間通知我們,你知道你女兒的,凡事要爭個第一,她連我升職的事落你後頭知道都和我別扭了好幾天呢,你說說,你有個什麽事不第一時間通知她,她得多吃心。她多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

眼下,喻曉寒乖順得很。她由著宗墀耀武揚威,這些年她受得徐家這一雙子女的軟苦,有眼睛的裝不知道,知道的也無能為力,喻曉寒淌的眼淚只有燈知道。

宗墀走回幾案邊,把剛才削得差不多的蘋果重新揀起來,切割掉最後一截皮,果肉一分為二,一半給了喻曉寒,他眼神示意她接過去;另一半,少爺殷勤且邁得開步伐,親自送到了徐茂森床邊。

徐茂森一雙眼睛,左邊寫著惶,右邊跳著恐。

宗墀卻不以為意,他只想告訴老賊,你今天得這半個是因為有人還記著你的恩,“西西跟我說,當年我岳母生病那會兒,你親自刮蘋果泥給她吃。我可不會這些,你受點累自己咬吧。”

分配完了,宗墀把玩著手裏的瑞士軍刀,重新走到徐老大跟前,他始終沒張口,卻也沒骨氣扭頭就走。宗墀鼻孔出氣道:“其實你知道,不然你不會過來。你也老早後悔了,不然不會給她介紹跳槽。你待她挺好的,不過,你很失望,一次欺負怎麽就換不到她回頭呢。”

徐西澤自始至終都瞧不上宗墀,他不過就是好命,祖上紅頂商人起家的,金山銀山堆出來的底氣與脾氣,又是個獨子,才能想什麽得什麽。他老子但凡耕耘得勤了些或者灑一些私生的種子在外頭,他宗少爺的日子比誰都難過,只會夾起尾巴來乖乖地聯姻。

就這樣,他還不是照樣被他老頭子掣肘了好幾年。

“宗墀,桑田道好玩麽?你這種動不動愛玩圈禁的,有什麽資格來說別人。”

下一秒,刀刃抵到了戲謔人的臉上。

冰涼的精鋼沾著些甜氣,在徐西澤的臉上連拍好幾下,宗墀幾乎洞察人心,“你好奇死了吧,是不是。你該不是覺得我這麽混蛋她都願意回頭,當年你的那點欺負她為什麽要那麽耿耿於懷!嗯?

“對啊,我就一他媽混蛋啊。可是我混蛋了她還願意回頭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她喜歡我,因為她當初委屈巴巴的時候,我從來沒有瞧不起她一點,我當她是寶,她很知道這一點。你們誰欺負她,我就是要為她出頭,為她留下來,天知道,她當初一個人跑去游泳館找我的時候,多委屈多熬淘。你們合起夥來欺負她,僅僅因為你老子看上了她的媽媽。徐西澤,同為男人,你他媽聽聽這不是笑話是什麽!

“說,告訴我,你們怎麽欺負她的,原封不動還回來,我們的賬就一筆勾銷,我可沒時間在這和你耗。”

徐西澤被宗墀拿刀比著,他身形避讓著、刀就迫近著,偏偏病房裏的人無人出聲制止。徐西澤最後不避讓了,由著施暴者宰割的模樣,“你不是已經還回頭了麽,宗墀,你這些年人不在她身邊,眼線比比皆是,我給她介紹工作你也看到了,不然也不會著急跑回來。”

“少他媽自戀。有你什麽事。你再多陪跑幾次也是應該的,你攔著她媽媽成為你的繼母,生意多損失幾回,就當提前分她遺產了。”

“宗墀,你真是個小人。”

“啊。不過,放心,我耐心有限且明碼標價。我說過,把你和你那個愛嘰歪的妹妹欠下的還上了,我就翻篇了。”

話音將落,病房門口有人匆匆趕到。

賀東籬外套挽在手臂上,儼然一路通勤過來的忙碌與疲倦,她進來就見到了這膠著且驚心的一幕,根本來不及思考,把外套和包扔到沙發上,徑直過去就奪了宗墀手裏的……刀。

她當著一病房人的面,狠狠呵斥他,“這裏是什麽地方,你知道吧!啊!

