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小燕子孕期不適

他說不出話，只盯著她泛白的臉色。外頭傳來腳步聲，金鎖端了溫水進來，放在床頭小幾上，順手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通風。爾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去拿軟墊來，再找件薄被，別讓她冷著。”

金鎖應了一聲，動作利落地出去了。

爾泰重新把手貼在小燕子背上，掌心能感覺到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顫抖。他在軍中見過產前驚厥的兵眷，有人因此失了孩子，也有人再沒能醒過來。他不敢想這些，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冷靜。

“你別怕。”他貼著她耳邊說，“我在。”

“我不是怕疼。”她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抖，“我是怕……怕你兩邊都撐不住。你已經幾天沒睡好了，眼睛下面全是黑的。”

他喉頭動了動，沒接這話。

金鎖抱著軟墊回來，兩人合力將小燕子身子放平了些，又在腰下墊上枕頭。大夫是府裏的老郎中，平日負責福府上下調理，診完脈後只說胎氣不穩，需靜臥避擾，開了安神養血的方子，叮囑不可勞心動氣。

藥煎上之後，爾泰坐在床沿，手指始終沒松開她的手腕。他知道都察院那邊正卡在要緊關頭，父親派人來催了兩次，說是兵部推說賬冊殘缺，要延期呈報。他原本答應親自過去盯場，可眼下這情形，一步也不能走。

他起身寫了封信，交給家仆送去福倫手中，末尾添了一句：“家有急，國事不敢忘，唯請寬限半日。”

寫完信，他回到屋裏，見小燕子睜著眼望著帳頂，像是在數什麽。他坐下，輕輕拍她的背：“睡會兒好不好？”

“我不想睡。”她說，“一閉眼就夢見你在朝堂上被人圍住，沒人幫你說話。”

“不會的。”他低聲說，“紫薇他們在外面守著，還有晴兒、蕭劍，都不是一個人。”

“可你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她轉過頭看他，“要是你倒了，我們怎麽辦？”

他心頭一緊，俯身抱住她：“不會有那一天。你信我。”

她終於點了下頭，眼角滑下一滴淚，很快又被她抹掉了。

門外傳來輕微響動，接著是晴兒的聲音：“金鎖，讓我進去吧，我帶了點粥。”

金鎖遲疑了一下，還是掀開了簾子。晴兒提著個食盒進來，身後還跟著紫薇。兩人臉色都有些急，顯然是聽說消息就趕來了。

“怎麽攔著不讓進？”紫薇一進門就握住小燕子的手，“我又不是外人。”

“爾泰說……先別打擾。”金鎖小聲解釋。

“他是怕連累你們。”小燕子勉強笑了笑，“你們來幹什麽，快回去歇著。”

“你說反了。”紫薇坐到另一邊床沿，“我們現在不來，什麽時候來？”

晴兒打開食盒，裏頭是一碗溫著的蓮子百合粥：“我熬了一個時辰，一點火氣都沒有，你喝兩口，定定神。”

小燕子搖頭：“我現在喝不下。”

“那就看著我喝。”晴兒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自己嘴裏，“嗯，甜度剛好。”

小燕子忍不住笑了下。

紫薇輕輕拍她的手背：“你啊你，小燕子，你那骨子裏的勁去哪了？”

“可那時候我沒懷著孩子。”小燕子聲音低下去。

“正因為現在有了孩子，才更要挺住。”紫薇握緊她，“你不是一個人在扛，我們都在。”

爾泰站在一旁聽著，胸口像被什麽撞了一下。他原以為自己撐住就夠了，可原來她們早就組成了另一道墻，不動聲色地護住了這個家。

他走出去，在外間案前坐下。片刻後，金鎖端了藥進來，輕聲說：“夫人喝了小半碗粥，現在靠著晴兒說話，情緒好多了。”

爾泰點頭，接過藥碗看了看，溫度正好。

他端著藥回屋時，聽見紫薇正在講小時候的事，說什麽偷摘荷花被池塘邊的老龜追著跑。小燕子聽得笑出了聲，雖然還是虛弱，但眼神亮了些。

他把藥遞過去，小燕子皺眉：“又要喝苦的？”

“喝了才能有力氣鬧騰。”他說。

她瞪他一眼，還是接過去喝了大半。

紫薇和晴兒留到了傍晚，眼看天色漸暗，才商量著明日輪班來看顧。臨走前，紫薇悄悄拉住爾泰：“她心裏比誰都清楚危險，但她更怕你崩潰。你要穩住，她才能安心。”

爾泰站在門口送她們出去，回頭時，小燕子已經靠在床頭睡著了，手還搭在肚子上。他走過去，輕輕把被角拉上來蓋好，坐回床邊。

金鎖收拾完藥具，站在門邊輕聲道：“夫人今夜應無大礙，奴婢就在隔壁候著，您若有事叫我一聲就行。”

爾泰點頭，目光一直沒離開小燕子的臉。

夜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他伸手扶了下燭臺，低頭看見她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做了個夢。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外面傳來一聲貓叫，旋即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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