“宗墀,今天我生日,你答應我什麽的。你在搞什麽名堂。”

*

賀東籬收了那把瑞士軍刀,宗墀兩手一攤,喻曉寒看戲般地過來要替小池跟西西解釋什麽,西西依舊板著臉,怪媽媽也不勸著他。

喻曉寒小聲嘀咕,我是誰啊,誰聽我的啊,哼。

徐西澤眼見著那把並不是真正威脅的匕首撤離掉了,他摘下了眼鏡直接拿領帶抹上頭的塵汙,鼻梁上兩處發紅的印記,才要擡頭朝過生日的人說什麽的。

賀東籬從他眼前擦身而過,她去到病床前,再赤忱不過的職業詢問與家屬關心,甚至扶著徐茂森側過身去,查看了下傷處才算放心。她寬慰徐叔,不要緊的,她已經托同事打好招呼了,一個微創手術,歇兩天就可以出院的,回家好好地養。

喻曉寒走過去攙扶老徐,也不忘告訴西西,“這些小池下午來的時候已經全關照好了呀,他在這等好幾個小時呢。”

賀東籬一時臉上還是沒好顏色,喻曉寒才不怕徐茂森的,陰陽怪氣朝女兒,“你別不識好啊,他都是為了你,我有眼睛都望著呢,這裏除了他,還有誰真心向著你啊。”

賀東籬氣的媽媽由著宗墀胡鬧。

豈料,徐茂森有力氣翻身側過去,這會兒再想平躺下又難受得不行,喻曉寒故意想西西看到,便揚高聲喊小池過來,要他過來搭把手。

有人有響必應。

最後,賀東籬成外人了。她幹脆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剝一顆桔子吃。

她自始至終沒有多看徐西澤一眼,但是他的到場是必要的,賀東籬坐在那裏慢條斯理地剝著桔子上的經絡,有商有量地朝著徐西澤,“我媽上午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說你們都沒來,我有點替我媽不服氣的。她不是徐叔的配偶,即便是,你們做子女的也該到場。這沒什麽可爭議的,我今天當著徐叔和你的面表個態,只要我媽和他的關系存續一天,我不會撇開一點責任與義務,放心,我記著徐家的恩情,這點無需經過我媽。但是,請你和徐西琳也牢記你們的責任與義務,不然,我想你比我清楚,到底誰的義務逃不掉,誰的義務可以擇開。”

宗墀聽著無比婦唱夫隨地坐到她邊上去,還不忘提醒她,“你坐到我衣服上了。”

賀東籬也不動,最後把吃不下的桔子全塞他嘴裏去了。“賀東籬,你沒事吧,這麽酸,全塞給我。”

“酸也是你買的。”賀東籬起身,問媽媽今晚徐叔吃什麽。

喻曉寒會意道:“陸阿姨回去做了,要麽你陪我去食堂看看有沒有病號湯呢。”

賀東籬點頭,她拿起手機與錢包,要宗墀在這留一會兒。她們馬上回來。

彼此視線交匯那一刻,宗墀明白了她,迷霧裏的孩子已經走出來了,當年的道歉對她已經毫無意義,有些人是不必和解不必原諒更不必留痕一點點。

賀東籬與媽媽去搭電梯,徐西澤與她們前後腳,他撳電梯的時候,才發現廂轎才閉合上又打開了,賀東籬站在滿載的空間的最前頭,她眉眼輕霧般地看向他,“滿了。你搭下一趟吧。”

徐西澤站在那裏,看著她被廂門慢慢閉合直至下沈去,像極了當年她被磕得脊背上破了好大一塊皮,她站在那裏,擡頭憤恨地看著他們,最後釘給他一枚刺,淹沒而去。

*

買湯是假。

母女倆在樓下超市隨便逛著,西西要媽媽買包話梅給她吃。喻曉寒傳統婦女的刻板印象上身了,“怎麽冷不丁地想吃話梅了啊!”說著,就朝西西肚子上看去。

賀東籬拿起一罐話梅,轉著給媽媽看,“這上頭沒有一個字寫著孕婦專用,謝謝。”

哦。喻曉寒不失望是假的。

賀東籬不解,“你不是一向最瞧不起未婚先孕的嗎?”

“能一樣麽。你們已經算是談婚論嫁了,樓上那位祖宗都快把岳母喊起繭了,你倆不成,我也是丟不起那人了。”

最後母女倆就只買了罐話梅,去到外面的小花園裏散步。喻曉寒同西西說點意外的,“我看小池今天的意思,徐家老大……”

“不關我的事。”西西一口截斷了媽媽的話茬。

喻曉寒頭一回驚覺,原來西西一直都知道。“當年那事確實是我對不起你。”

賀東籬一點不想聽這些陳芝麻爛谷子了。她只關心一句,“媽,其實你也是喜歡徐叔的,對不對?”

“都這把年紀了,喜歡個什麽呀。總不能他一有個什麽,我就擡腳走人吧。”

“走不掉就是喜歡呀。”賀東籬替媽媽道。

喻曉寒怪西西今天不該這樣朝徐家表什麽態。

賀東籬卻一點不願意媽媽為了她含糊,“放心。你女婿什麽人啊,他可是有律師團隊的。”

喻曉寒忽然紅著眼地看著西西。

賀東籬抓著媽媽的手,坦誠地傾訴,“那會兒我自私得很,也不想你嫁給徐叔,好像你嫁給他了,就真的辜負爸爸了。現在回頭想,因果總是循環的,徐西澤他們當初沒肯徐叔娶你,到了這個關頭,看吧,被宗墀這個狗家夥勒住脖子了吧。”

喻曉寒重重地點頭。她才沒有西西好脾氣好教養,她悄悄告訴西西,“小池他心裏有數得很,他那個刀就是嚇唬徐老大的,我不怕你笑話,我就是覺得解氣。他們兄妹倆回回來我這,比小池還派頭大呢,伺候他們吃伺候他們喝,永遠沒個好臉,瞧吧,老徐這回一句話沒說。他也是看明白了,孝子個屁。”

“媽,喜歡一個人不丟人。我不管你們還領不領證了,總歸,我希望你開心。也不要看他的子女了,更不要替我們愁,宗墀那個脾氣,你覺得徐家能占到他什麽便宜麽?該來往的就來往。他一直等著你請他去家裏吃飯呢。最好帶上徐家兩個,比比派頭。”

喻曉寒噗嗤笑出聲,“他今天都這樣了,誰還敢跟他一張桌子吃飯啊。”

“那最好。也不能一直他們贏,也該我們贏一回。”

喻曉寒孩子氣地點點頭。

賀東籬最後囑咐著,也是祝福,“你和徐叔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

*

母女倆再回來的時候,喻曉寒抱怨著醫院裏的湯太差勁了,鴨子放在裏頭蘸了下就起鍋了,鴨子毫發無傷。

正巧陸阿姨已經把病號飯送過來了,徐茂森還問西西他們要不要一起吃呢。

喻曉寒罵他老糊塗了,過著生日呢,為你跑到這忙到現在,快讓他們回去吧。說完,就趕他們快走。

宗墀說他訂了餐廳,問喻女士要吃什麽,過會兒他們再送過來。

喻曉寒說什麽都不要,“西西這麽多年都沒正式過個生日,我知道她想和你一起過,你們快去吧。”

賀東籬吃著一顆話梅,由著他們吵吵嚷嚷的。

從病房樓出來,宗墀問她們下樓聊什麽了,賀東籬讚有人鷹眼,最後坦白地告訴他,“聊自由萬歲。”

一道去停車場的時候,賀東籬問他有沒有開車來,宗墀搖頭,車被秘書開走,且他篤定她晚上會過來接他。

賀東籬便把車鑰匙拋給他,要他來開,她有點累。

宗墀問她,那還去餐廳麽?

賀東籬點點頭,去啊。

宗墀駕車,付了停車費再出來,他建起導航,賀東籬才看到那個餐廳離這有多遠。

“這個餐廳有什麽特別之處麽?”

“他們西點師做出了我記憶裏的桔子蛋糕味。”

賀東籬下定決心去,就算下刀子也攔不住她。

豈料,開車的人中途接了通電話,沒來得及細看導航,賀東籬也只是瞇了會兒,再睜開眼的時候,環顧外頭,問他這是開哪來了。

宗墀抱歉,沒多會兒他們一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古寺。

邊上就是他們公立高中最好的學校,也是二人曾經的母校。

宗墀即刻把車子別停在校門口,賀東籬懵然地問他,“你來這幹嘛?”

“我說開錯路了,你信嗎?”

於是,兩個人誤入桃花源般地怡然,趁興下了車。

宗墀過去門禁崗交涉了半天,保安始終不放行,最後還是一通電話刷了臉,賀東籬在邊上有點想笑,即便給學校捐贈獎學金也沒用,有人還得灰溜溜回去拿證件。

宗墀把自己的護照和賀東籬的身份證押在門口,才換得了放行。他在訪客記錄本上填寫時,保安問他們,“你們都是校友?”

“是,她是我校友,也是我太太。”

*

宗墀領著一言不發的人從前面的鐘樓一路繞到了足球跑道上,這個點還有學生在上晚自習,賀東籬惦記著她從前的班主任,想去看看在不在的。

宗墀怪好學生就是事多。你這麽晚了,空手而來,像話麽。想回來拜訪老師,挑個春光明媚的時光好不好。

冷風太烈,吹得賀東籬咽回去一口氣,也打消了念頭。

兩個人圍著操場整整走了一圈,賀東籬甚至拖著宗墀的手去看了當年她是如何從失修的柵欄間鉆進去游泳館裏的。不過現在已經修整加固好了,她越不過去了。

宗墀把她的手掖進自己風衣口袋裏,他說,那天對他來說也是個桃花源,他沒想到她會來,沒有想到她會對著他撳響發令槍,他潛在水裏告訴自己,不要上去不要上去,她一定會再次折辱你的,她根本一點不喜歡你。

可是看到她轉身,宗墀幾乎一個猛子鉆游到岸邊,即刻上岸。

真的應了那句話,為你,千千萬萬遍。

他們真正在附中及一中結伴四年,以同學、以校友,卻不是真正的戀人。宗墀說過,他比任何人都擁護她的名譽,他對她最大的造謠不過就是當初她挽留了他。

賀東籬同學疑似主動追求宗墀。

於是,他一邊造謠,一邊又澄清。賀東籬硬是穩紮穩打地把他帶出了四個A,多少人恨毒了他,就多少人笑話他。因為賀東籬怎麽看也不像是對宗墀有除了教學扶貧之外的感情。

宗墀那會兒也覺得她就是個傻子。

可是她很會含情脈脈,很會在你消極怠工的時候一把給你捉回頭。她會在你冷不丁地噴嚏後,冷幽默地來一句,Bless you。

宗墀問她,還有呢?

她便切換成中文哩語,說她媽媽常說的那句,百歲。

宗墀那會兒就想湊上來吻她,把她那些稀奇古怪總能釣到他的詞全一口吃下去。

*

今晚他總算如願以償。他們在校園裏、隆冬空曠的盛大黑夜下密吻。

“生日快樂,賀同學。”

“謝謝。我想快點吃到桔子蛋糕了,小池。”

-

附記:

黑莓手機裏,起初是賀東籬心血來潮存進去一首《忽然之間》,

某天,她偶然打開再看,播放器裏多了首《Close to you》.

————————!!————————

-

《忽然之間》/莫文蔚;

《Close to you》/Carpenters

這兩首歌恰好算是兩個人情感萌芽的歷程。tips,情節需要引用,請不要在原歌曲之下提及任何虛擬人名,感謝。

-

這裏算是正文結束。[豎耳兔頭]

後面兩章算是特別放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